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约记者 罗昌平
彩民以“股份制”的形式，进行联合投注，从而形成风险自担、中奖瓜分、利润共享——这一在当地被称为“信阳模式”的博彩新方式，在一定程度上阻遏了地下私彩的蔓延
“太邪门了，足彩一开大奖准在信阳。”河南省郑州市彩民老梁有点气愤。
通过对2003年已发行的21期足彩的统计，河南省体彩管理中心宣传部部长王为民向记者概括了“邪门”现象的特征：河南足彩大奖落户信阳最多；信阳的彩票销售额超过省会郑州；彩票的中奖金额远远超过销售金额。“这在全国都是少见的。”
数字能更好地证明这一“邪门”。根据信阳市体彩管理站提供的资料，2003年足彩的前7期，信阳市销量为3655482元，平均每期销售522210元，较上一年翻倍增长。该市中奖情况为：一等奖5注，最高奖金274万元；二等奖67注，最高奖金30万元。合计中奖金额为5174668元，超出销量150多万元。更令人惊奇的是，信阳两次席卷了全省足彩的所有奖项，中奖率全省第一。
前不久，河南省体彩管理中心组织人员赴信阳调查，认为这一切都源于在当地流传甚广的一个新名词——“股份制彩票”。
“股份制彩票”火爆信阳足彩
“我们去年就戴上了足彩大奖专业户的头衔，2002年信阳足彩共发行22期，中一等奖25注，单注最高奖金达57万余元，平均每期一个一等奖，中奖率居全省第一。”提起那段“光辉岁月”，信阳市体彩管理站的会计吴俊笑逐颜开。
每个球迷都知道，足球比赛是世界上最难预测的比赛之一。通常影响足球比赛的包括天气、球员状态、教练战术、突发事件以及联赛形势等。按足彩目前实施的玩法，13场比赛能有6场预测准确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全部猜中或只错一场才能中奖，简直比登天还难。
信阳彩民为何能将“比登天还难”的事玩转于手掌？
按照信阳体彩管理站站长李兰贵的说法，目前信阳有三股力量分食足彩大奖：一是大户，能用十万甚至几十万元包某一号段的彩票。由于风险很大，这些大户只能是少数；二是成千上万的散户，但缺乏专业知识，购买能力也相对较低；第三支力量即体彩销售网点业主，他们既是奖金的分享者，又充当中间人角色。比如为大户“量身定做”投注方案，又整合散户资源，以联合投注、复式投注等方式合作，风险自担、中奖均分、利润共享。针对散户的方案，也就是所谓的“股份制彩票”。
户落信阳市光山县的23802号网点的业主叫刘君。其“彩吧联盟”打出的广告是“中奖永远高于销售”。刘君用数字向记者证明自己不是在吹牛：2003年至今共发行21期足彩，23802号网点的累计销售额为100万元，中奖量却超过200万元。其中第9期卖了6万多元，中奖量达到50万元。“我这个网点最高一期销售是2002年第19期，共卖了27万元，成为全国的标王。自足彩开奖以来，我这个点光是资金就达300多万元。”刘君对此沾沾自喜。
刘君介绍，彩吧联盟的成员大多是球迷，每次由4至5名核心成员对每期比赛进行深入研究，得到一个方案后，再邀请散户加入，按个人投注金占总投注金的股份签订合同。如果中奖，就按合同上的比例进行分配。“当然，可能每一次的人员都会发生变化，这就要根据资金的变化而变化。”
“我们靠什么博得大奖？一要有技术分析，二要有冷静心态，三要有一点点运气。”金满堂足彩俱乐部的方勇说。
方勇是一个铁杆球迷。作为金满堂足彩俱乐部的5名骨干成员之一，他已习惯其业务流程——周三和周四开会，总结上期经验，初步预测本期号码，周五确定本期方案，周六和周日看球，下周二结果出来后如获奖则互打电话祝贺。
23011号网点的业主吴观成似乎更有经营头脑，因为他的“申城11”彩吧，已在省级官员以及地方彩民中都已形成了品牌。据吴介绍，“申城11”2003年21期足彩的销售额达100多万元，中奖额达到130万元，其中一等奖3注，二等奖10注，最高一期一等奖为50万元。
