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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情文化”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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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记者 韩晓露

  现在传媒中所说的"一夜情"是个泊来词,和它有关的几个英文单词是one-nightstand,sexwi thstranger及promiscuity,可分别译作一夜风流、邂逅性交、随意性交。

"一夜情"--泛滥的符号

  "一夜情",假如你在google里搜索这个词语,可以得到三十一万四千项搜索结果!假如你在黄金时段打开电 视机,在几乎每一本冗长的电视剧里你都能或多或少地看见它的踪影,在婚前或婚外,它大量地充塞着众多媒体的版面,并且 正以极高的频率进入我们的视界。有人惊呼,"一夜情"几乎无孔不入。当然了,当懵懂的我们第一次看到这个词大篇幅地出 现在某报纸副刊上的时候,也许只会把它当成一则仅供消遣的花边新闻,就像听说王菲和李亚鹏传出恋情一样,并不会让人生 发感慨,可是当这个词以极高的频率,并以各种形式出现在我们的视界中时,最直接的结果是让我们信以为在这个社会中," 一夜情"普遍化了--就好像成语"三人成虎"一样:一个人告诉你老虎来了,你不会相信,但是,许多人告诉你老虎来了, 你就不得不信了。于是我们中的许多人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看着周围的那些人,包括同事、同学、朋友甚至亲戚,只要觉得 他或者她的行为和媒体描摹的那些人的行为有些相似时,就会不由分说地怀疑他或者她有过"一夜情"。我们在做这样的怀疑 的时候,丝毫不会怀疑自己是否太敏感,更不会料想到自己偶尔和一个陌生异性的一次交往也正在被周围的人当成是"一夜情 "……

可是,事实是怎样的呢?

  妇女问题研究专家,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长王金玲教授对记者说,现在"一夜情"好像是调味品,作家喜欢在 文学作品中"洒"一点;记者编辑喜欢在制媒时"洒"一点;人们聊天的时候也喜欢"洒"一点。比如,文学作品中写商人, 尤其是男商人时,免不了要有一段他的"一夜风流"史;写政府官员,拒绝或接受"生活作风腐败",也往往成为是否廉洁的 标志之一。于是,"一夜情"成了一种符号,成了一种文化现象,而这样的符号,这样的文化现象应该属于"媒体制造"。

  王教授认为,对于"一夜情"一词的盛行,用社会学的角度看,可以解释为"一夜情"现象的常态化。"一夜情"并 不是新出现的现象,作为非婚性行为之一,它随婚姻制度的出现而出现,伴随着婚姻制度的存在而存在。而之所以"一夜情"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几十年中没有成为一种文化上的常态现象,主要是当时的中国人所处的社会环境使然。在今天,由于"政治 化"社会转型为"世俗化"社会,不仅"一夜情"的发生率相对提高,而且,报刊杂志、电视电台等大众传媒关注的热点也从 宏观性的议题转移到了微观性的议题。由此"一夜情"现象变成了媒体关注的一大热点,进而成为一种社会--文化常态现象 。

  而正由于在今天作为一种文化语言的"一夜情"远远膨胀于作为一种社会现象的"一夜情",所以,不能不说今天中 国大陆"一夜情"的泛滥是媒体热炒的结果。而当"一夜情"进一步与时尚、现代、国际化、酷、潮流、新新、另类等挂上钩 ,成为某种代名词时,"一夜情"也就成了一种符号,一种标榜自己时尚、现代、国际化、酷、潮流、新新、另类等的符号。

"一夜情"--一种标榜

  朋友w是个摄影发烧友,两三年没见他了,听友人说他现在时髦得很。穿着最新潮的上衣,扎着头巾,穿着红色的裤 子,背着摄影器材满大街地逛;还有一点最关键的就是w到处宣传自己的"一夜情"经历,而且每每谈论的时候眉飞色舞,神 采奕奕,高声大气,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因为要做这个话题,记者前去采访他,但是这位仁兄却躲躲藏藏,不敢接受记者的 正式采访。

  W并非是一个特例,记者认识的自由人F也是相类的人,这位MM会在大冬天下雪的日子穿一个黑色的迷你裤,给头 发做个绿色的漂染,很新新人类地走在大街上。并且极HIGH地在咖啡馆里和你密谈自己的"一夜情"经历,也不管当时氛 围的合适与否。并且还会对别人说,自己活得很自我,这是潮流,认为自己相当的"IN"。

