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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国里尽朝晖

湖南在线-三湘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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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年仍到赫曦台

在遥远的记忆里,故乡是母亲辛劳不息的身影,是亲友悲欢离合的生活,是先生殷切期待的目光,当然还有傍晚时分依稀的炊烟,或树影丛中课堂的灯光。

毛泽东对故乡的怀念,充满了诗意。

1961年12月26日生日那天,他给远在长沙的老同学周世钊写信说:“‘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朝云薜荔村’,‘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江声下洞庭’。同志,你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岂不妙哉?”

1955年6月,毛泽东到南方考察农村合作社情况,来到了长沙。

在这里,毛泽东见到了他的故交旧友,其中就有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时的老同学周世钊。

6月20日那天,他们一道去寻觅旧踪。一路上,毛泽东的兴致很高,和周世钊谈笑风生,忆及故人旧事。周世钊情不自禁赋词一首———

滚滚江声走白沙,飘飘旗影卷红霞。

直登云麓三千丈,来看长沙百万家。

故国几年空兕虎,东风遍地绿桑麻。

南巡已见升平乐,何用书生颂物华。

周世钊把这首七律和其它词作一起寄给了毛泽东。当年10月,他收到了毛泽东的应答之作———

春江浩荡暂徘徊,又踏层峰望眼开。

风起绿洲吹浪去,雨从青野上山来。

尊前谈笑人依旧,域外鸡虫事可哀。

莫叹韶华容易逝,卅年仍到赫曦台。

大概在同周世钊谈故人旧事的时候,他们提到了青年时代的好朋友萧子升。

当年的萧子升,也是一位风华翩翩的有志青年。他同毛泽东一起到湖南乡下当游学先生,一起组织新民学会。可后来却选择了另外的人生道路,在国民政府做过农矿部次长,还管理过故宫。大陆解放后流落到南美洲的一个国家,处境很为狼狈。从人事变迁来讲,确也为“可哀”之事了。吾母高风首推博爱

毛泽东深爱自己的母亲。

毛泽东的母亲,为人宽厚仁和,慷慨大方。正是母亲的慈爱,给了他一付眷爱天下穷苦人的心肠。

这就是毛泽东的母亲文七妹。毛泽东曾把她接到长沙治病,还搀扶着她到照相馆合影留念。这位农村妇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拍了平生的一张照片。

1919年10月母亲病故,毛泽东赶回韶山时,二弟毛泽民对他说:母亲临终时还在呼唤他们的名字。毛泽东听后心如刀绞。面对孤灯,他彻夜守灵,含泪写下一篇四言古体的《祭母文》———

吾母高风,首推博爱。远近亲疏,一皆覆载……病时揽手,酸心结肠。但呼儿辈,各务为良……养育深恩,春晖朝霭。报之何时,精噙大海。

毛泽东的一位族兄读了《祭母文》,感慨万千,当即抄录了一份,还在文末批注说,“皆是至性流露,故为之留存,以为吾宗后辈法。”故园三十二年前

韶山,在毛泽东心目中,永远是神圣的。在故乡面前,他永远是一位农民的儿子,永远怀着敬畏之心。

新中国成立之初,日理万机的毛泽东不能回故乡,便让长子毛岸英代他探望父老乡亲,并特意让他突击学了一些韶山话。儿子临走时,又交待说:你必须在10公里外的银田寺下马,然后步行回到韶山。

1950年,毛岸英按照父亲要求,回了一趟韶山。可半年后,他就牺牲在异国他乡的朝鲜,并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在漫长的革命岁月中,毛泽东有6位亲人献出了生命。

1959年6月,阔别故乡32年的毛泽东回来了。

回乡的第二天早晨,韶山还没有醒来,他就踏着小路,来到了父母的坟前,献上一束苍翠的松枝,深深地鞠了3个躬,虔诚地说了一句:“前人辛苦,后人享福。”

毛泽东来到自己题写校名的韶山学校。少先队员簇拥着他,给他戴上了红领巾,留下了这张至今让我们能听到笑声的照片。

在故乡,毛泽东更加忘不了的,是乡亲们。晚上,他专门请了几桌客,参加的有韶山老地下党员,有1925年他在韶山一带发动农民运动时的积极分子,有牺牲了的革命烈士的遗属,有他小时候的老师,还有一些亲朋好友。

