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禁演阴道独白
瞭望东方周刊
文/郑焰阎瑾
这是一出名剧,它在世界各地都上演了,在上海的“遭遇”或许是暂时的
“昨晚,一切都到位了,灯光,服装,音响……白的,黑的,红的……只是,我们为自己而演。”2月10日,上海话剧艺术中心《阴道独白》剧组演员朱芳说。
“对于‘禁演’,我感到非常悲哀。我不知道在45天的彩排后,我们被人彻底误解了。”导演雷国华在接受采访时,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
原定于2月10日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上演的《阴道独白》,被称为是亚洲首次由专业剧团公演。之前就因为剧名的惊世骇俗而引来各种声音,现在忽然被主管部门叫停,更增添了剧本的敏感性。
导演雷国华曾经对观众的反应做好了充分准备,“我相信所有看了这部戏的观众,内心肯定是强烈的、不平静的、甚至是不舒服的。但平静之后,人们可以认识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包括认识自我。”但是他没想到,他们忽然没有了面对观众的机会。
“我很伤心,因为自始至终,我完全没有担心过这出戏的命运。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剧目。彩排时,来观看的记者和嘉宾,有些人甚至哭了,他们感动极了。”朱芳说。
《阴道独白》公演被禁的遭遇反而使它受到更多关注。
阴道禁忌
“这出戏彻底改变了我。阴道,它根本不是肮脏的,也不是色情的。而在几个月前,我从未知晓过它,正如我从未真正知晓过我自己。”这出戏对朱芳的影响,让她始料未及。
“这是一出关于女性自我认知的戏,”复旦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孙中欣女士表示,“阴道是一种禁忌,但不是罪恶。它隐喻了女性的身体和欲望,是自我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它不应该被漠视,对长时间处于被动地位的女性而言尤其如此。”
话剧《阴道独白》是美国女性剧作家伊芙·恩斯勒的作品,于1997年获奥比奖。剧作者采访了两百多名世界各地的女性,了解她们关于阴道的感受,并记录下18段独白。从吉拉兹到开罗,从雅加达、耶路撒冷到好莱坞,被采访者囊括了当地的普通妇女、性服务者以及孩童。
这个大胆讨论女性性经历与性意识的单人剧,在引起极大轰动与争议的同时,也唤起各界对女性遭受性暴力的关注。自1999年以来,在传统的情人节期间上演《阴道独白》已经成为国际性的“妇女战胜暴力”运动的一部分。迄今为止,已在世界39个国家的110个城市上演。
“其实很多妇女问题都是因为无法被表达而成为问题。事实上,当19世纪末的女权主义者要求女性享有选举权与受教育权的时候,她们也被主流社会所嘲笑。”孙中欣对此颇有感触,“秘密源于沉默,力量来自话语。当我们有勇气谈论一个禁忌的时候,这或许就意味着进步。”
中国妇联调查表明,在中国2.7亿个家庭中,30%的家庭中存在暴力现象。另一方面,现实中的“性工作者”大量膨胀,而她们的权利保护也成为一个社会问题。
“这是出很特别的戏,它对我个人震撼很大,这出戏是对女人的尊重,对生命的尊重。”制作人李胜英说。
一切抽象的男权主义、男女的不平等和男子对女子的压迫和影响,都还原为一个身体实在的问题。复旦大学历史系顾晓鸣教授认为,阴道本是一个崇高的词汇,是先民崇拜的对象,因为它孕育了生命。在人类社会的“文明化”过程中,“阴道”随着父权和男权的霸“道”而屈辱地变成“不干净的”东西,它成为妇女受歧视的双重象征——既是色情化的对象,又是性侵犯的对象。而《阴道独白》的创作和上演,则意味着对这一歧视的反叛。
“不过,在当下语境和事境中,艺术家和公众津津乐道的仍是若干女性器官的名称,说明其色情性质并未完全消解。”顾晓鸣教授说。
《阴道独白》在中国
“从波德莱尔式的电影,激浪派的艺术,表演式诗歌——《独白》沿承了它们的传统,它主张人体的感性,亲密和舒展不仅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是美的。它的艺术观点牢固地根植于早期的人体解剖学。”一位来自耶鲁大学的留学生这样说,她在2003年春天参与了复旦大学燕园剧社的《独白》的排演。
一如生命本身那样沉重、粗糙和率真的《独白》,当它来到中国与各种因素相结合后,变得暧昧不明:商业的,情色的,反叛的,严肃的。但不管怎样,《独白》的价值还是能在杂音和遮掩之下显现出来。
《阴道独白》在中国的履历可以列举如下:
2001年,《阴道独白》英文版在南京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中美文化中心举行了试演,参与者是该中心的部分中外学生。
2002年,《阴道独白》英文版在上海美国俱乐部举行了小规模演出,观众主要是在华的外国人士。
2003年底,广东中山大学的性别教育论坛项目组的师生在广东美术馆首次演出了《阴道独白》的中文版本,并组织了专门的专家讨论会。这场演出无疑取得了成功。一时间针对女性性意识的讨论充斥了众多媒体的文化栏目。
如果说以上演出还带有明显学院气质的话,那么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原定于2004年2月10日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的演出,则是《阴道独白》中文版在中国重要城市面向公众的首次商业演出。
“2003年8月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的研讨会上,我们确定了现在的剧本。与国外的单人独白不同,我们对原剧本作了删节,加入了剧场元素,使其戏剧化。首演前几天‘被封’,真的很意外。”导演雷国华说。
“像《阴道独白》这样的戏,估计能接受的人也不多。”30多岁的王先生表示。他于2004年2月10日陪女友到上海安福路剧场等待退票。“我就感到不大自在。但是,谁爱看谁看吧,毕竟只是独白罢了。也不是什么影响安定团结的事。”身为公务员的王先生笑言。
事实上,《阴道独白》在中国的遭遇也算不上特例。2002年2月,吉隆坡市政厅以当地“穆斯林”的名义取消了《独白》演出;2002年3月,《阴道独白》在雅加达露天首演时,据《雅加达邮报》报道,“在场的观众们表情不一,一些人被逗乐了,一些人苦笑着,而另一群人则一脸疑惑。”
孙中欣介绍说:“《阴道独白》在国外也多在大学校园里演出。”
“目前需要考虑和顾及的很多。文化上的冲突仍然需要面对。”导演雷国华说。但他同时表示彩排非常成功,“实际上观众的解读完全超越了我们的想像,他们显得成熟而包容。”
“这是一出名剧,它在世界各地都上演了,在上海的‘遭遇’或许是暂时的。”受挫的朱芳对《独白》的未来仍然抱着乐观。
据悉,2月14日情人节北京将上演另一个《阴道独白》。北京上演的是中英文混合版本。
我的阴道
绿色的村庄
温暖的河水
粉红色的田野
母牛鸣叫着
夕阳缓缓下沉
甜蜜的爱人
用金黄色的麦穗
轻轻触碰
我的阴道我的村庄
我的阴道我的村庄
我的阴道
河水流淌的村庄
他们入侵屠宰烧毁了它
他们毁了它
我不再触碰
不再造访
我不在那里不在那里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我的阴道我的村庄
我的阴道我的村庄
心有能力牺牲
阴道也一样
心能够原谅和修复
它能改变形状容纳我们
它能扩张让我们出去
阴道也一样
心能为我们疼痛为我们伸展为我们死它流血
而流血是为了我们进入这个困难的奇妙的世界
阴道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