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大火烧古寺(组图)
沈阳今报
记者李中良/文李浩史剑锋/摄
![]() |
![]() |
北塔法轮寺 起火原因有“不同看法”
12月5日的一场冬雪,将北塔法轮寺笼罩在洁白的世界中。月初的那场大火,让近日来此礼佛的居士们的言行格外小心。
关于火因,居士们或三五成群地集聚低语,或将来访者的目光引向一墙之隔的吐着黑烟的居民烟囱。“看见没有,火情最严重的地方,就在这个烟囱附近。他们(指居民)专烧车带、胶皮,而烟囱又矮;铺沥青的屋顶,加上落叶,能不着火吗?”说着,这位长着大胡子的居士,展开双臂丈量着不足三米宽的狭窄空间。
西配殿房山墙与院墙间搭建的简易房被大火烧毁,留下了西配殿山墙大面积的烧伤残骸,房椽处的木头已焦灼不堪。从殿里向上望,开出的寒冷天窗不由得令人心有余悸。“如果当天有这么一场大雪,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望着落在脸上溶化成水珠的雪花,一位居士仰天自语。
关注寺院命运的居士们想通过一种委婉的表达,告诉来访者“火因源于外界”的方式,从而减轻火灾事故给寺院造成的舆论压力———“这个厨房很久没有使用了,而且锅灶的位置离火情最重的位置很远。这怎么可能呢?”
痛定思痛 喇嘛慈来说“麻痹、疏忽”
“12月1日中午,我正送朋友赶往桃仙机场。听到火情后,马上返回到寺内。还好扑救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灾情。”年轻的慈来———北塔法轮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当他赶到现场时,心急加之心痛,当时就哭了。“这场火我们寺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个人更是愧对夏坝大师对我的信任。”坐在既是卧室又是办公室的房间里的床垫上,来自康巴的喇嘛慈来,用还算流利的汉语痛定思痛着。“我们对文物保护工作的麻痹、疏忽,是这场事故的主要原因。”
在慈来接下来的话语中,流露着对党和政府恢复北塔法轮寺宗教职能的感激之情,一种自责的情绪始终贯穿在诚恳的话语中。2002年9月,他从遥远的康巴来到沈阳,就立志做好宗教工作,不辜负各方的重托。“我眼中的法轮寺就是我的家,心灵的圣地。但说实话,我对北塔法轮寺的历史文化背景不太了解。一年来,我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开展合法的佛事活动,在文物保护方面的确有所忽略。”
但令慈来仍然困惑的是,如何梳理好宗教活动与文物保护的关系,“比如,我们每天不可能不烧香点蜡烛,而《文物保护法》规定,文物保护单位里严禁明火。”“我们现在已停止正常的佛事活动了,我们等待处理结果,我们更渴望调和两者关系的办法出台。”慈来此时的心情也反映了沈城500多名信教居士的普遍心声。
谈古论今 300年法轮寺的历史变迁
“在受文物部门直接管辖时,尽管那时法轮寺周围民宅团簇,环境复杂,但常年相安无事。归属宗教局不到两年,就有此类事故发生,这绝非偶然。文物保护工作的缺失,埋下了今天的隐患。”一名从事文物工作多年的学者对记者说。
据史料记载,北塔法轮寺建于清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癸未仲春,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乙酉仲夏告竣,是当时绕盛京城东、西、南、北四塔之一。据寺内碑文记载:“东为慧灯朗照,名曰永光寺;南为普安众庶,名曰广慈寺;西为虔祝圣寿,名曰延寿寺;北为流通正法,名曰法轮寺。”当时统治者建造四塔的目的是出于迷信,四塔寺象征四大金刚威震四方,护国安民,保护“国无灾”,“五福齐来”。