  当记者和王教授说起这两位朋友时,王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么夸张地说的人未必真的这么做,其实,他们只是一 种标榜,一种赶时髦。就好像给自己的头发染成绿色一样,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很另类,是个现代人。如此言行是有现代化和 国际化的大背景的,因此,他们也同时表达了自己对现代化,以及国际化的一种理解。和这样的标榜相类似的行为还有,以身 体做画布,穿奇装异服,在公众场合做惊人的动作等。其实,真正的另类者是不需要标榜的,他/她的选择是理性的选择,他 /她的言行是特立独行的,而不是跟随潮流或者为了创造潮流。

  当然了,"一夜情"现象在商人中也非常的流行。记者不久前在杭州某土家餐馆就餐时,邻座的几位正在热烈地谈论 自己前一天娱乐时带来的"一夜情"人,这些人都是商人圈子里的人。

  对于这类现象,王教授认为,这是商人圈子里的一种时髦。对许多商界中的人来讲,这样的"一夜情"并没有真感情 在里面,只是自己是圈内人的标志之一。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在同行面前会觉得没有面子,就像商人圈子里流行用名牌一样。 事实上,如此场合之下大肆谈论的情人,往往不会是真正的情人。从一些调查看,如果是真正的情人的话,大多是被金屋藏娇 的,而不是到处带着,并且拿来炫耀的。

所以,很多情况下,有不少中国人是误解了"一夜情"这个词了。

"一夜情"--被中国人误解的词语

正如本文开头所提到的那样,现在传媒中所说的"一夜情"是个泊来词。

  王教授告诉记者,第一,在今天,人们所谓的"一夜情"实际上绝大多数是"一夜性",即绝大多数"一夜情"并非 只有"情的交往",更多的是"性的交往";许多"一夜情"只是"性的交往",而"情的交往"是短缺的。"一夜情"/" 一夜性"属于非婚性行为,在被许多国人认为性观念开放的西方,哪怕是在被认为性观念最开放的美国,对非婚性行为现象的 评判至少也是分两派的。比如,在美国,基督教徒和天主教徒都是极力赞成婚姻稳定,反对性开放;而一些认为"自己的身体 自己做主"的人则认为自己有权力处理自己的身体,并且极力倡导肉体的快乐。在西方,非婚性行为的众多也被认为是一个严 重的社会问题,因为这导致了许多不良后果,其中,最直接的后果是未婚妈妈的大量出现。而由于性道德的性别差异性对待, 在强大的道德压力下,不少妇女心理压力加大。所以,对于"一夜情"/"一夜性",在西方一直存在着不同的观点,它们相 互对峙和抗争,并且,各自的力量都很强大。

  第二,在今天,现实生活中的事实情况是,有很多当事人双方发生的"一夜情"或"一夜性"其实并不是"一夜", 而是两夜,三夜,甚至是半年,一年,直至多年。对此,与其称之为"一夜情",远不如称之为"非婚性行为"。其中,有的 是婚前性行为,有的是婚外性行为,可以分开来阐释这个问题。就婚前性行为而言,现实的情况远没有媒体宣传的那么夸张。 其实有很多女孩发生婚前性行为时,是抱着和对方结婚的目的,也就是说,只是把婚后应该做的事情放在了婚前做。所以,在 今天,很多女孩在和男友发生性行为之后,如果男友提出分手,她就会产生被抛弃、吃亏等感觉,乃至觉得无脸见人而自杀, 或用自暴自弃、伤害等进行报复。违法犯罪妇女中因"失恋"而违法犯罪者的比例远远高于违法犯罪男子中因"失恋"而违法 犯罪者的比例的事实就证明了这一点。在今天,尽管与过去相比,国人的贞操观念淡薄了许多,但其仍具有强大的势能则是毋 庸置疑的。从许多调查看,恋爱中的青少年中只有较少一部分会发生性交,大多数仅仅局限于拥抱和接吻,婚前一次性行为的 现象更是少见。就婚外情或婚外性行为而言,大多数当事人还做不到一夜完事,"天亮就分手",没有一点情感的延续,而往 往是"可持续发展",这样的"情"或"性"也就不是"一夜"了。更能与"一夜"挂钩的可能是商业性性交易。但这与"一 夜情"或"一夜性"的非商业性特性相悖,属于另一话题了。

  无论是"一夜情"还是"一夜性",都像一枚具有正反两面的硬币。因为过程的快乐并不一定意味着结果的快乐,自 己的愉悦并不一定意味着他人的愉悦,个体的幸福并不一定意味着群体或社会的幸福。当婚姻更多地成为支撑社会秩序的一大 结构,更多地具有稳定社会的功能,当婚姻的而不是非婚姻的性行为被认为是合法和道德的时候,包括"一夜情"和"一夜性 "在内的非婚性行为的有害性难免就大于有利性了。更何况,许多人的"一夜情"或"一夜性"是激情而为,而不是知情选择 ,也就是说,往往是一时冲动之举,而不是在知晓了可能的结果,并设定了可能的解决方法后,进行的理性的选择。由此," 一夜情"或"一夜性"后果的有害性也就更大了。对妇女来说,由于双重性道德标准的控制,所受的伤害更重。

