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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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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鑫森

宋代人倪思在《且经堂杂志》中说:“凡筵宴三杯亦散,五杯亦散,极千百杯亦散,谚云‘未有不散之筵’,余于是有深感。”

可见“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一俗语,在宋时已相当流行。

《金瓶梅》第八十六回,王婆说:“自古没有不散的筵席。”孟玉楼亦说:“自古道:千里长棚,也没个不散的筵席。”该书第八十回,李桂姐引此语暗示李娇儿:西门庆家的盛筵已快结束了,你还是早谋出路吧。

《红楼梦》第七十二回,司棋说:“再俗语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过三二年,咱们都是要离这里的。”

长棚者,旧时豪门富室遇有婚丧等事,往往搭起长棚请客。许多书籍上解释“千里长棚”,是形容长棚的广大,这自然是说得通的。

但是,应该还有另一种解释,即亲朋相别,此去千里;设帐搭棚聚饮,毕竟是短暂的,宋词人柳永的《雨霖铃》即是一证:“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唐人的边塞诗中,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是很有名的一首,在军帐中设宴为武判官送行,正逢大雪纷飞之时,雪花“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酒宴后,“轮台东门送客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亦可作为“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的注脚。

这句俗语,又常被引用来比喻好景不长,欢乐不永,任何事总有个尽头。《金瓶梅》、《红楼梦》中,每出现此语,都暗含这个意思。正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贾府,最终还是“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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