归属清王朝的北塔法轮寺,建成后作为喇嘛教活动圣地,很快便成为四塔寺中香火最旺的一座。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乾隆皇帝驾临法轮寺礼佛,亲书“金镜周圆”匾额,并题诗:“圣建四堵,斯惟城北隅。欲因示蒙古,讵止事浮图。是日亲瞻相,当年缅创模。法轮演国语,永佑旧京都。”据史料载,乾隆时隔五年再次驾临北塔法轮寺,其后嘉庆、道光诸帝均来此游历。沐浴在清王朝恩泽的北塔法轮寺是现存四塔寺中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寺庙。
随着清王朝的没落,北塔法轮寺也逐渐萧条下来。1905年,日俄战争的炮火蔓延到沈阳城,北塔法轮寺的大殿隔扇及供桌、大经柜及柜内108部经文全部被焚毁。到了上世纪20年代,随着北塔法轮寺日趋残破,该寺便成为沈阳市民自发停放棺椁的场所。当时,沈阳城东的珠林寺也是一座寄骨寺,不过存放的多为官僚、绅士的棺椁;法轮寺则寄放贫民百姓的棺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解放前。
解放后,沈阳市民政部门将北塔法轮寺内的寄骨进行火化,它也恢复了以往的一些宗教功能。但那时的北塔法轮寺已残破不堪。1959年,北塔法轮寺归沈阳市民政局管辖,不久便将残存的钟、鼓楼拆去,大殿内的佛像也于上世纪60年代初被推倒,再次恢复寄存骨灰的职能。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作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北塔法轮寺迎来了历史性的春天。在时任市长李长春文物大开发的号召下,政府在原址修复了东、西配殿,并绘制了大量密宗艺术壁画。经过几次维修,北塔法轮寺以自己独特的文化内涵和崭新的面目走入了21世纪。
2002年,沈阳市政府经过多方面考虑,将北塔法轮寺交由宗教局管理,恢复其本来面目。至此,身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北塔法轮寺的香火,又一次飘荡在历史的时空里,续写着300余年的世事沧桑。
细说微妙 变脸后北塔“一院两制”
王岩,他在北塔文物管理所工作15年,在得知法轮寺西配殿失火的消息后,他不禁失声痛哭。“虽然现在法轮寺不归我们管了,但多年的情感怎能割舍得开呢?”
以往归属文化局的北塔是一个完整的院落,由北塔法轮寺和碑林长廊两部分组成,统一划归北塔文物管理所管理。那时,北塔与东侧的沈阳市考古队和原沈阳市文物管理办公室交相辉映,共为沈阳文物工作的圣地。
现今,北塔可称是“一院两制”。一垛高墙和一扇狭小的月亮门,诉说着现实和历史之间的隔阂与渊源。墙南,北塔法轮寺———刚刚“晋升”为省级文物单位,但归市宗教局管辖;墙北,朝北开的一块门牌匾已改称为“沈阳市碑林文物管理所”,摘掉了“北塔”二字。
以往门庭冷清的北塔管理所,游客寥寥;现今,摆满佛经、佛像、祭祀用品的货摊比比皆是,穿门而入的居士更是往来如织。“居士们的宗教热情可以理解,但素质不一。这给我们的文物保护工作带来一些困难。”
矛盾终于落实成2003年5月20日,由沈阳市文物局下发的一纸公文《关于做好北塔法轮寺文物保护的通知》。
《通知》针对该寺文物保护意识不强等原因造成的私自建房、拆毁围墙等一系列损毁文物事件,提出警告和补救措施,但结果收效甚微。“如果双方当时能妥善解决一些隐患,就不至于酿成今天的火灾了。”王岩痛心疾首地说。
保护问题
如何让古寺走向明天
“我们虽然素质有高有低,但对法轮寺的热爱之情丝毫不少于文物工作者。我们和他们的出发点不同,但目的是一致的,都希望北塔法轮寺越来越好,成为沈阳的一张名片。”吴姓的老年女居士提出建议,针对居士文物保护意识差这一问题,可以请专业的文物工作者讲课,告诉日常应注意哪些细节。
慈来坚信宗教活动和文物保护这两者是可以调和的。“政府恢复北塔法轮寺的宗教功能是好的。这次事件也及时地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我相信党和政府一定有办法解决我们眼前的问题。”
“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如何让历史更好地走向明天。北塔法轮寺的宗教性质应该尊重,国家历史文物同样也需要全民保护。”一名社会学者意味深长地对记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