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困境:白人黑人的土地之争
扬子晚报
在一片123英亩的平坦土地上,杂乱搭起了一座座波纹钢板屋,乍看起来,这些小屋是这个国家兴旺发展的城镇的缩影。这里有数千个被鸡网栅栏和横七竖八的晾衣绳隔开的空荡荡的院子,它们面对插着道路标识木牌的泥径。这里还有一个出租车停靠站和一个足球场。
非法的城市
这个地方叫加蓬,有1.5万名南非黑人把这里当作家园,但这个家是非法的。
这个非法建起来的城市坐落在一个13平方英里的农场上,这个农场的业主是白人,名叫亚伯拉罕·杜文内奇,他家已经在这里种了73年的玉米、高粱和大豆。直到3年前,加蓬的的确确还只是一个草场,当附近城镇的人决定能够自由拥有这块地时,他们就真的来占据了。“我在这里耕种的时间都超过35年了,但现在我的地却越来越少,”他怒气冲冲地说,“我是个体农场主,不得不面对这些无法无天的人带来的冲击。”如今18个雇工在为他耕种剩下的草场。
30岁的尤妮丝·罗斯拉是这些鸡网围栏里的一位居民,她有着不同看法。“关键在于我们没有地方能呆,”她一边坐在伞下乘凉一边说,“我们有权住在这里,因为业主没有使用这块地方。”
无望的等待
南部非洲目前在土地上面临剧烈的冲突,上面这场激烈的争夺是其中一部分。以前的殖民体制剥夺了黑人的财产权,使数以百万计的有色人种失去土地,而白人土地所有者则是受益者,但如今成千上万的旧体制受益者却坠入了深渊。
近10年来,很多没有土地的人满怀希望,等待让民主终结这种不平等,但却什么也没等到。这些人越来越急不可耐,专家担心这将威胁到作为南非稳定基石的黑-白契约。
南非政府向4000万非白人国民承诺,要从根本上对土地进行再分配,但这个诺言只是一个肥皂泡。1994年种族隔离结束后,政府领导人发誓要在5年内用国库和法律把白人拥有的30%田地转移给有色人种,但到现在已经近10年过去了,他们只转移了2%,只有一小块地私下里出售给有色人种。
在商业农田中,90%以上都掌握在5万名白人农场主手里。
土地加剧紧张关系
土地改革减轻了多少社会不公是个有争议的问题。在这个一多半人口住在城市、1/3的工人处于失业状态的国家里,工作机会和构造一个发达的经济对包括很多人来说更为重要,掌管“非洲人国民大会”的领导人也明白这一点。
“人们心里一清二楚,要是有改善生活水平的机会,他们不会赖在土地上,”约翰内斯堡的政策研究中心高级学者斯蒂芬·弗里德曼说。
其他专家称这种观点忽视了菜地对无数没有收入来源的家庭所具有的价值,对一个农村极其贫困的国家来说尤其如此。此外,他们说这种观点低估了分解白人所有的主导商业性农业生产的农场所能分配的财富。
不存在争议的问题是白人土地所有者与无地黑人之间紧张的关系。白人农场主说,黑人的愤恨情绪越来越强烈,而他们是主要受害者:自1991年以来,有1500多人被杀。政府报告称这些谋杀案大多数都是因为抢劫,与种族或阶级仇恨无关,很多白人农场主说政府歪曲了这一问题。
在夸祖鲁那塔省,靠近印度洋的土地非常肥沃,在这里,冲突已经演变为低烈度游击战。农场主们雇佣安全人员,在农场周围挖壕沟,以抵挡农民的攻击。
有一个名为“无地人民运动”的政治组织创始于2001年,目前发展非常迅速,该组织威胁将于2005年总统选举的高潮期间开始接管白人农场。“我们将要动摇他们,”该组织发起人马戈里索·库布赫卡说。
黑人农民和劳动者向土地事务部提出,夸祖鲁那塔省70%的商业性农场土地应归他们所有,北部的姆普马兰加省也遇到同样的要求。
一些要求者已经等不及政府裁决。土地改革计划副主任葛仑·托马斯说,现在每天都有无地者入侵农场的事件发生。“这些问题可能会酿成危机,如果人们在土地分配速度上失去耐心,”托马斯说,“他们可能会起来反对政府。”
这种事要在几年前,会显得很奇怪的。不过在2000年,那种认为南非可以安全的忽略掉土地不平等问题的想法破灭了。那一年,南非北部的津巴布韦派出准军事部队和农民,几乎把全国所有的白人农场都夺了过来,这种做法引起经济和政治混乱,农场生产急剧下降,外国投资者也给吓跑了。