“申城11”推出了“经济注、一般注、豪华注”等3种投注组合，每一注下面又分A、B、C三等，这些投注就像商品一样挂在墙上，任彩民选择。吴观成解释：“方案是由彩吧的5名核心成员提供的，彩民可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在各种组合中随意选择。相中了哪一注，就由哪一注的负责人向彩民讲解选号理由。” 足彩经纪人主导下的分配
“足彩03002期销售的时候，这里某家俱乐部采用5场比赛全部包号，其余8场比赛采用双选和单选循环选号，共购买8张复式票。由于此法互补性强，当期累计中奖377万元。”信阳23012网点业主告诉记者。据悉，该俱乐部先后4次中取足彩一等奖，最少投入2万元，最大投入为57万元，成为信阳足彩的最大赢家。
由于复式投注只有一张彩票，投注各方在资金分配上难免出现纠纷，所以奖金的分配问题至关重要。对此，吴观成解释道，彩民事先要签订“彩民合伙购买足球彩票合同”，所买彩票由业主保存，中奖后从税后的奖金中扣下5％作为活动基金，由专人保管，每笔开销都要入账。“如果本次中奖总金额（税前）超过本期购买彩票总金额的10倍以上（含10倍），将从中奖金额（税后）中扣下8％奖励给负责人，2％存入俱乐部基金。”
如果是大户，俱乐部会抽调一两个人为其度身定做选购方案。此时也要签订“合伙购买足彩协议书”，该协议书十分详细，不仅注明了入股人的出资明细表和投注内容，注明了彩票保管人要保证彩票完整及避免高温高湿环境，还注明合股人可选定代表或一同前往兑奖处领奖，领奖所需的车费、住宿费等按出资比例分担。
在当地颇有名气的金满堂足彩俱乐部，曾一举夺得03007期足彩的一等奖。获得此大奖后，该俱乐部公布了其奖金分配方案——股份人共投注2048元，每股100元，共计20.5股，其中奖金98365元，扣除税款后实剩78692元，每股分得奖金3838元。
“其实联合投注在全国其他地方也有，为什么不能做得像信阳这么好？因为我们做得很专，技术、人员调动以及资金的整合等，比北京、广州都要强。”刘君如此总结。
吴观成则将此归纳为两点：一是体彩管理站的引导工作做得比较好；二是信阳的网点业主业务知识强，懂球，从而带动了一大帮彩民也成为铁杆球迷。
记者留意到，在这个背景下，一种名叫“足彩经纪人”的队伍也日益壮大。陈少明就是这支队伍中的一个代表。
陈的名气来自于他对足彩的研究。他是信阳市体育局的一名工作人员，因酷爱足球，便对足彩产生浓厚兴趣，进而深入研究。他的预测分析准确度较高，所以成了彩民们心目中的足彩权威。
据悉，郑州一家体彩网点业主正准备邀请陈少明到郑州为彩民传授足彩投注方法。这位业主表示，在郑州，像陈少明这样的“足彩经纪人”太少，所以花钱请他也值得。
推广“信阳模式”？
“信阳的市场毕竟太小，我们都在考虑更大的发展。”吴观成告诉记者，他正在筹办一个网吧，想以此为基础培养一批专业彩民。
与此同时，“申城11”的网站设计也已紧锣密鼓地展开，预期投入3万元，并考虑聘用2至3名工作人员。为了吸引全国的彩民，吴观成使了一招“杀手锏”：跟其他收费博彩网站不同，“申城11”网站的所有信息全部免费。吴观成直言不讳地告诉记者：“如果真的做得大了，我会考虑在河南其他地市建立联络站。”
刘君的“彩吧联盟”已投入3万多元，不仅可以宽带上网，还有传真机、彩电、饮水机等。刘君透露：“光是招牌，我就花了好几千。前不久广东有人专门跑到我这里取经。我们也在想如何做大。”
就像许多成功的商业模式可以复制一样，有人提出“信阳模式”是否有推广的价值？
“值得提倡。”提及信阳的“股份制彩票”，河南省体彩管理中心宣传部部长王为民如此表示，因为在购买力有限的情况下，联合买彩不失为一种聪明的选择。到俱乐部里请专家指导投注或者直接买专家设计的投注，也是一种不错的方法。
