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齐俗训》中记载：孔子的学生子路，某次从河边经过曾搭救了一位溺水的人。此人倒过气儿来之后出于对恩人的感激之情，将一头牛赠与子路。
对于这个故事的真实度，我的一位学兄就表示怀疑。该学兄在大学期间品学兼优，毕业几年后就做了领导，很善于做青年的思想工作，尤擅长做落后女青年的思想工作。基于此，他推断子路当时的救人情形是这样的：落水的是一位窈窕女子，因为单相思导致“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又因为被恋方另有“好逑”，故跳水自尽。至于子路救人的情节，因为敝人这位学兄过于富有想像力，此处删去五千字。
循着敝人学兄的思路，下面应该是子路为这位湿淋淋的女子做个“吕字”———口对口人工呼吸。对此情节的设置学兄没有异议，但补充并加重语气说：子路在进行复苏抢救过程中，即使是做胸外心脏按摩时，也绝对没有一丝杂念，一颗心圣洁如皎月。这个我相信，在下的这位老兄在为后进女青年做思想工作时有多么圣洁，子路便有多么圣洁。
至于子路接受了该女子一头牛的说法，敝人的学兄坚定地予以否认。他的理由有三：一，该女子一心求死，不可能带着一头牛同去，失恋的女孩子多养宠物以排遣孤独，但不会养牛这么笨重的宠物；二，即使有牛，该女子也会以身相许而不会以牛相许，恩情转化为爱情时万万不能物质化、庸俗化；三，即使给子路牛他也不会要，圣人的门徒个个都是活雷锋。
由第三个理由，该老兄又谈起了淮南子提到的孔子的另一个学生子贡。子贡自掏腰包为一位奴隶赎身，鲁国政府得知后通知子贡去领表彰奖金，子贡却坚辞不受。谈到这里，我这位做领导的学兄感慨万千，表示下次做思想工作时一定要把子贡的事迹讲给后进青年听，用古人教育今人，尤其是对文学女青年而言，未尝不是思想工作的利器。
因为需要学兄做思想工作的后进青年很多，所以我们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不过顺着领导的思维主线，我还可以将这个故事讲下去。根据淮南子的记录，子路确实要了别人的牛，子贡也确实没去领政府奖金，而孔子获悉后给了两位学生各自一个评价。
对子路夫子评曰：鲁国必好救人于患。对子贡则持否定态度：鲁国不复赎人矣。这就是说，夫子肯定子路的受人酬谢，并分析鲁国人会以子路为榜样，为了牛救人总比不救人好；子贡虽然不求回报，但可能会有负面影响，你做了好事不要奖励，今后谁还好意思要呢？这即是“子路受而劝德，子贡让而止善”的道理。
但夫子这样的评价显然不如善于做思想工作的领导境界高，所以还不能就此了结这个故事。于是我们不妨为子路设置一些麻烦，比如其他孔门弟子纷纷谴责子路，有的说子路救人的动机不纯，为了牛而救人是“有心为善不足为善所以虽善不赏”，有的则说子路本想财色兼收然则那女子不许便强牵了人家的牛，更有甚者则联合愤愤不平的子贡到孔子面前申诉，何以不求回报的人挨了批评？像子路这样贪小利的人却得到褒奖，与舆论宣传主流悖离云云。子贡更是忧心如焚，叹道：长此以往，老师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思想境界尚如此，如何做学生们的思想工作？
接下来应该是，子路迫于强大的舆论压力，不得已将牛上缴鲁国政府，从此天下太平。但事实上舆论并不随着牛的上缴便戛然而止，于是不堪其扰的子路去找老师讨个说法。令他意外的是，夫子把自己曾为两个学生作出的评价翻煎饼似的倒了个个儿，孔子曰：子路啊，救人虽然没错，但怎么可以要人家东西呢？要知道“受而止善，让而劝德”呀！子路闻言大惊：老师，你……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孔子老脸通红，期期艾艾地嗫嚅着：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嘛……阿拉丁／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