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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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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为王蒙最新长篇力作,主人公卢倩姑是一个向往自由、追求爱情而不得的女子,经过大半辈子的改造锤炼,终于成了一个妩媚妖娆的青狐。书中王蒙第一次严肃认真而又调侃犀利地描述了性问题,在评论界引起了强烈震动。

青狐一边觉得李秀秀无礼乃至有点恶心,一边又爱听她说话,特别是那些直言不讳的粗俗的话。在《踌躇的季节》里李秀秀开始出场,她是某一个儿童文学杂志的编辑,是廖琼琼介绍她与钱文相识的。她说话有一种齿音。在《狂欢的季节》里,李秀秀给犁原通风报信,并在犁原最最寂寞的岁月中给他以呵护。以温馨哀愁始以闹剧终的是她一次深夜待在犁原家里不肯走,多年独身的她令多年独身的犁原大骇,找来了亲戚轰赶她。说着,李秀秀的眼泪出来了。

一番话下来,青狐的面部表情松弛了也和善了许多。一般地说,两个女人在一块儿,必须是一个哭了另一个才能笑。李秀秀提到犁原时那种自己吃了瘪的样子使青狐愉快。青狐进入文坛不久,但关于秀秀与犁原的笑话已经略有所闻。青狐给秀秀沏茶倒水,端来一盘那一年突然大红特红,红得连小平同志作报告时都提到过的“傻子瓜子”。李秀秀喝了茶又给青狐讲起了据说是来自犁原之口的“白、紫、白”的故事。一九四九年以后,白部长带着他的秘书和堂弟白有光进城接管权力也接管财产,文工团原来的歌舞演员、当时的编导紫罗兰爱上了时任宣传文化理论工作领导的白部长。这是一个没有前途的爱情。白部长有一位夫人也是老革命,地位比白部长还显赫,因为她在领袖人物的身边当过翻译也做过秘书。战争中白夫人遭到国民党飞机轰炸,受了伤,基本上不能过夫妻生活,这使白部长非常苦恼。白部长的处境使许多女性同情他爱怜他追求他更佩服他。因为恰恰是此种情况下,白部长正气凛然,坐怀不乱,举止雅静,不苟言笑。紫罗兰则与一般女子不同,你架子大我架子更大,你浩然之气我无坚不摧,你自我感觉良好我自我感觉优秀,你是领导我是领导的领导。早在一九五一年批《武训传》的时候,白部长对紫罗兰就很赏识了,后来把紫罗兰调到了机关,经常请她参与一些重要讲话的起草。后来她去了报社。至于白部长与紫罗兰的个人关系,虽然有好事者猜测议论编派不已,倒是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几年后,白部长的所谓堂弟或秘书白有光与紫罗兰结婚,各种信口开河也就不攻自破了,或者更厉害了。李秀秀突然降低了说话速度,慢慢地、得意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反正不管怎么说,白部长没有得到那个关键的职位,白有光得到了。”

“我不管那个。”青狐表示不感兴趣。

“可他们管你呀!白有光一上任就召开会议研究你的小说的倾向问题,犁原没有去开会,为这事现在紫罗兰到处骂犁原啊!”

青狐冷笑了一声:“这么说,白部长也好,犁原也好,白有光也好,都是要批我的小说的了。”

“你是说犁原也说你的小说的坏话吗?噢,我对你讲过的。犁原这个人是这样,坏话他很喜欢说,但只是私下说说罢了,写成文章,他是只说好话不说坏话的。你知道最近法院里要抓米其南,是犁原拼命保住他。包括赵青山与王模楷,犁原都写了材料保护他们。犁原是个善人,你看不出来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敢情李秀秀不仅可以管宣传,还可以管组织人事。”青狐心想。米其南的作品她早就读过,印象一般。最近倒是在一次会议上见过米其南,她的印象不错,人还算清秀,也很谦虚,两个过早出现的眼袋令人感觉到他的早衰,他说话的一股黏糊劲儿与过分清晰的发音搅在一起,使青狐想起一块奶油与巧克力都放得过多的蛋糕。他第一次见到青狐就死死盯着青狐的脸,那两只眼睛几乎可以用“脉脉含情”四个字形容,这给青狐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么,他能出什么事,以至于面临被逮捕的危险呢?

李秀秀真是无价之宝,不等她问,她就解释道:“最近一个文学女青年,一个米其南的崇拜者拿着自己的新作去找米老师指导。米其南指导着指导着,就把人家给那个了。人家女孩儿才上高中,才十八岁,而且人家大有来历,这样,就把米其南告了。”

青狐一听脸就红了,她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自己,她想起了自己的纯洁的童贞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幻梦……

“你不知道男作家们之间说起女人来都说些什么,你都不能相信!”李秀秀补充说。

“流氓!”青狐骂道。

“也有好人,就是犁原,可犁原也太不通人性了,‘文革’当中,他判过死刑,后来谁理他?谁敢与他来往?只有我,我一个人疼他爱他照顾他,我给他买冰糖,我给他买风湿止痛膏,我给他包饺子,我给他洗了多少衣裳,除了内裤,什么都洗过了。我就不相信他没有爱上我,可最后最后,在最关键的那个晚上,他把我硬是轰走了……”

李秀秀说得泪如雨下。

如此这般,从米其南的“花哨”说到犁原的“各色”以及犁原与廖琼琼的故事,当然更无所不至地说了她与犁原的“情史”。从紫罗兰的秘密———她与白部长的恩怨情仇以及她与雪山的不可思议的特殊关系到杨巨艇的近况,李秀秀跟青狐谈了个够。趁热打铁,李秀秀接着说出了一套惊天动地的话。

她竟然说在哪里哪里开理论研讨会的时候,她在杨巨艇的房间里一直待到了凌晨两点,她坐到了杨巨艇的腿上,杨巨艇搂住她而且摸了她的许多部位。但是最后杨巨艇说他那个东西不行了,刚才好像还挺行,后来就不行了。如此这般,什么事也没发生。

浑蛋!青狐的心怦怦乱跳。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她背部的肌肉在抽搐,她忽然一阵恶心,两眼发黑,李秀秀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青狐最后昏过去了。

青狐再也记不起她是怎么样苏醒过来,怎么把李秀秀打发走的了。

而在李秀秀走了以后,妈妈过来问倩姑,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李秀秀讲到杨巨艇的什么事情了?

倩姑哭了,她没的说,不想说,不用说,她只是与母亲抱头大哭。她说命中注定,她只有一个亲人就是妈妈。妈妈说,命中注定,她也只有一个亲人就是闺女。

欲知详情,请看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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