但谈及推广问题时，王为民说，“我只是提倡。至于要不要普遍推广，我觉得这可以看作是一种市场行为，要量力而行，或者任其自由发展最好。”
当记者问及彩吧会不会成为地下博彩的据点时，王为民一口否定，“我们通过调查，认为信阳出现的彩吧、俱乐部等机构基本规范，不存在需要整顿等问题。”
信阳某体彩网点的业主认为，以前信阳的地下私彩之风颇盛，但现在足彩的火爆，已把买私彩的人吸引过来了。
李兰贵很赞同这一说法。这位信阳市体彩管理站站长告诉记者，去年管理站将一直流行于地下的私彩盘口公布于众，让原本很神秘的东西得到民众的广泛认知。李对此的总结是，“对私彩单靠打击、扑灭是不行的，采取引导方为上策”。
事实上，信阳体彩管理站所做的工作远不止这些。“管理站对每个网点业主都要进行专业培训，都是免费的，这对信阳形成一支专业的彩票销售队伍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按刘君的说法，如果不是管理站的有意扶植，信阳的体彩销售网点不会出现20多个足彩专营店，更谈不上足彩今天的火爆。
不过，针对俱乐部推出的彩民购彩合同，一位法律界人士认为，这些带有很大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合同的形式不够完备，责任的认定也不够明确，“比如合同里尽管规定票据要妥善保管，但并未写明遗失的责任；尽管写明彩民中奖后应给专家一定比例的提成，但没有写明违约的责任。另有些措词不准确，像‘选出法定代表去领票’中的‘法定代表’应为‘代表’等”。
今年6月30日，北京崇文区法院就开庭审理了一例“足彩不当得利纠纷案”，这在全国还属首例。 博彩背后的经济忧患
彩票之所以不同于赌博，一是因为其公益性，即所筹集资金中有相当一部分用于国家相关产业的投资和建设，而事实上，这也是设立彩票行业的初衷和根本目的。二是因为其公众性，为普通老百姓提供了一个可以寄托梦想的财富游戏和茶余饭后的谈资，从这一点上看，彩票也是一种文化。
信阳市一位地方官员告诉记者，“玩”彩票是喜剧性的，“做”彩票是悲剧性的。不幸的是，越来越多的人从“玩”彩票变成了“做”彩票。更为不幸的是，这部分人往往不是腰缠万贯的富人，而是梦想一夜暴富的穷人。
记者留意到，越是在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这种狂热的梦富者的比例就越高，彩票也会越受欢迎。信阳地区足彩的火爆就是最好的明证。信阳是河南有名的贫困市，2002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只有3431元，而郑州市为13213元，后者是前者的3.85倍；郑州的体彩销售网点有480多个，而信阳只有120多个，但信阳足彩的销售量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为民对这类数据太敏感了，“按照正常情况，省会城市的足彩销量应占全省销量的40％至50％，而河南省会郑州市每期销量仅占21％至26％，时常被信阳超过。以足彩第03006期为例，当期郑州销量为84万元，信阳销量达104万元，超出郑州20％以上。”难道真是越穷越买彩票？
另一位地方官员告诉记者：“如果把信阳换成郑州或者洛阳，似乎更合乎情理。”
国家体彩中心有关人士告诉记者，通过“信阳现象”，可以验证足彩投注的科学性。不过，虽然信阳人把彩票当做一种事业，并通过他们的精明获得成功无可厚非，但博彩挣的毕竟只是“转圈钱”，有人赢，就肯定有人亏，社会并没有增加新的财富。从这个角度来说，彩票在一个地区的过度销售，除了会给该地区增加一些暴富者之外，并不会给地方经济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