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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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吴校长不容易。他同时在大学教课，带研究生，实在太忙，采访只能见缝插针。但他又是个很让记者轻松的采访对象，思路缜密，谈锋甚健，没有起承转合一类的客套……他，似乎更像一个企业家。“目标管理”、“扁平化管理”、“用钱来买制度”之类的话，频频从他口中道出。渐渐地，上外附中声名鹊起的奥秘明晰起来。
莫干山上，开了上外附中的“遵义会议”
起初，吴友富并不情愿当附中校长。
当领导找时任大学党委副书记、副校长、新闻传播学院院长、上外浦东附中校长的吴友富谈话，希望他能挂帅上外附中时，他颇有些意外。曾是上海市最年轻的副局级干部的他，闯劲十足，在管理第一线已初尝胜果。他本是上外毕业生，在母校工作多年，对附中情形自然略有耳闻。据说，那里矛盾丛生，管理者很难全身而退；据说，30多名英语教师竟流失得只剩13个，连课都快开不出了……
他还是知难而上了。1994年10月走马上任，之前，他辞去所有兼职，专心全力重振上外附中。此后一年，吴友富不动声色地做调研，渐渐摸清了附中人心低迷、教学质量下滑的症结：办学定位模糊，办学方向迷茫。
一年后，他把全体中层干部拉到莫干山，在山清水秀之间，公开施政纲领。
吴友富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香港中文大学上过工商研讨班，90年代初又在美国华盛顿大学学过企业管理，学到的精髓便是“目标管理”。要振兴附中，首先要明确目标，也就是制定附中发展战略。当时他那几个铿锵上口的排比句，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
办学质量是学校发展的生命，办学特色是学校发展的核心，多层次办学是学校发展的基础，综合体制改革是学校发展的保证。
“什么是附中的办学特色？各校都重视外语教学，我们外国语学校的特色何在？”
现在，吴校长终于可以如数家珍地把上外附中的“特色”娓娓道来：
“我们有6个语种专业：英语、法语、德语、俄语、西班牙语、日语。我们是全国第一家在初中预备班（相当于小学六年级）就开设第二外语的学校！
“我们要培养复合型人才，要求每个附中毕业生必须掌握两门外语，部分学生要掌握三门外语！
“我们不光是外交人才的摇篮，也是国际化人才的基地！”
总体目标又被细化为每个人都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要求，大家心里有了底。
那一次“莫干山会议”，成了一个转折点，有人幽默地称之为上外附中的“遵义会议”。
外引内留，终结师资短缺
目标明确了，还得靠人去落实。吴校长最感欣慰的，是近10年间，上外附中引进了五六十名优秀教师，占教师总数13。
引进人才曾阻力重重。附中教师大都源自上外，外来“和尚”往往气短。吴校长反复做工作：“英雄不问出身”，近亲繁殖只会导致创新能力退化。引进的教师不可能十全十美，有时引来议论。吴校长只说：人才嘛，总是有个性的。
附中对人才的尊重，落实在待遇上。住房紧缺时代，上外出手不凡，高级职称的人才按100平方米的住房标准，每人补贴2500元平方米。为鼓励教职工参与人才引进，2000年附中悬赏纳贤，凡介绍一名人才，奖1000元，这笔“引进奖”，已发放1．6万元。
10年前，附中教师上外毕业的占23，而今只占13。
吴校长还千方百计地挽留优秀退休教师。他心里有数，以他们的水平，退了，别的学校也抢。现在，返聘退休教师的收入比在职的还高。语文教师谢光宇是第一批建校元老，年近七旬，返聘近10年，一直在教学第一线，年年带高三毕业班，深受学生欢迎。目前，返聘的退休教师达20多人。
外引内留，附中彻底终结师资紧缺，并有了进一步向外拓展事业的能力。
“用钱来买制度，用制度来激励人才”
上外附中的教师，?郧安蛔啵驴尉突丶摇?
