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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堡集团起步于一个1976年创建的村办翻砂铸片小厂，当时只有18名职工。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期，赵家堡生产的“赵”字牌暖气片攻城略地，占领了华北、东北和西北等地区的暖气片市场，被业界誉为“中国暖气片大王”。1993年，赵家堡集团达到巅峰，暖气片年产量达到3076万片，职工达12000人，产值5．25亿元，利税6031万元。在当年的全国500强乡镇企业的评比中，赵家堡排名第9位。
人们的惊愕不难理解。一群抢得中国经济复苏先机的山西农民，一个开局不错、曾经赢得无限风光的明星乡镇企业，何以债务缠身无力自拔，陷入死局？
◎拍卖风波
2月10日9点50分，记者见到建设银行清徐支行温炳行长时，他仍是一脸余悸。原来，他和同事早晨8点多赶到东湖宾馆时，拍卖现场已被闻讯赶来的赵家堡村民挤满。见此情势，温转身到东湖宾馆对面的县委县政府求援，不想在政府楼前，温又被数名赵家堡村民“挟持”，一路推搡到宾馆的拍卖现场……后来，温按村民要求写了“不拍卖赵家堡集团资产，债务问题银行通过和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协商解决”的保证书，并加盖建设银行清徐支行公章后，温才得以脱身。
“看来，今天的拍卖会是搞不成了！”建设银行清徐支行有关人士叹息道。
建设银行清徐支行与赵家堡集团的甜蜜合作始于1994年。1996年赵家堡集团被评为该行3A级信用等级单位，此后双方进入全面合作阶段。到1999年底，赵家堡集团在该行的贷款余额为9621万元，还不欠息。建设银行清徐支行的评价是“银企合作关系良好”。
而使建设银行清徐支行遗痛至今的，正是这笔总额为9621万元的贷款。1999年9月27日，赵家堡集团分两次向建设银行清徐支行贷款1000万元和8621万元，其中1000万元的借款期限是1999年9月27日至1999年12月27日，赵家堡集团以其有权处置的财产作抵押；8621万元的期限是1999年9月27日至2000年元月27日，赵家堡集团以其下属公司工厂的财产作抵押。
1999年10月，赵家堡集团由“太原赵家堡企业集团公司”变更为“太原赵家堡国际工贸集团有限公司”。2001年4月3日，赵家堡集团出具书面还款计划承诺：到2001年6月底归还3100万元，到2002年6月底全部归还其余贷款本息。但承诺仅仅停留在纸上，一直没有兑现。
2001年11月23日，建设银行清徐支行就“还款计划”中的3100万元本金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1年12月19日，获胜诉判决：赵家堡集团给付建设银行清徐支行借款本金3100万元。赵家堡集团不服一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撤诉；2002年8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终审裁定：一审判决生效。
然而，1999年后的赵家堡集团，已经山穷水尽了。
据太原清诚会计师事务所2000年8月28日出具的审计报告称：“（赵家堡集团）1995年净资产（账面数）为26872万元，而1999年末净资产（核实数）为13496万元，减少了13376万元，而且1999年资产中尚有15479万元已形成呆账（不良资产），如剔除这部分，则无净资产，甚至资不抵债。”
事已至此，建设银行清徐支行只好请求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赵家堡集团原来抵押在银行的固定资产予以拍卖，以尽可能挽回自己的损失。
于是，就出现了2004年2月10日发生在清徐县东湖宾馆的一幕。
◎权力纷争
2002年9月14日的一份书面材料中，建设银行清徐支行对自己所放贷款予以分析，认为存在5大风险，其中（赵家堡集团）领导层更迭被列为首位。据这份书面材料披露：“1999年8月份赵家堡村进行换届选举，原集团公司总经理王学娃（1993年以前）被村民推选为村委会主任、集团公司董事长。村党支部书记赵贵发在1993年与王学娃搭班子时，两人就出现分歧，当时以王学娃出走告一段落。换届后对谁管理企业的问题，两人争执不下，王学娃一直没有到位，直到2000年2月，村民一再上访、告状，王学娃才走马上任……”
这份材料里还有建设银行清徐支行对于赵家堡集团现状的看法：“1999年8月份（赵家堡）村委会换届选举，原集团董事长（该村党支部书记）赵贵发被迫辞职，目前公司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
显然，赵家堡村的领导更迭，权力纷争已经是公开的事实，而这对于作为村办集体企业的赵家堡集团的影响，自然不言而喻。
