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爱“自己的家”
 |
先后有17个孤儿在这里待过，加上自己的亲儿子，这里的老板共有18个孩子———
2004年1月5日16时30分，沈阳市一所中学校门口。该校初一学生张义突然遭到6名高年级学生的围攻毒打，男孩们打张义的理由很简单———“你是孤儿，我们看不上你……”
17时15分，张义的监护人张海鸥匆匆赶来，重伤的男孩被送到了沈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21时30分，医院神经外科310病房，输液瓶挂在张义身边。张海鸥抚摸着男孩的脸，当看到男孩脸上痛苦的表情时，44岁的张海鸥哭了。“爸，都是我不好……”张义的手也抚在张海鸥的脸上。
张海鸥是谁？孤儿张义为什么要叫他爸爸？
“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孤儿上门
镜头回放到10年前———1994年1月23日，一名来自沈阳新民市胡台镇镇政府姓李的工作人员找到张海鸥，他还领来了满脸是泥的5岁小男孩。
男孩名叫任义，几个月前父亲因长期酗酒突然死亡，母亲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跳楼自杀了。任义的亲属都不愿意照顾他，任义已经四处流浪了3个月。3天前“李同志”在单位门前遇到了男孩。“希望你能收养他，否则孩子会在冬天冻死……“李同志”说，他送孩子的理由是，在此之前，张海鸥曾收养过一个孤儿。
张海鸥有些犹豫，他已经收养2个孩子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张海鸥沉默的当儿，“李同志”把孩子拉到了张海鸥跟前，“快叫爸爸！”“爸爸……”任义胆怯地叫了一声，之后低下了头。
当晚，张海鸥一夜没合眼，他的身旁睡着任义，寂静的屋子里，男孩的鼾声均匀平静。张海鸥的眼睛湿润了，34年的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
曾是孤儿
1960年出生的张海鸥，7岁时由上海随父母迁到沈阳。13岁时，一直患病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他们，过度悲伤的母亲不久也撒手人寰。伴着眼泪和迷茫，张海鸥被哥哥和姐姐拉扯着走过了童年。
1987年，辗转换过5份工作的张海鸥进入沈阳市特种工艺美术厂从事业务员工作，半年后，张海鸥被提拔为美术厂副厂长，一年后，28岁的张海鸥担当起厂长的重任。
由于政府拆迁需要，半年后美术厂“不复存在”，张海鸥成了一名“下岗厂长”。
同情孤儿
下岗后的张海鸥下了海，他买了辆大货车搞起了个体运输，此后又与朋友合伙开饭店，办浴池，跑出租。到1993年，张海鸥已是一名成功商人。
“他的钱从不乱花，很大一部分用在资助贫困儿童身上了。”张海鸥的一个朋友这样告诉记者。那时的张海鸥每个月都会到市孤儿院去一趟，为孤儿们捐款捐物已经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项“必修功课”，他得了个绰号———“孤儿院院长”。
张海鸥对当年自己资助孤儿举动的解释是：自己的孤儿经历酿成了我无比怜惜孤儿、同情孤儿的情结。现在面对第3个孤儿，张海鸥犹豫了：我难道真的要变成“孤儿院院长”？收留这么多孤儿以后怎么办？积蓄能支撑孤儿们的开销吗？
“领回”孤儿
两个月过去了，张海鸥还是没有决定是否收留这个男孩，但男孩一口一个“爸爸”叫得张海鸥实在不忍心把他送走，3月末，张海鸥带着任义回了趟新民市。
“李同志”带张海鸥去了一趟派出所，民警向张海鸥证实了任义的遭遇。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迎面竟与任义的姑姑不期而遇。任义姑姑看到张海鸥拉着自己的侄子，竟说了一句，“有人收养你啦，算你没白流浪……”随后就扭头离开了。
5岁的男孩顿时就哭了起来，张海鸥也禁不住哭了起来，他抚着男孩的脸说：“爸爸收下你，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任义从此被起名叫张义，张海鸥把他领回了沈阳，这一天是1994年4月8日。
对孤儿要有“超常的爱”
一张纸条
孤儿的增多使张海鸥家里的房间很快被占满了。在收留张义的同一年，张海鸥租下了大东区八王寺街沈海北里1号一处宽阔的楼房，此处以后一直作为孤儿之家的总部存在。
每个孩子到来时的反应都不一样，小姑娘张爽由于父母去世后长期受到亲属的虐待，来到孤儿之家后极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管张海鸥叫爸爸。张海鸥于是每天都有意和她多说话，而且不论时间多紧，他都一定要与孩子们一起吃饭。时间一长，小女孩慢慢开朗起来。
一个月后，女孩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张海鸥的兜里，上面写着：“张叔叔：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也管你叫爸爸。”