吴校长心里着急：这学生找不着老师，家长更找不着老师，老师之间也缺乏交流，教学质量能不受影响？
附中出台一项制度：凡坐班教师，第一年每月增发300元奖金，第二年每月600元，第三年每月1000元。结果，不用开会号召动员，第一年坐班的教师占90％，如今已占100％。
“用钱来买制度，用制度激励人才”，吴校长这句话让人印象深刻。
另一个例子是鼓励优秀教师多上课。按额定工作量，每个教师只需上两个班的课。而奖励制度规定：多带一个班，助教每月收入可达4000元，讲师5000元，高级职称的可以奖到5800元。过去教师最好少带班，如今则超负荷工作。最受益的是谁？学生。
吴校长也有无奈。上级只给了附中15％的高级职称指标，“我们不能委屈了人才！”附中有高级职称的“地方粮票”，待遇与指标内的完全一样。还专设了一笔“内部职称发展基金”，以保证其退休后待遇。
感觉吴校长善使“化骨绵掌”，看似并不凌厉，却是招招入骨。深谙企业管理的他，也洞悉了调动人才积极性的奥秘。
多层次办学，“源头活水”不绝而来
学校的每一笔收入支出，吴校长张口就来。
上外附中名头响亮，开销自然不菲，去年达5000万元。对每年政府投入只有六七百万元的公立学校来说，这笔支出如何承受得起？
“我们主要靠多层次办学和社会捐赠。”吴校长说，多层次办学是资金来源的主流。
“上外附中”已成一个品牌，吴校长没向上级伸手，而力图用品牌、人才，用输出管理模式去换资金，去扩大影响。他们以办分校、办连锁学校、承办学校等各种方式，使“上外附中”这块金字招牌在上海和外省市频频闪现。
吴校长最近忙着的一件事，就是筹备由他们承办、当地政府与企业共同投入的浙江台州外国语学校。上外附中将派出校长及30名教师，担任主课教员并培训师资。台州为每位教师支付12万元年薪，附中的工资还照发。今后，附中每年都能从台州得到500万—700万元左右的承办费用。
而附中国际部，既让外国学生享受优质教育资源，也为附中每年增加了一两千万元的收入。
“近10年，我们自筹资金达2．5亿元。要想发展，就必须在遵守国家政策的前提下，努力开拓进取。”吴校长又一次流露出企业家的口气。
“想轻轻松松，不要上附中！”
让吴友富终于显出儒雅的校长本色的，是谈到他心爱的学生。
“附中的学生，每年都有100多人在国外短期学习，很给中国争气，给附中争气。他们会自编自导英语话剧《红楼梦》、《巴黎圣母院》；他们会自制中国龙；在全世界各种大型国际会议上，都有我的学生在做志愿者。奥林匹克学科竞赛中获大奖不在话下，GRE、TOFEL满分更不稀奇。用英语辩论，我们能赢英语国家中学生！”吴校长显然很骄傲：我的学生，高分又高能！
社会上都在谈论减轻课业负担，上外附中的学生，负担如何？
吴校长毫不掩饰：我们是素质教育，重视德育和综合能力。但素质教育不等于不要知识。“学生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他们：想轻轻松松，不要上附中！你们选择了附中，就选择了一条艰辛的成才之路，肯定比别的孩子累！”他话锋一转：“老师也累啊！附中给学生补课是制度。两类学生需要补课，一是差生，我们安排全校最好的老师，轮上的老师很有光荣感；二是尖子生，理科班、外语兴趣班，那是去全国、去国际上拿奖的，目标是培养大师级的人才，聘请的教师是全上海高校最好的老师！”
采访没有结束，吴校长抱歉地看表：又要去上课了。
在他排得满满的日程表上，眼下还有几件要紧事：组团往访英国的伊顿公学、美国的威灵顿中学，那都是上外附中瞄准的世界级名校；请法国公司设计的校服已完成了样衣，5件套，要争取下学期穿到学生身上，他对细节一丝不苟，“校服也要能体现国际一流学校的品位”……
《华东新闻》 (2003年12月19日 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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