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采访主题是改革,二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陈云华首先送记者一本“内部书籍”———还散发着墨香的《二滩改革之声》,20万字,收录了50名二滩员工竞聘上岗时的演讲辞。“名符其实的‘二滩制造’。”陈云华说,“我经常翻,感觉像听船工号子,有股闯滩的劲头……”
二滩人闯过的“滩”不少:1991年公司初创,便以独立发电企业的定位,率先走上“建管合一”的路子;1995年,公司率先进行股份制改造,明确了国家开发投资公司、四川省投资公司、四川省电力公司三方股东,初步形成现代企业制度的框架;二滩水电站借鉴国际先进经验,工程建设中创下诸多“亚洲第一”、“全国第一”,成为我国20世纪建成的最大水电站……
然而,改革不是一劳永逸的事。近年来,随着国有企业改革的深入、电力市场竞争的加剧,随着公司业务重心从建设管理转为生产经营,二滩人又一次面临闯滩的考验。
矛盾凸现于内部。比如主辅业不分,非主业的二滩工程建设公司和若干“三产”公司,占了公司1/3的人力,业务多与公司有关联交易,但产权关系却很模糊,独立作战能力不强,经营每况愈下。在机构和用人机制上,由于二滩建设期间从全国各地调来大量业务骨干,不少家属也随之进入企业,因人设岗较为普遍,造成有人没事干与有事没人干并存,“大机构”却是“慢动作”。
有两组数字甚为典型:公司成立12年来,除4人因触犯刑律被开除外,正式职工即使再不适应岗位要求,也无一人被辞退;公司在职员工中,2/3牵扯着亲属关系。数字折射出改革的必要,更透露着改革的艰难。在血脉牵连的内部开刀,从利益切身的环节下手,“疼痛”可想而知。
再痛也要改。去年7月上任的新一届公司领导班子,在董事会督战下,把总部的组织机构改革列为“第一仗”。
随后进行的全员问卷调查显示,49%的二滩人承认“以前没意识到有那么多问题”,86%的人认为应“立即进行改革”,75%的中层干部表示有信心迎接挑战,21%的人“心情很复杂”。
是年9月18日,一场“全员覆盖”的改革正式启动:除董事会任命的人员外,所有员工参加竞聘上岗、100%转变“国有身份”,公司组织机构“大换血”。
从6名竞聘者中脱颖而出,宋志评走上了政治工作部干事的岗位。翻开被称作“改革指南”的《二滩公司组织机构改革方案及配套办法》,他向记者讲解着改革的流程、规则、实施办法,“这上面写得一清二楚,每个人都有把这样的‘尺子’,改革从一开始就不‘神秘’……”
此次改革,被二滩作为一个项目来推进。有“中国的麦肯锡”之称的北大纵横咨询管理公司,受聘全程协助和咨询。
项目主要分三步:首先是思想动员、问题诊断、制定改革方案;接着竞聘上岗;最后是分流安置及配套完善。前后历时近半年。
改革力度,由两个比例可见一斑:原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293名总部员工,全都参加竞聘,但录用比例仅1/3;新机构只设部门正职,取消副职,原有中层管理人员中,至少一半要“削官为民”。
6个主任岗,共有49人次报名角逐,参加一般员工岗竞聘的,达到390人次。谁进,谁出,谁上,谁下———竞聘考评,成为整个改革的“试金石”。
竞聘的诸多细节,至今被二滩人回味:每个员工可以竞聘三个岗位,以避免人才撞车;所有岗位公开面试,既“施政演讲”,又现场答辩;每场竞聘都向所有员工开放,列席听众可向竞聘者提问;有三名外聘专家加盟的考评小组当场打分,分数全部公示……按北大纵横项目组的说法,“一切都围绕最大可能的透明度展开,以求竞争的规则公开、起点公平、结果公正”。
高管岗位向社会招聘,这在二滩也是第一次。且看三位“中标者”的简历:总经理工作部主任杨卫,产业经济学博士,原任省内某知名企业高管;人力资源部主任彭青峰,29岁的工业心理学硕士,人力资源管理咨询经验丰富;财务部主任姚勇,西南地区ACCA(英国特许公认会计师协会会员)第一人,曾在国际著名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拿陈云华总经理的话讲,“用更加市场化的办法来配置人力资源,这正是二滩下一步的方向”。
竞聘之后,95名上岗的总部员工与公司签下新的劳动合同,“国有身份”不再。参照国际大公司薪酬结构制定的考核机制,重心由先前的“级别”变为了“绩效”。与人员竞聘同时进行的,还有主辅业分离和内部组织重构,管理层级减少了,机构设置与发展、市场贴得更紧了。
长途电话的那头,是全程参与二滩改革的北大纵横公司项目经理纪扬。尽管此前参与的数个电力项目“块头”都不小,但纪扬认为“二滩项目更具标志性,因为二滩公司的知名度,更因为这次改革的深入和稳妥……”
217名员工分流,占原在职职工人数的七成。他们如何安置,是极敏感的环节。
“我的门始终向员工开着。”改革中,陈云华对面谈的要求“来者不拒”,有时一谈就是深夜。他的电子邮箱地址,贴上了公告栏。像他一样,改革领导小组的成员,人人都在“换位思考”:如何让分流人员顺利度过职业生涯的这次重大转折。
从公司和员工的实际出发,分流安置辟出了内部退养、自动辞职、离岗学习、待岗培?邓母鐾ǖ馈9净褂胗泄卮笞ㄔ盒Ｐ?,举办研究生班和专升本班,为分流人员“充电”提供方便。
细致贴心的工作,赢得了员工普遍认可。去年底今年初,正是竞聘上岗的关键时刻,恰逢雅砻江有水文记录以来最枯时期,二滩电厂不仅没出现任何事故,更超额完成了发电计划,为保证全省枯期用电立下汗马功劳。
眼下,改革的后劲已开始显露。财务部“以利润为中心,以现金流为依托,以成本控制为手段”,仅优化债务结构一项,便有望一年节约利息支出1200万元;锦屏项目部运转加快,装机超过二滩电站的锦屏一级水电站项目建议书已上报国家发改委;二滩工程建设公司改制为有三个股东的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后,产权清晰,市场开拓力度加大,今年前8个月便签订监理合同总额7100多万元,是去年的6倍多……
对此,陈云华和纪扬的评价不约而同:二滩这一步走得比较坚实,但目前尚在改革磨合期,要搭建更为集约、高效、市场化的内部平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在记者发稿前,二滩传来消息:今年,公司有望首次扭亏为盈!
本报记者陈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