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原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轮奸案，却因被告人律师的幕后导演出现一波三折。检察官经过缜密调查，使案情真相大白。日前，北京市检第二分院向记者披露了这起北京首例律师伪造证据而被判刑的案件。
案情
花季少女惨遭轮奸
1998年7月9日晚上，平谷一个小山村里正在放露天电影。16岁的小兰和同村的几个伙伴在看电影。那天，小兰心情特别舒畅，白天她刚刚如愿以偿地接到了一所职业中专的录取通知书。所以，电影还未放完，同村的陈山、张明等五个同龄的男孩子借口自行车不够用，让她用自行车带他们一段的时候，小兰爽快地同意了。
单纯的小兰不知道，一场灾难正悄悄地向她逼近。几个人说说笑笑来到张明家中，小兰正欲回家，几个人不由分说，把她按倒在床上轮奸了她。第二天一大早，小兰跌跌撞撞地进了家门，小兰的母亲领着女儿报了案。
警方很快立案调查。陈山、张明等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陈山还交待了伙同吴某于同年7月21日晚将年仅15岁的小红轮奸的犯罪事实。
1999年7月，平谷县人民法院不公开审理了此案。法庭上，小兰当庭指证陈山和张明等人采取胁迫手段强行与她发生的性关系。法院以强奸罪判处陈山有期徒刑8年，其他几名被告人也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
蹊跷
受害少女推翻证词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一审判决后，陈山等五名被告人提起了上诉。理由如出一辙：小兰是个淫荡的女子，起初是自愿与他们发生的关系，后来索取钱财未果才反咬一口。因此他们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二审法院将此案移交给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审查起诉。二分院承办检察官段萍详细审阅了案卷材料，将被告人和被害人的陈述作了认真对比，发现受害人小兰的证词前后不一，出尔反尔。起初，她指控五名被告人对自己实施了强奸行为，与被告人的口供基本吻合，但10天以后，她又到公安机关推翻了证词，称自己是自愿的。在一审开庭前的四个月的时间里，她时而说强奸，时而又说是自愿的，而且还到区检察院控告公安机关逼她作假证。更令人疑惑的是，就在开庭的前天，小兰还跑到法官面前否认被强奸。而开庭审理的那天，小兰又声泪俱下地当庭指证五名被告人是强奸犯。
为什么被害人的证言如此反复？段萍顿时生了疑惑。相比之下，被害人小红的证言一直比较稳定，陈山和吴某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也都供认不讳。
就在这时，陈山的父亲又突然交给二审法院一份小红的亲笔证词，证明自己与陈山是两小无猜的朋友，发生性关系是出于自愿。两位被害人都先后推翻了证词，更让承办人感到此案的蹊跷。
揭秘
幕后导演竟是律师
检察官段萍和书记员李松长途驱车来到小红家里，对方住校不在家。小红的父母露出了惊讶茫然的表情。原来，女儿瞒着他们推翻了证词。小红的父母在无意中透露出一条重要的线索：曾有一位律师找过她的女儿。按照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辩护律师在没有征得检察院、法院许可的情况下，是不能向被害人收集材料的。
经查明，找小红的律师是陈山的辩护人宋福义。小红的父母出于对女儿名声的顾虑，不想让女儿见检察官。经过段萍的耐心说服，才表示愿意配合。此后第三天，小红给段萍寄来了一封信，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陈山的母亲、舅舅及辩护律师宋福义和当地法律服务所的法律顾问于占飞等人曾三次对她进行威胁、恐吓，施加压力，引诱她改变指控陈山强奸犯罪的证词，伪造虚假谈话笔录的经过。律师宋福义威胁她说：“我在社会上很吃得开，监狱里的人，社会上的大痞子、小混混，黑道白道的都认识。”
小红被这番话吓坏了。她害怕他们找她和父母的麻烦，就先写了封证词，他们说不行。陈山的母亲给了她一份写好的证词，小红认不得所有的字，就照猫画虎般地临摹了一份。“抄完后，我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小红说。
小红推翻证词一事真相大白后，承办人决定对小兰翻证的事情查个清楚。承办人又踏上了去平谷的路。为了不惊动被告人家属和村民们，段萍和书记员将车远远地停在公?飞希讲桨敫龆嘈∈崩吹酱謇铩4謇锶怂担宸孔幼罹勺钇频木褪峭跫摇?
踏进王家院子，承办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院子半边墙已经倒塌，屋子黑乎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小兰家境十分贫困，母亲靠在集市上卖粉条、到血站卖血来供养小兰和两个十岁的双胞胎儿子上学。
小兰的母亲本以为，女儿考上职高毕业后能走出这个穷山村，这一切让希望成了泡影。小兰遭遇不幸后，精神上受到很大打击，她辍学了。
小兰的母亲哭着说，张明等四人的父母拉着大米和油找到她家，让小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还许诺每家给她一万块钱。小兰在案卷中所写的“与被告人发生关系是自愿”的证词全都是由被告人家长起草，由她照抄的。
承办人了解到，四名被告人家长为了让小兰在开庭时出庭作假证，从1999年2月一直到一审开庭之间的四个月之内，给她租了间民房，一直不让她回家。这期间，他们还多次带着小兰到公安机关、检察院推翻证词，而且还威胁说：公、检、法都已经买通了。
万般无奈下，小兰只好就范。开庭的当天，小兰看见旁听席上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她，她决定勇敢地说出实话。这也是小兰为何在一审期间时证时翻，却在法庭上指证五名被告人犯罪的真相。
出于保护女儿的本能，小兰的母亲拒绝说出女儿居住的地方。为了做通她的工作，1999年11月25日，段萍与书记员李松第四次踏进王家，还给他们带去了午饭。小兰的母亲感动得哭了。
不久，受害人小兰在姐姐陪同下，主动来到二分院提供了证词。
至此，这起由辩护律师和家长等11人互相串通、妨害作证的犯罪案件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结局
名律师被判刑2年
40来岁的宋福义是硕士研究生，在当地颇有些名气。为了“打赢”这场官司，宋福义找到小红，“苦口婆心”地劝说：“你和陈山是一个村的，又是同学，把他告进去，就把他毁了。这事又不是你先告发的，你能不能把口供改了，好多‘号里’的人，还有外边的人，还有好多挺痞的人，我都认识，以后谁要欺负你，你可以找我。”
接着，宋福义又让小红帮着找小兰，劝她也改口供。与此同时，他和另一位辩护律师于占飞还给被告人的家长“支招”，让他带着大米和油来到小兰家，让她改口，并请她出去避避“风头”。
同时，宋福义还两次单独会见被告人陈山，亲自教他在法庭上如何陈述。
宋福义和家长们没有料到，小兰的当庭证言让精心部署的骗局被戳穿。宋为人逃避法律制裁不成，自己还被送进了监狱。宋福义等人伪造证据、妨害作证一案成为本市新刑法实施以来首例辩护人伪造证据刑事案件，此案的查处和曝光，在法学界特别是律师界引起了强烈反响。很多人写信给检察机关替他求请，称他是不可多得的律师。一些法律界人士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辩护人在刑事诉讼中威胁、引诱证人违背事实改变证言，构成犯罪。而辩护人威胁、引诱的是被害人，被害人是否属于证人，直接影响到案件的定性。
顺义法院经审理认为，宋福义、于战飞作为辩护人本应依法执业，但其无视法律，采取威胁利诱的手段迫使证人改变证词，并伪造证据，其行为妨害了刑事诉讼的正常进行，已构成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罪。2000年11月，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宋福义因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于战飞有期徒刑1年6个月。（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
《北京晨报》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