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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一个苍凉手势

湖南在线-三湘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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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繁华

这不是一部扬善惩恶的小说,也不是一部表达因果报应的小说。这是一部解读人的心灵秘史的小说,是写人的风流史和忏悔录的小说,是写人的原始欲望被压抑和无限膨胀过程的小说,当然也是一部欲望和爱意相互纠缠彼此消长的小说。叶兆言以他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从一个侧面揭示了生命内在的支配力量,在张显自然人本主义,在暴力、性的背后,隐含了他对世道人心、人情冷暖变化的细微体察。他在书写日常生活的微妙以及放纵、宽容的同时,也表达了他对人的情感、精神等“形上”领域的某种深刻思考和诗意眷恋。

这也可以称作是一部书写知青这一代人历史的小说。不同的是,知青这一代人的生活在想象中获得了真实性的重构。此前的知青小说,大多与“宏大叙事”相关。似乎知青这一代生来就是造就和承担历史的。当然这一历史幻觉和知青一代生活的具体情境有关。然而,在叶兆言这里,他改写了有关知青的历史叙事。小说的主角蔡学民———也就是老四或后来的四爷,和他的情人后来的妻子———薛丽妍或者阿妍,从一开始的相互吸引,就和人的情欲有关,他们的生活历程中的欢乐痛苦,也无不与人的情欲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个情欲似乎和不断书写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和忠诚无关,有关的是人对欲望的无限要求和肆意的放纵。即便在知青时代,放纵的条件极端有限的情况下,情欲之花仍然在悄然开放。老四和谢静文的第一次偷情,以及谢静文拒绝与老四建立爱情和婚姻关系,从一个方面透露了人的情欲的旺盛和蓬勃。禁忌只是表达了时代的意识形态,但对具体的人来说,情欲的要求并不可能得到平息。无论是宗教还是革命,在压抑情欲的同时,也从一个方面膨胀和激励了情欲的冒险想象。

阿妍在小说中几乎被塑造成一个东方圣母。就在老四肆无忌惮地与他的女打工者快意恩仇的时候,阿妍无声地消失了。我们曾为她忧心忡忡深怀不平。但这时却意想不到地出现了一个干儿子余宇强。阿妍和干儿子的这份“孽缘”是否合理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妻子红杏出墙遭遇了老四的肆意放纵将会怎样。我觉得这是小说最重要的一个关节,因为小说在这里才显示了它的极端化。这个极端化的遭遇,不仅要表达作家和小说的观念,同时也是反映作家如何化险为夷的紧要处。这时叙事者和阿妍发出了如下议论:人都想放纵一下,放纵是人的一种本能,放纵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乐趣。阿妍显然尝到了放纵的甜头,但是她似乎更知道克制的重要。阿妍说,是人就必须有所克制,是人就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她觉得我们的问题是不知道如何克制,我们都出了轨,都放纵了自己的欲望。人的心永远是顽固的,放纵固然让人心旷神怡,甚至会产生巨大的快乐,但是,放纵同样也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这段议论缓解了小说的内在紧张,开始变得舒缓起来。这种缓解为后来的诗意抒发构造了合理性的基础。人的行为还是要和道理建立联系,还是要原谅、宽容、善意地处理哪怕是最亲密的关系。

然而,读罢这部小说,心还是顿时紧缩起来:知青一代就像一个远去的苍凉的手势,就这么过来了也过去了么!

(《我们的心多么顽固》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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