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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中的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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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少林寺》热播到了德国莱比锡,传奇的少林武功一下子打动了13岁的山力。山力对父母说,他要去中国,去少林寺学功夫!父母起初只是觉得他在说着玩儿,直到山力买好了大大的旅行包,准备动身的时候,他们才突然觉得孩子长大了!学中国功夫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也许自己的孩子真能学成呢。父母没有横加反对,让山力走了。

一路上,山力忐忑不安,他的脑子里闪现出许多难题。他对中国的认识只限于长城、茶叶、李小龙和少林寺,其它一概不知,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怎么办?急也没有用了,因为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飞机在北京着陆。山力发现,有很多和他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人往一个大巴里挤。他想,这辆大巴应该可以把人带离机场。来不及多想,他就上了车。那辆车开了好久,中间有很多人陆续下车,他一直坐到了终点站。他说,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坟。那里有很多人,他拎着大包,看着人来人往,一种无助感涌上心头。他很疲惫,却不敢停留,至于去哪里,他心里一片茫然。

这时候,一对60多岁的老夫妇出现了,他们很亲切地用德语和他打招呼。山力兴奋极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来中国的目的和所遭遇的窘境。两位老人都是北京大学的老师,他们了解了山力的情况,把他请到家中,一起愉快地生活了4天。山力说:“他们一个姓来,一个姓刘,对我很好,给我烧中国菜,给我讲中国的故事,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一到中国就碰到了这么好的人。那时候天气很冷,大概是2月份,我在他们家得到了很好的招待,刘还教我说简单的汉语。4天后,他们帮我买了去开封的车票,送我到火车站。那天我哭了,我看见他们的眼中也含着泪,这4天我终生难忘。”

遗憾的是,山力在后来的一次远足中遗失了通讯录,从此和两位老人失去了联系。

离开北京以后,山力去了开封。因为他听两位老人说,开封是历史文化名城,有很多东西值得一看。山力后来才明白,两位老人不希望他直接去少林,原因是担心他头脑一热就出家了。在开封,山力进一步了解了少林寺,知道了少林寺不光是武术圣地,更是文化沃土。他了解了达摩、慧可等高僧的故事。“他们都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这是山力充满崇敬的评价。

在开封的几个月,山力的中文有了些提高。他觉得自己可以去少林寺了。一路上,他的心情一直很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恐惧。可是到了山门,一切都变了。面对少林寺,山力又一次陷入了迷惘———这就是少林寺?太威严了!这是我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威严!我想学功夫,可是他们会收下我这个外国人吗?

少林寺当然不会轻易收下一个人,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但是仅仅学习武术还是可以找到办法的。一个小和尚把山力介绍给了嵩山少林武术学院的延鲁师父,从此,山力成了武术学院的学生。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呆竟是4年!有人说山力是有史以来在少林寺呆得最长的外国人之一。由于山力好学敏思,颇得延鲁师父的喜爱。延鲁师父把他收为弟子,取法名恒进。

在少林寺的这几年,山力的语言能力得到了飞速发展。汉语虽然不能说精通,但基本的交流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有点儿河南口音。“我现在已经可以为师爷和师父做翻译了。”山力有些骄傲地说。

提到方丈永信,山力的眼中闪现出一种独特的光芒。“师爷是个好人!他不仅照顾我在少林寺的生活,还让我知道了一个人的生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这太让人感动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他那不怎么熟练的汉语中夹杂着最真实的感情,让旁人也激动不已。

4年中,山力回过两次家。他说家里对他很放心,他也很放心家里。在中国这几年,他不光在少林寺中学艺,还遍览名山大川。山力掰着手指说,他去过北京、上海、广东、山东……山力说,很多地方都是在陪着师父去演出期间抽空去的。山力的演出曾被很多媒体报道过,去年还上了中央电视台。现在的山力已经开始涉足影视圈。“生活也是佛。比如说喝茶,你喝是因为渴,但喝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很多其它的东西,比如茶的味道,还有杯子。有多少人做这个杯子?这个杯子怎么就来到了这里?每件事情可以想得简单,也可以想得复杂,婆婆妈妈也可以。”

至于将来会不会出家,山力依然说这是未来的事情,他不知道。山力解释说,他并不是不想说,只是因为确实不敢妄言。他觉得自己和永信师爷、延鲁师父是一家人,这就够了。

中央电视台曾专门为这个少林洋弟子做了一个专题片,他把节目的光盘送给了我。回来播放时看到这样一个镜头:山力跪在永信大师面前,大师问他:“你为什么来少林寺?”他说:“锻炼身体。”大师又问:“你为什么学佛?”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锻炼身体。这个故事很有点禅林公案的味道,浅白到了极致。

离开少林之前,在山门外碰见了山力,他正好站在“嵩山少林寺”的“山”字下面,很有味道的一个场景。他冲我们打招呼,说要请我们去他的住处,尝一尝他做的“中国菜”。说实在的,如果时间再充足些,我还真想尝尝他的手艺,可惜没口福。

车子开出去很远了,回头看山力,他依然清晰可见,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有大山一样的力量。(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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