托马斯说南非的情况不同:南非领导人政治地位稳固,遵守法律,而津巴布韦总统罗伯特·穆加贝利用没收土地赢取农村对其政府的支持,以对抗日益壮大的城市反对派。但有人说这种分析太简单,没有考虑普通南非人的想法,他们大都认为穆加贝的政策符合黑人权益。“南非人从感情的内心深处认为,穆加贝做的对,”西开普大学土地和农业研究教授本·卡森斯说。
不成功的土改
白人不再反对棘手的土地改革,相反,专家们都认为很多白人农场主由于厌倦了冲突,愿意以合理的价钱出卖土地。可是黑人领导的政府优先考虑的不是土地改革,而是备受困扰的艾滋病和高发犯罪率,因此土地转移计划一直资金不足,而且政府对把土地分给赤贫的农民是否能对他们产生帮助心存疑虑。
南非政府早先曾给公民分配过土地,但这种努力遭到惨痛失败,于是1999年终止了所有土地转让计划。很多黑人农民团体获得巨大的农场,但他们对于农业和管理知识都极其缺乏,很快就破产了。还有一些团体把得到的农场转包给前白人所有者,有不少都受到欺骗。
尽管缺乏政治支持,南非国家土地部门还是孜孜不倦的进行辛苦努力。南非政府修补了原先的计划,对个体企业家进行照顾,然后确立了新的目标,计划于2015年把30%的商业性农田转移到有色人种手中。但托马斯说,要想实现这一目标,必须把土地改革资金增加7倍。
这是不可能的。据报道,南非为争取主办2010年世界杯足球赛,承诺拿出近3.5亿美元用于建设足球场地,政府每年花在土地计划上的预算还不到这个数字的1/3。
总得有一块地方
政府计划扩展到杜文内奇的123英亩草场上,占住者把这里已经改名为加蓬。现在,双方对僵持的局势都感到不耐烦。
杜文内奇牧场内部由于生长出一个人口达上万的城市,因而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但该牧场所在的豪登省是攻击农场和杀害农场主事件发生最为频繁的省份。
和大多数发生无地者入侵事件的农场一样,这里也靠近一个无地穷人居住的贫民窟,3年前,很多迁入者都在戴维镇租一小块地方居住,那个镇离这里不远,居民有15万人。
杜文内奇说,如果能终结争端,他很乐意把这123英亩土地和其他土地卖出去,但财政上捉襟见肘的土地部门不感兴趣。一名官员甚至暗示,是杜文内奇邀请那些占住者过来的,目的是要促使政府把他的地买下来。
杜文内奇和他的一个儿子说,他们怀疑第一批50名占住者是由当地政治激进分子组织起来的。不过占住者罗斯拉说,她和丈夫之所以拆掉建在戴维镇的三间小屋,把它们安到目前这个地方来,是因为“我们看到一些人带着屋子过来,所以我们也跟着来了”。
占住者刚来时,杜文内奇曾经报警,但当局很快放弃拘捕占住者,说地方监狱关押不了这么多侵占他人土地的人。“然后搬过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杜文内奇45岁的儿子戴安说。
杜文内奇想让法院强制执行,但毫无用处:地方法官说要想强制把占住者赶走,他得拿出25万美元执行费。
杜文内奇另一个40岁的儿子布拉安已经放弃斗争搬到另外一个省份,他在那里和当地政府签了一份合同,为黑人农场主们做顾问。戴安·杜文内奇说,自己有责任坚持下来,但他的农场1/4的利润都被人偷走了,现在他不知道要继续忍受多久。对于政府,他已不抱希望。
“政府永远也不会让他们搬走,因为那样会引起骚动,”他说。不久,“这里会出现一排新房子,这些房子会越来越大,最终这个农场就根本不可能再进行耕种了。”
为了取水,加蓬的居民每天要步行1/3英里去一个路边水龙头,但这些占住者说,在这里生活比在以前的好的多,原因很简单:不用付租金了。
不久前一个下午,15人进入被当作加蓬市政厅的房子,讨论他们的未来,在这座房子的墙壁上有一个标语:“压力让白人不能安生”。“让我们搬出去没问题,”40岁的伊丽莎白·摩罗斯巴高高的坐在桌子上说,“但政府必须得给我们找块地方。”
不过其他占住者说,他们真搞不懂为什么一家有着8400英亩土地的人要为这一小块草场大动干戈。
“他会失败,”自命不凡的占住者发言人艾迪逊·马姆巴小声对来访者说,“布尔人(荷兰裔南非人)不可能再得到这块地方。”宋世锋译自《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