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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福建”候选人物6:钟南山(组图)

海峡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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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南山
“斗士”钟南山在赛场上投篮
  感动理由

  12月16日,台湾发现入冬后首例SARS个案。12月26日,广州发现一例非典疑似病人。

  钟南山这个名字,再度进入公众的视野。这一次,他依然观点鲜明:SARS有可能再度现身,但是作为零星的、个别的案例出现的可能性最大,不会作为一次疫情再度暴发。

  跟钟南山面对面,渐渐感觉他像个院士,更像个斗士,只不过对手是肉眼看不见的敌人——SARS病毒。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这个67岁的斗士?他又在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我们一股脑把问题端出,然后听这个厦门人操着闽南腔一一道来。

  得知自己被福建乡亲推荐为“感动福建”候选人,钟南山有些意外,有些惊喜。采访的最后,他一再叮嘱说,福建防治SARS一直做得不错,但是目前千万不能松懈,还说他最想跟福建乡亲说的话,是祝愿福建的父老乡亲能够过一个非常快乐的冬天和春天,祝福大家身体健康。

  感动对话<<<

  压力来源于无知

  记者:12月19日是广州医学院百年大庆,您在会上说“我们自己跟自己比,感慨万千”,总感觉这句话似乎隐含着特殊意味,请问跟SARS有没有什么联系?

  钟南山:SARS是从未见过的、急性的,有比较明显传染倾向的疾病。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研究所的大多数医务人员为什么能比较从容、比较镇静地对待?很重要的一个就是基本功,大家对病人的处理、抢救、揷管、通气等的处理比较熟练,所以我们不觉得抢救这些病人很困难。

  记者:这场疫情中,是什么一直在支撑着您?

  钟南山:最主要的还是一个医生的责任感吧。这个病主要发生在呼吸系统,我们就是搞呼吸疾病的,所以对我们来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再说,这个病是包含很多未知数,包括病因、发病规律、治疗方法等等。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啊。

  记者:抗击SARS的斗争中,您是否感觉到一些压力?

  钟南山:压力来自对SARS的无知:为什么有些病人治愈那么快,有些恶化那么快?病人到底是如何被传染的?……后来我们才了解到,感染是通过近距离的飞氵末传染。始终存在的压力是,如何提高我们的抢救成功率,特别是那些从外院转来的、病情很重的病人,其中有些还是我们的医务人员,还是我们的战友。这时,我们总是感觉压力很大。

  在自己身上实验?

  记者:今年4月,您接受CCTV采访的那期节目让很多人落泪,请问当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录制节目,是处于什么样的考虑?

  钟南山:其实当时我根本没有心思接受采访,回答问题,但是CCTV的记者非常执著,在任何地方、任何场合都跟我谈这个病,并因此感动了我。我想通过CCTV告诉百姓,SARS并不像想像中那么可怕,是可防可治的,而且很多人已经治愈出院了。

  录完后,我没看过,但是有些人给我讲过。假如我讲的一些东西对大家有些帮助的话,我是很高兴的。那天中午很仓促,我正好开完会,要从北京回来,当时的话来不及修饰,来不及思考。我觉得最动情的,是当时医务人员的舍身精神,因为我看了太多这样的人,平时都是一个个很普通的医务人员,但到了关键时刻,都能够不怕感染,不怕承担责任,甚至一些很娇小的女医生还帮着去抬担架。

  记者:听说当时您还拿自己的身体做过实验,有没有这回事?

  钟南山:我没有拿自己做过什么实验,因为SARS病毒不允许拿自己做实验。当时确实得过病,同时也得过肺炎,也担心自己得了非典,便在家里自我隔绝,吊针、服药,但是拍照显示是左上肺炎,随后就消失了,所以我估计当时得的只是普通肺炎。

  我只是多说了几句

  记者:有人说,SARS让您一夜成名,您对于这句话有什么评价?

  钟南山(长长叹了口气,沉默):恐怕是因为我的名字跟SARS紧紧联系在一起吧。SARS这种病,总得要有人出来说话,特别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广东相对走得早一些,对SARS的发病规律等等知道得多一些,所以在不同场合,我经常讲如何防治,讲得比较多一些。

  刚刚开始的时候,对于SARS还是有比较多的不同意见。我始终认为,在生死抉择面前,医生应该是实实在在的,不管是诊断、治疗,都要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不断调整,这是一个医生的责任。

  这次碰上这么个专业,碰上这么个疾病,才让我站了出来。假如是碰上另外一个疾病,说不定也有别的医生会站出来,讲他该讲的话,所以我不觉得很奇怪,这只是我应尽的职责。

  承认落后、不甘落后

  记者:您觉得您的人生的价值观是什么样子的?

  钟南山:我的父亲,我父亲的一句话对我的人生影响很大。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父亲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要能够在社会上留点什么,留点贡献的话,他这辈子就没有白活。”

  记者:那么您觉得您给社会留下了点什么,尤其是在抗击SARS的斗争中?