木子美--并不是"一夜情"使她走红

  被封杀的木子美的《遗情书》,在网上曾经被媒体狂热的炒作。她被人热炒的原因在于什么?媒介有不少人认为是她 书中的"一夜情"经历的描写,事实上,木子美的走红确实是源于她书中忠实记录的一个又一个"一夜情"故事,但是吸引人 眼球的却不在于"一夜情"本身。

  对此,王金玲教授认为,木子美的小说走红的原因在于小说本身,因为这本书文笔一般,没有情节,没有细节,缺乏 艺术美感,只能算是一种真实或叫做事实的记录,算不上是文学作品。《遗情书》之所以会走红,原因有很多,最直接的原因 在于这一事件具备了新闻炒作的几大要素。首先是她在网上自暴了和摇滚乐手王磊的"一夜情"经历。王磊在广东是一个名人 。有名人,这是第一个要素,就好像前几年流行的"要出名,拉个名人上法庭"。其次,《遗情书》以性为焦点和要点。性, 这是第二个要素,因为国人目前仍处于性好奇之中。最后,她是一个女人。女人,这是第三个要素,就好像现在的广告总要拉 女人现身一样。名人+性+女人,极大地满足了大众的偷窥心理和好奇心,于是,这本书便红了。

应该说,这并不是"一夜情"带来的效果。更不能由此而说,在中国大陆,"一夜情"现象已经很普遍了。

  虽然"一夜情"的现象在中国大陆并没有如媒体所渲染的那样普遍化,但是毕竟是存在着,发展着,而且从历史看, 生生不息,因此,可以说,"一夜情"/"一夜性"的存在也是有自己最深层次的源自人性本身的缘由的。

"一夜情"--源自人性自身的原因

  王教授告诉记者,人的情感需求具有多重性和多样性,就好像一个人可能既喜欢玫瑰,也喜欢月季,又喜欢菊花,百 合……对爱情的需求也是如此。你可能既喜欢张三,也喜欢李四,又喜欢王二……所以,自古以来爱情上的多重、多样、多向 位追寻现象层出不穷。而且,这一多重、多样、多向位的心理需求是无论男女的,尽管妇女受到的道德压力更重,但就本能的 冲动来说,是与男子不分上下的。

  对于人类爱情需求的天性而言,是趋向于多重性、多样性和多向位选择的。但是,这一多重性、多样性和多向位的选 择,难免会导致社会的失范、失序乃至失稳。于是,人类创造了婚姻制度,以通过对人类爱情多重性、多样性和多向位选择的 制约和控制,来保障社会的稳定和有序。事实上,恰如弗罗伊德在其名著《文明及其缺陷》中所指出的,人类文明的演进与社 会的发展是以对人类天性和本能需求的压抑为代价的。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交通的快速与便捷,不就是与人类行走自由的缩 减相伴随的吗?

  正由于婚姻制度的建立,包括"一夜情"和"一夜性"在内的非婚性行为便出现了;而正由于这一非婚性行为是与婚 姻制度相矛盾和冲突的,是不利于社会秩序和稳定的,所以,它就被认为是"反社会"的行为,会受到法律和道德的惩治,以 及人们的自我约束。而在这一惩治和约束长期强控的背景下,在今天,国人中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发生"一夜情"/"一夜性 "的情况仍不具普遍性,传媒作品中"一夜情"和"一夜性"如洪水泛滥,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媒体制造。

  人类爱情需求的多重性、多样性和多向位与人类婚姻制度之间存在矛盾冲突。几千年来,人类一直努力在这一对立体 之间寻找一种更好的解决矛盾和冲突的办法和途径。也许,在今天,我们更需要讨论的当是:什么才是一种更好的解决方法。 当然,这显然已经和"一夜情"的话题无关了。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在"一夜情"这个符号被媒体频繁使用,过度泛滥的时候,应该时刻保持自身的警惕和明智。 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我们并不适合这样的生活方式--至少,在我们目前的文化背景,社会环境,以及生存现实中,这 不是我们应该倡导或者认同的一种"文化"。否则,这种"文化"会误导这个社会,使许多人的价值观出现畸变,人格出现扭 曲。社会肌体出现这样的文化肿瘤,当是社会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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