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狗
车圈新视界
周学珍
我乘车去乡下的一位远亲那里,正为百多公里的路途而担忧时,车上的售票员跟我们娓娓说起他的故事,别看他现在一副落魄样,以前还是镇里不小的干部,就是因为太信赖朋友,反而遭朋友陷害,如今只好把谋生的希望寄托在摇晃的长途车上。这售票员绝对是位叙述高手,听他长吁短叹把曲折说完,目的地也到了,我冲他感慨地一挥手,便直奔村落而去。
和我同去的还有几个家人,一拨贵客的远到让主人喜晕了头,叫小儿买肉又打酒,边张罗还边念叨:“吃啥好呢,吃啥呢?”
最后,亲戚把目光定格在院门口悠闲而卧的老狗身上,一拍手说,吃狗肉好,反正家里两条小狗也能守家护院了,这天气冷了狗肉补人。这心思已定,亲戚就开始准备家伙。说来也怪,那狗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立刻起身警觉起来,满目都是惶恐焦躁之情。
拿绳套狗让亲戚颇费了番功夫,据说,平时这狗是相当听话的,可如今它左右兜着圈子,就是不让人近身。后来,还是亲戚的一声怒吼震住了狗:“狗杂种,老子白养活你了是不,过来!”那只老狗惶恐而温顺地过来,不知它是否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将要完结。
乡下人杀狗不用刀,而是用闷棍,据说这样杀的狗不流失元气,可那样的场面可能太残忍,劝阻不住的我只好溜出院外,独剩几个大男人乐呵呵地在旁观看。村里杀猪多见,杀狗却未必时时有。
那声极其沉闷的低嚎过后,狗嘴上流出一丝血死去了。乡下人的动作也的确麻利,没到一个小时,喷香的狗肉就摆到桌上,大伙喜笑颜开地吃狗肉时,亲戚却说起了那只狗的历史,说它如何防过盗贼,如何自己抓耗子为食等等,他越说,我就越感到恶心,席吃到一半,我就在门外吐了起来,旁边人都说:“没啥的,现在还晕车呢。”
两天过后,我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乡野的风光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相反,那只老狗的眼神却深深刻在我心里。它如此忠诚换来了什么,莫不是人们对它肉味鲜美的赞许?再想想长途车上那位失意的售票员,他的诚挚又换来什么?若说乡下人杀狗做宴多少还带着热情的话,那这做人的,如果用他人的忠诚去交换利益的话,真真是猪狗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