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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 在杂草中哭泣
8月11日，记者所乘坐的采访车驶到太原洗涤剂厂的门口时，厂门大敞着，门上的木质厂牌已有了一道裂痕，而且木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不堪。厂里静悄悄的。厂区里杂草丛生，办公楼旁的小花园里原来种植的植物和自生自灭的野草连成一片，阴暗处已有苔藓。
进入生产区依然杂草遍地。厂房里空空荡荡，一些裸露在厂房外的设备已经被腐蚀、风化。留守看厂的孟师傅告诉记者，到今天芳芳已经停产了三年零一个星期了。现在厂里除了杂草就是一些野生动物，到了晚上有刺猬、野兔、蛇、猫头鹰，平时还常常可以见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厂子里像一个野生动物园。
当记者提起芳芳曾经家喻户晓的话题时，这位已经在芳芳工作了22年的老师傅眼里噙着泪珠，“还提它干啥！没用！都已经停了三年了，难道还能再恢复生产吗？”几乎记者碰到的每一个芳芳人都不愿提起芳芳的过去，都像孟师傅一样讲这些话，芳芳是他们心中的一块硬伤。芳芳已经只能是记忆中的美丽了。
美丽 在记忆中永恒
太原洗涤剂厂1963年选址，1965年建厂，当时全国只有三个地方有洗衣粉生产厂家，即北京、天津、上海，太原是第四家，这个厂1969年开始生产洗衣粉，是那种纸袋装的，叫晋阳牌洗衣粉。在最初的10年中，因为国家统购统销，所以不存在效益好坏。到1978年时，厂里依然靠国家的补贴。1979年后厂里开始出现盈利，摘掉了商业补贴、财政亏损两顶帽子。河北、山西市场的销量逐年提高，太原洗涤剂厂的商业运作进入了良性循环。1988年、1989年，太原洗涤剂厂的发展出现了辉煌迹象，每年上交利税1000万元，是国家轻工大型二类企业。
说到那时太原洗涤剂厂的繁荣，那些在洗涤剂厂工作多年的职工们最有切身感受。
在上世纪80年代后期，芳芳是周边数得上的好企业。在1988年时，太原洗涤剂厂只有500人，到2000年停产时，全厂进入再就业中心的工人达到了1028人。当“芳芳”这个品牌创造效益的同时，有不少的人托关系、走后门，调入了太原洗涤剂厂。
老孟讲，那会儿家里添了3000多元的电视机、2000多元的录像机，还有冰箱。洗涤剂厂原来管人事的老王讲，那会儿单位逢五就发东西，5号发保健品、15号发奖金、25号发工资，逢年过节还有福利，有的三代都在厂里的职工家发的东西得拿平车推。厂里每年都会安排一部分职工去北戴河疗养，周围的很多单位都很羡慕。
厂里当时生产的芳芳系列产品供不应求，厂里的库房根本等不到放满，而且有的产品一下生产线就被销售商拉走了。太原洗涤剂厂的状况一路飘红，芳芳的名声享誉大江南北，仅太原就有10个专门以销售芳芳品牌为主的专卖店。如今过去的辉煌也只有在记忆中永恒了。
管理，在反思中感悟
太原洗涤剂厂的辉煌基本上是在1985至1995年之间，当时在洗涤剂厂担任厂长的是一个上海人，叫范肥林，思维较为开放，认为轻工产品应该做广告，所以当时在太原火车站对面的一座大楼上的广告牌上就有了芳芳的形象，很多人一下火车就看到了。1990年左右，芳芳洗涤剂上市，当时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洗涤剂是什么东西，厂里当时的团委书记王绍涵带着一只销售队伍打着团旗下县城去做免费的试用宣传。此后，芳芳一步一步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谈到那段历史，王绍涵还记得“家中有芳芳，洁净又健康”的广告词。采访时，记者在洗涤剂厂的公示栏里看到了一份芳芳1998＼1999年的广告明细一览。按照芳芳的效益来讲，一年300多万的广告投入并不算多，洗涤剂的领导们也认为，芳芳在广告上的投入并不失控，也不是芳芳失败的根本原因。
芳芳能在当时成名除了宣传之外，有一个起步早的优势，更重要的是芳芳的质量是有口皆碑的。芳芳有自己完整的中心实验室，技术实力非常雄厚，芳芳的配方非常好，产品的质量关把得也很严，曾经在检验所工作的老王不仅人长得黑，据说在检验时碰上不合格产品时脸更黑，没人敢讲情。老孟告诉记者，前几天他在打扫库房时还捡到一袋洗涤剂，透明的塑料袋可以看到，里面没有一点沉淀，这袋洗涤剂至少应该生产出来3年了，可见芳芳的质量是非常过关的。排除广告盲目投入和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两个因素外，管理的失误是芳芳失败的重要因素。