记者采访时，一位原赵家堡集团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赵家堡集团当年从一个只有18人的村办翻砂铸片小厂起家，靠生产暖气片闻名遐迩，上面提到的赵贵发和王学娃两个人确实功不可没。起初赵贵发是赵家堡村党支部书记、集团的董事长，负责村里和企业的全面工作，主要是跑外，协调与上级政府和有关部门的关系；王学娃任总经理主抓经济，负责暖气片厂的生产、管理和销售等工作。“经济实权掌握在王的手里，随着企业的发展壮大，赵王二人在企业的控制权上难免发生争执。”
自1993年年底起，王学娃淡出赵家堡集团的领导层，直到2000年初被迫辞去村支书和集团董事长的职务。在此期间的赵家堡村以及赵家堡集团，赵贵发成为真正的掌门人。但从1994年起，赵家堡集团开始走下坡路，而且一退不可收拾。
1999年8月，赵家堡村委会换届选举，王学娃被村民推选为村委会主任，任赵家堡集团董事长后董事长改由村委会委员赵永昌（又名赵白娃）担任。
其时，重新执掌赵家堡村的王学娃，已经有了自己的企业，在村民眼里是个“懂经营、擅管理的拯救者”。只是，此时的赵家堡已积重难返，回天乏术了。
2003年7月，赵家堡村委会换届选举，赵海林当选村委会主任，兼任赵家堡集团董事长。据说，赵海林原是赵家堡暖气片三分厂厂长，1993年后和王学娃一同出走在清徐阎家营村与王学娃合伙搞晋赵暖气片厂，后在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自立门户成立晋海暖气片有限公司。
2004年2月10日上午，记者赶到赵家堡村，未能见到赵家堡的现任掌门人赵海林。通过其家人拨通电话后，赵向记者埋怨道：“为了建工厂，我们村里的地大部分被占了，如果再把厂子拍卖了，我们村民怎么生活？”
◎沙滩之塔
审视赵家堡集团发展的轨迹，1993年可以说是个分水岭。
经过上世纪70年代末筚路蓝缕的艰辛创业，80年代的狂飙突进式发展，到1993年，不管是暖气片的市场占有率、企业的产值、利税等硬性指标，还是“赵”字牌暖气片的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企业受到的各级表彰荣誉，赵家堡集团达到了自己的巅峰时刻。
1994年，赵家堡暖气片总厂进行改制，成立赵家堡企业集团。它是当时太原市第一家股份合作制企业。但此后赵家堡集团的产值和利税逐年下降，再也没有重现1993年时的辉煌。赵家堡集团当年之所以受挫，客观地讲，与1994年起国家为了抑制经济过热，采取压缩基建规模的宏观调控政策不无关系。可是，凭着赵家堡集团当时的实力，绝不至于就此一蹶不振，颓势难收的。
“当时，赵家堡的决策者认为，暖气片已经做得够大的了。从1995年开始，赵家堡的摊子越铺越大，战线越拉越长，新项目搞了不少，但是投一个亏一个，后来老厂子也开始亏。这些新项目、老厂子就像被人挥舞着的一把把镰刀，把赵家堡村20来年积累的财富割去了。”赵家堡村一位知情者不无痛心地说。
据了解，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赵家堡集团曾拥有法人单位14个和43个生产企业，阵容庞大，1998年晋升为国家大型企业。然而，在急剧扩张和过度膨胀的亢奋中，赵家堡集团这个顶着诸多光环的集体经济性质的村办企业却蕴藏着无法避免的管理“黑洞”。
2000年，赵家堡村委会委托清诚、财信和泰华三家会计师事务所对赵家堡村旗下包括集团公司企业和事业单位予以审计和清算，结果令人欲哭无泪———赵家堡集团损失总计近4亿元的集体资产，而1999年清徐县财政总收入不过才1．7亿元。
赵家堡集团的问题主要出在以下4个方面：
固定资产管理混乱，流失、损失严重。如3个暖气片公司把集体车辆卖给个人总计降价208．6816万元，其中3辆本田轿车的差价就达80多万元（集体购价每辆43万元，售给经理个人价为16万元。）。
新开发的项目屡上屡败，结果全部失败，形成大量资金的沉淀和损失。从1995年上金属镁项目开始，一连上了铝塑复合管、离心铸铁管、陶瓷地砖等18个独资或合资项目。到1999年底累计投资达16505万元，结果没有一个正常生产的，绝大多数已关停倒闭，回生无望。
以改革为由随意制定倾斜政策。如1996年初，暖气片总公司改为3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仅原材料和成品折价，一笔就让利2160．07万元。
财务管理混乱，漏洞百出。如白条巨额列支，挥霍无度，侵占集体资产，仅赵家堡资金控制中心用白条提取“贷款活动经费”就高达407．35万元；集团下属大华暖气片公司1998年到2000年年初，用白条列支的花销达1366．83万元。
“管理思想滞后、管理水平偏低，运用现代企业管理模式扭曲变形，是赵家堡企业由盛转衰的致命因素。”太原清诚会计师事务所赴赵家堡审计组在2000年8月28日的《对赵家堡所属企业的总体审计工作报告》中这样分析道。
“从企业管理水平上看，赵家堡集团不过是个放大了的手工作坊，再大，也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塔！”一位对企业管理颇有研究的资深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坦言。
本报记者 陈志 文／图(山西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