张爽的变化在其他孩子身上也不同程度地发生过，每个“孤儿之家”的孩子都经历过一个排斥张海鸥、接受张海鸥、亲近张海鸥的过程。张海鸥对此的解释是：这些孤儿在父母去世后大多遭到过亲属的冷遇或虐待，还有几个孩子在街头流浪过，他们大多对陌生人极其不信任，因此只有“超常的爱”才能使孩子们感化过来。
1000个纸鹤
男孩张金龙，当初把他送到“孤儿之家”的那个人告诉张海鸥，这个孩子身体很健康，结果过了一周，张海鸥就发现孩子晚上睡觉不塌实。第二天张海鸥带他到医院一检查，孩子被确诊为心脏病。张海鸥当即拿出3万元钱为张金龙进行治疗，孩子病好后也给张海鸥写了一张纸条：爸爸，我愿意在你老了之后好好孝敬你。
张晓龙，另一个在送来时说是“健康”的孩子，2002年突然患上急性败血症，医生的诊断是孩子如果不立即手术将生命垂危，而手术费用高达4万元。
张海鸥由于当时生意周转，手里没有现钱。张晓龙当晚就趴在床上，鼻血一个劲儿地向外喷，嘴里还不住地说着，“爸爸，救救我……”张海鸥临时从5个朋友那里凑了4万元钱，张晓龙才保了条命。
这期间，因为不能完全理解张海鸥的行为，他的妻子痛苦地离他而去……
张海鸥对孩子们“超常的爱”换回的是孩子们对他“超常的爱”。一次张海鸥重病不起，10余个孩子围在床边，给张海鸥喂饭的喂饭、擦脸的擦脸，“女儿”张妃给张海鸥折了1000个纸鹤，她说“爸爸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教育问题是最重要的
诵读《千字文》
随着孩子们的年纪越来越大，男孩子、女孩子睡在一个房间里极不方便。张海鸥就又花钱租下了一间房子，让男孩子和女孩子分开来住，并花钱雇了两名保姆，一方面可以照顾孩子，另一方面也可以看管孩子。
这些孩子的教育问题是张海鸥最大的苦恼，一些到孤儿之家时年纪比较小的孩子还好办，到了上学年纪,张海鸥就把他们送到就近学校接受教育，可一些到达“孤儿之家”时年纪就很大的孩子就很难处理。
张川，到达“孤儿之家”时已经13岁，之前没有上过一天学，张海鸥把他送到了小学3年级，可半个月下来，张川根本就跟不上学习进度，无奈，张海鸥只好又把张川接回了家。“又不能让一个13岁的孩子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念呀！”
经过考虑后，张海鸥为张川请来了一名绘画老师，“这个孩子平时很爱画画，教他画画也许对他将来会有好处。”同时，为了让不上学的孩子也能够识字，张海鸥又特意请来了一名大学教授教孩子们识记《千字文》、《孝经》等。
这一方面可以让孩子们识字，另一方面又能让中国的古代文化熏陶孩子们，使他们戒除来“孤儿之家”前的不良习惯。
学校式管理
为了使孩子们养成良好习惯，张海鸥绞尽脑汁，最后他决定仿照学校、军队的管理方法。于是，在“孤儿之家”的墙上，记者看到文章开头提到的那张表格。
张海鸥说这种管理制度已经推行了5年，效果非常好，他举了一个张星捡包的事儿。2001年的冬天，张星上3年级，一次到了晚上8点他还没有回家，张海鸥顺着上学的路去找，结果在马路边看到了瑟瑟发抖的张星。一问才知道，张星在放学路上捡到了一个大皮包，他怕丢包的人着急，于是就留在原地一直等，最后张海鸥陪着张星，等来了失主。
不幸孤儿应受关爱
资金困难
原打算靠自己的生意维持“孤儿之家”正常运转的张海鸥在2001年7月遭到了变故。那一年，张海鸥的饭店、浴池因当地拆迁被全部拆除，张海鸥的“孤儿之家”只好搬迁。“现在这个房子是向朋友借来的，地方不大，但好歹算是个家。”张海鸥说。
饭店、浴池的拆除，断绝了张海鸥的财路，现在“孤儿之家”的运转，全是靠着张海鸥过去的积蓄，“两年间我已经花掉了50余万元。”加上过去的花销，张海鸥自从开办“孤儿之家”已耗资100余万元。
资金始终没有解决成了张海鸥现在最头痛的一件事，而更多孩子的到来使得这一情况雪上加霜。
2003年11月，流浪的张正被送到了“孤儿之家”，12月张志强又被送来。
“不收留，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孩子们在外流浪受冻；收留，资金这一块也实在叫人为难，我总不能收养了孩子又叫孩子吃不饱呀！”张海鸥最后还是收留下这两个孩子，同时向自己的商界朋友伸了次手———借了数万元钱。
他们不应受歧视
10年来，在“孤儿之家”待过的孩子已有17名，他们个个是张海鸥的心头肉。令张海鸥没有想到的是，张义在学校无故遭到了毒打，为了给张义治病，无奈的他只好又向朋友张了次口。“这已经不是‘孤儿之家’的孩子第一次遭到同学这样的对待了，为什么别人老是歧视这些孩子呢？难道孤儿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学习、生活吗？”张海鸥这样问记者。他表示这件事他一定会去找学校进行交涉。“我这个爸爸没有当好，是我让儿子受委屈了……”
后记
在“孤儿之家”的一份花名册上，记者看到了这样一串名字：
张爽：（女）1994年5月来，当时4岁，家住沈阳新民市，父亲跳楼后死亡，母亲自杀。
张金龙：1994年5月来，当时7岁，家住黑龙江省，父亲、母亲车祸后死亡。
张亮：1997年来，当时12岁，家住阜新市，父亲酒精中毒死亡，母亲癌症死亡。文/图 本报记者 穆云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