  钟南山(沉思良久):我想会不会是给周围留下了点精神。这种精神是什么呢?在全中国的范围内,或者说在所在地的范围内,我们是家小医院,是个小单位,不是什么重点的学校或医院。在抗击SARS的斗争中,我想我们能留下这么几句话:第一,承认落后。一个人承认落后,就可以把自己定位得好一点,准确一点;第二,不甘落后。承认落后是可贵的,甘于落后是可悲的。如果甘于落后的话,这辈子就这样了,如果不甘于落后,那么总有改变现状的希望。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觉得我有什么很先进的地方,还觉得自己落后,总有一个前进的目标,所以我还必须不断赶路;第三,不要迷信。往往你所在的单位不是重点学校或重点学科,往往人家条件比你好上很多,所以一些事情,往往觉得我们很难做得到,往往一些权威的一些说法,感觉我们就必须听从。如果永远是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创造。我们应该相信自己有些长处,要有执著的追求,这样才能做出成绩。我认为,成就常常青睐那些有执著的追求,又经得住时间考验的人。第四,从我做起。什么事情都不要怨天尤人,什么事情都要从自己做起,这样才能够做出点东西。希望这四句话能够给周围的人们留下点精神。

  祝愿乡亲身体健康

  记者:“感动福建”2003年度人物评选在本报推出后,众多福建乡亲来函、来电推荐您。

  钟南山:我今天才得知这个消息,非常开心,非常感谢福建的父老乡亲给我的这份信任和荣誉。去年我终于有机会回厦门,厦门的变化之大让我很是惊讶,厦门的海边甚至和国外的一些海边风景区差不多美丽。我感到很欣慰,很高兴。我的老家在厦门鼓浪屿,回去一看,旧房子还在,老亲戚还在,回到老家感觉特别亲切。

  记者:去年回老家之前,您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有回过老家了?

  钟南山:相当长的时间了。曾经有很多机会,但是一直不凑巧。我估计应该有二十五六年没回去了吧,此前最后一次回去是在1979年。算起来,真的相隔很久了。

  记者:12月16日,台湾发现入冬后首个SARS病例,让我们不禁回想起上半年的那场灾难。在这个当口,您有什么话想对福建乡亲说说吗?

  钟南山:防治SARS的整个过程中,福建还是做得很好的,病人很少。这说明我们在防范工作,尤其早发现、早隔离方面还是做了不少的工作,但是目前绝对不能够松懈。如果今年冬天再有少量SARS病例发生,我不觉得奇怪,但是我估计不会发展成为大的疫情,我希望广州是这样的,福建也是这样的,在这里,我想说的话,是祝愿福建的父老乡亲,能够度过一个非常快乐的冬天和春天,祝福大家身体健康。

  每周都要打打篮球

  记者:听说您还是位体育爱好者,平时只要是在广州,你都会时常抽些时间打打篮球?

  钟南山:我每个星期都会去打打篮球,跟研究生们打打比赛,不过我打得不好。以前我的特长不是打篮球,而是田径,尤其是跨栏,我很在行。

  记者:以前的特长是田径?您有没有拿过奖牌啊?

  钟南山:我破过全国记录,那是在第一届全运会上,当时破的是400米跨栏记录。那是在1959年,45年前的事情了。

  (说话间,钟南山指了指背后的一幅大照片。照片上,钟南山正跨步上篮,高高跃起,眼睛死死盯着篮框,身形矫健。)

  感动手记

  跨栏、跨栏、再跨栏……

  在广州呆了5天,心情越来越忐忑。

  “钟院士很忙,我尽量帮你联系一下,能不能约到不好说,还得征求钟院士的意见。”实验室的一个女研究员说。

  “钟院士很忙,而且需要‘减负’,我劝你们还是罢手吧,很多记者已经打道回府了。”呼研所一位负责人说。

  “钟院士很忙,看来是约不上了,我们已经跑了不下20趟,还是没能采访到。”广东一家颇有影响力的都市报的记者说。

  飞赴广州之前,我们很清楚,钟院士真的很忙;到达广州之后,我们不清楚,究竟能不能和钟院士见上一面。

  我们决定碰碰运气,我们在呼研所附近“游荡”。每每提及钟南山,每每提及我们是钟南山的老乡,街头的广州人总是不自觉地多打量我们几眼,动情地说,“钟院士医德很好,医术高明,为人谦逊,我们广东人都很感激他”。

  正如钟南山所说,运气总是青睐那些执著的人。12月25日晚7时20分,我们终于在广州医学院二楼呼吸科碰上了钟南山,他正在聚精会神地为排队的10来个患者看病,从下午上班就一直坐诊。刚刚见缝插针提了个问题,没说上几句,钟南山看了看手表,抱歉地做了个手势,“刚才楼上有个病人在抢救,我得上去看看”。8时30分,他一脸疲惫地下楼,我们直奔主题。

  等候钟南山的过程中,记者随便走进了几间病房:

  患者家属林先生说,他的妻子得了呼吸重病已有七八年,好几次都是钟院士把她救了回来。一些患者说,“我们还真不敢大病小病都去找钟院士,我们知道他忙,年纪大了需要多休息,还有更多的患者等着他。”好多患者和家属都说,“很多患者都病得很重,甚至没法治了,但最后的愿望就是让钟院士看一看,吃上钟院士的一帖药。”

  在病房里,记者还听到这样一件事情:大约一周前,中午下班后,钟南山刚刚走进电梯,一个来自云南的患者家属拦住了他,这个家属衣衫褴褛,开口就哭,“俺那口子来了两天了,还没确诊,请您一定要帮忙看看。”钟南山听完,二话没说,马上回办公室,取来患者的资料,并向主治医师询问病情,随后便开始仔仔细细看病。看完病,已经是下午2点,钟南山还没吃饭,脸上直冒冷汗。当时,整个病房感动得哭成了一片。

  无论是坐诊这样的小事,还是抗击SARS这样的大事,钟南山所做的,其实正是他以前的特长:跨栏、跨栏、再跨栏……

  本报记者 洪东升/肖春道/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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