在生产领域，芳芳1993年兼并了一个二分厂，进行化妆品的生产，厂里的一些领导曾经三次出国考察，可是最后却没有生产一件化妆品，反而占用了2000万到3000万的资金。后来厂里还投资了一条浓缩洗衣粉生产线，虽然生产了一阵儿，但根本没有赚回投入的钱，这一项也占了厂里1000多万。除了资金管理上的问题，很多人认为，在人事管理中也存在一定的随意性。厂里最初有不到10个人跑销售，后来大家发现销售上的钱来得多，于是很多人挤向销售科，到2000年时，销售上的人达到六七十号。慢慢地销售上有人开始欠厂里的销售款，常会出现回来的货款没有出去的产品的价值高，这也给芳芳带来了不小的亏损。据厂里一位中层领导讲，到后来，还出现了高价买进原料，低价卖出产品的怪事。洗涤剂厂亏了一年又一年，到2000年停产时，亏损达两个多亿，平均每个职工背着二十多万元的债务。
兼并 在法律上无效
1997年，芳芳被三九集团兼并。但是，2000年3月时，三九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三九兼并无效。2000年10月，法院认可三九的诉讼请求，而当年8月洗涤剂厂已经因资金匮乏停产了。
起初，洗涤剂厂与三九能达成协议，是因为洗涤剂厂希望通过三九的名气、实力给洗涤剂厂带来新的生机，当时，洗涤剂厂已经亏损了上亿元。可是，兼并之后，三九并没有给芳芳的生产注入新鲜血液。据记者了解，兼并芳芳后，企业的法人赵正在三年中只来过两次，而且加起来的时间不过一个小时。厂里的绝大多数人没有见过这位法人的面。厂里的日常工作仍然由兼并前的厂长杜建奎负责。据该厂一位中层领导讲，当时厂里的运转完全是靠贷款。到杜建奎走后，厂里再也贷不下款了，只好于2000年8月经职代会讨论之后，无可奈何地停产了，这一停就是三年。三九在这期间对洗涤剂厂一直不闻不问，却于2000年3月提出“兼并无效”。2000年10月，省高院判决三九胜诉，很多人不理解。曾有媒体报道这起兼并案：远嫁三九却被休，又回太原泪长流。其实，采访中很多人认为：芳芳本来就是自己家生的，自己家养是无可厚非，至于欠贷，无法创收是自己的管理有问题，并不是让谁养的问题。自家的事让别人管，别人是不会尽心尽力的。
太原洗涤剂厂的兼并随着法院的判决成了一次无效的兼并。可是这次兼并没给芳芳带来生机，反而，引出了一些麻烦。目前，太原洗涤剂厂的法人尚未变更，仍为赵正。该厂的行政班子还没定。厂里5个党委领导，现在只剩3个了，并且谁想走谁走。“厂子现在处于无政府状态”。厂里的工人已经在再就业中心呆了3年了，下一步该如何，大家都心里没谱。洗涤剂厂原来归轻工总会管，现在，轻工总会也撤了，厂里都不知该由谁家管。今年，太原市政府安排国有资产管理中心托管太原洗涤剂厂，该厂的党委班子有中心管理，但是行政领导班子要等和三九的官司完全了结之后才会定下来，现在厂里的事务暂由原党委书记姬双喜管理。兼并，让太原洗涤剂厂丢了婆家，又没了娘家。
芳芳 在角落里叹息
目前，芳芳系列产品已经在商场、超市难觅踪迹了，可是还有人说，在太原和平北路一个厂里，还有人生产芳芳的餐洗剂，但是量很少。当记者对别人随意可以使用芳芳品牌提出疑问时，王绍涵讲述了芳芳停产后的一段插曲。
在厂里刚刚决定停产时，就打算将厂子承包出去。一个是1965年进厂的老黄，一个是天津商学院毕业的小郭，两人同时提出承包请求。职代会共进行了两次投票，第一次投票数不过半数，后经过一个决议，不管投出的票够不够半数，只要谁的票多，就算谁有权承包。最后，黄国华以一票胜出，承包了太原洗涤剂厂。承包后洗涤剂厂的所有设备都归承包商使用，包括芳芳的商标使用权。可是，这次承包从2000年9月下旬起，到当年12月25日，厂里又停工了。黄国华也从厂里搬走了，可是芳芳品牌的使用依然归黄，因为承包并未终止。
此后，芳芳的生产就由黄来继续，但产量、技术、规模等指标是远不如从前。当记者提出，这样继续下去会不会对芳芳这个牌子有影响时，大家都认为会。可是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等待上级领导的安排。还有人讲，现在考虑自家的生活问题都难，哪有精力管谁用的牌子，会不会毁了芳芳的声誉。曾经家喻户晓的芳芳，一下子从供不应求的大量生产变成了小作坊加工。芳芳如果有心，一定是黯然神伤。(山西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