客人们走了,深夜时分的毛泽东,依然沉浸在陶醉之中。

32年的风烟岁月,32年的故园情思,32年的乡亲面容,32年的家乡巨变,怎能不让他思绪联翩呢———

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

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这是对韶山和韶山人民的咏赞,何尝不是对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咏赞?长岛人歌动地诗

在毛泽东眼里,他的故乡湖南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南岳七十二峰,挺拔在这片土地上面,仿佛耸立起一种坚强不屈的精神。环绕其间的三湘四水,又装点出格外的风姿妖娆,仿佛给了这片土地充溢的生命活力。还有浩瀚的洞庭湖,让这片土地和整个中华民族的血脉长江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有一次,毛泽东和湖南老乡聊天时,说他很喜欢九嶷山的斑竹,自己是湖南人,却没有到过九嶷山。不久,他就收到了这位老乡和其他早年好友一道送来的九嶷山的斑竹,还有一支斑竹毛笔。

这些带着独特斑点的竹子,称为斑竹。它凝聚着一个美丽的传说。远古时舜帝到南方巡游,死于苍梧之野,就是今天的九嶷山一带,随即葬于该地。他的两个妻子,也就是尧帝的女儿娥皇和女英,听到这不幸的消息,连忙追寻到九嶷山。她们悲恸万分,伤心的眼泪洒落在沅湖一带的竹林上,竹子便通挂起她们斑斑点点的泪痕。

从此,这里便有了斑竹。人们也把它称为湘妃竹。因为娥皇和女英这两位帝子是投湘水而死的,她们成了湘水的灵魂。

这一美丽的传说,感动了毛泽东———

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无缘游九嶷山,毛泽东在梦中神游了一番。在诗人的想象中,娥皇、女英两个“帝子”以云为衣,乘风而下,何等的飘逸!桃花源里可耕田

写完《七律·到韶山》之后,毛泽东的诗情又投向了整个中国。

他于6月27日离开韶山,6月29日从九江下船上了庐山。登上庐山,正是红日方升之时,兴奋中的毛泽东,站在高处,极目望去,很是开阔,仿佛能够收尽注入鄱阳湖的九条水流,能够纵览横浮在长江流域的彩云,能够穿透三吴之地的浩渺烟波。

生机勃勃的大好河山,装点了毛泽东的诗情,于是他又作了《七律·登庐山》———

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

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

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

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

6天之内,连作两诗,这在毛泽东诗词创作中是不曾有过的,由此可见他当时的诗兴之高昂。

1959年在韶山的时候,毛泽东在韶山水库游泳,看见对面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便对当时的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周小舟说:小舟,这个地方倒很安静,我退休后,在这儿搭个茅棚给我住好吗?

于是,便有了这幢为来韶山的中央领导提供开会和休息场所的灰砖平房。早年这里因为有一个常年水滴不断的小山洞,人们便把它称为滴水洞。

1966年6月,毛泽东回韶山滴水洞小住。要走的时候,他仿佛预感到自己以后很难再回来了,竟久久不愿离去。当工作人员催他上车时,他说:你们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

1976年,毛泽东病重时,用韶山话多次说:我要回滴水洞。然而,毛泽东的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六亿神州尽舜尧

在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女尸中,科学家发现了血吸虫卵,说明血吸虫病的肆虐,至少有两千多年了。它遍布南方12个省市,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已有一千万人染上这种病。得这种病的人肚大如鼓,骨瘦如柴,身无半分力,妇女不能生育,儿童变成侏儒。少数严重病区,田地荒芜,家破人亡。

1955年,毛泽东提出,“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现在要和天作斗争了!”只过了3年,便传来捷报。

1958年6月30日,《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第一面红旗———记江西余江县根本消灭血吸虫病的经过》的长篇报道。

正在杭州视察工作的毛泽东,看了这天的报纸,睡不着觉了。彻夜无眠的毛泽东,兴奋得“浮想联翩”。在“微风拂煦,旭日临窗”之际,他“遥望南天,欣然命笔”,写下了两首《七律·送瘟神》———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这是何等崇高的驾驭意识,何等潇洒的超越情怀。一派掌上乾坤,俯视人间天国,打破仙凡界隔的巨人气象。

当然,毛泽东最感兴趣的,是创造新世界的过程中,人们的精神世界发生的美妙变化。他期望着“六亿神州尽舜尧”,因为孟子说过,“人皆可以为尧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