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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侍卫翁元口述 解密蒋经国最后的日子

江南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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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东西我自己负责!”

蒋经国大概早在20世纪60年代前后,就发现自己的糖尿病主要是遗传自他的生母毛夫人。20世纪70年代,蒋经国的糖尿病有严重恶化的倾向,主要的原因仍是出在他不知节制饮食,毫无忌惮地吃种种他喜爱的点心、餐点。尤其在外视察的时候,只要肚子饿了,看到路边小摊有什么东西好吃,他就去吃,根本不管它什么血糖不血糖。

20世纪80年代的这个阶段中,医生为了压制蒋经国日渐攀升的血糖指数,只得将原来每天打一次的胰岛素,改为一天打两次。然而蒋经国依然故我,医生除了摇头叹息,就只有坐视情况的发展。

好几次,他吃的点心用代糖制作,根本无法入口。有时要我们拿冰淇淋给他吃,我们当然清楚冰淇淋是高糖分食品,不敢随便给他吃,便去向医生请示,谁知道医生也耸耸肩,说:“他要吃就给他吃吧!那有什么办法呢?等吃了血糖升高了,再来打胰岛素吧!”

蒋经国有一句给医生的名言:“我的病由你们负责控制,我吃东西则由我自己负责!”他讲得那么强硬,又有谁敢撄其锋?

死那天仍不忘要去开“中常会”

所谓“中常会并发症”,其实就是蒋经国内脏和心理因素综合发生的一种全身敏感症状。

说也奇怪,蒋经国每次食道发生过敏病症,几乎都是在礼拜三,我们后来才研究出其主要原因。原来,蒋经国对“中常会”原本就非常介意,这是他掌握国民党权力的一个重要媒介,每逢“中常会”,他总要借机在会上发表一些重要的政策性宣示。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把它当作一件最重要的工作看待。

但是,大概是他太重视礼拜三的这个会议,他愈是重视,他的身体反应也愈是强烈,所以每逢礼拜三,他的食道敏感的老毛病一定会准时发作。这个毛病发作的时候,蒋经国一面流鼻涕,一面恶心呕吐,这时,他只有再服用类固醇药丸来缓和肠胃的极度不适。身体恶劣到实在不允许出门时,他只好请轮值的中常委代理他主持会议。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还是念念不忘要去开“中常会”。

最后一次演讲还是背讲稿

很多老一辈的朋友如果听过蒋经国演讲的,对他长江大河似的口才,必定是印象犹新,大部分人都不晓得,他是完全靠背诵讲稿才会如此滔滔不绝的。

因为蒋经国演讲向来是不看稿子的,多半是他在要演讲的一个礼拜前,就开始在家里先把要讲演的稿子,背得滚瓜烂熟,然后等到临场时,再很灵活地使用记在脑海里的稿子,好像是和一个老朋友说话似的,行云流水,很流利地讲出来。再配合他演讲时的丰富表情和抑扬顿挫,就成为一篇十分生动的演讲稿。

记得1987年“行宪纪念日”前夕,他为了准备到中山堂向所有“国民大会代表”演讲,在十分沉重的病痛中,还背诵翌日要去公开发表的演讲文稿。当时,蒋经国的视力已经十分衰弱,为此,他的秘书王家骅特地要人写一份特制的演讲稿,专供蒋经国阅读之用。这个特制的讲稿,上面的每一个字体都极大,因为,只有如此,蒋经国极度退化的视力才可以勉强看得见。

蒋孝勇担心他没办法和过去那样,把讲稿很流利地在大会现场朗诵出来,所以,特地在大会会场作了一些特殊的布置。例如,在蒋经国要上去讲话的那张讲台上面,制作了一个呈弧形的板子,这块板子主要是为了放置蒋经国的那份大字讲稿,可以让他在忘记内容时看上一眼。

那次的“行宪纪念日”发生民进党籍“国大代表”举抗议布条闹场事件,民进党人在台下高声呼喊口号,可是,在会场上方的主席台上,蒋经国根本不知道台下在吵嚷些什么,至于台下民进党人举的布条,因为蒋经国极为衰退的视力,他也看不见台下的详情。加上他是忍着身体的剧痛去的,在他发表完简短的致词后,侍卫人员便匆匆推着他的轮椅扬长而去,我们随从人员都认为,蒋经国那次并没有发觉台下有任何异样。

所以,有人说,两个星期后,蒋经国突然过世,是被民进党气死的,我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牵强附会。

烦躁不安的最后一夜

1988年的元旦前后,“荣总”检验人员大概每隔两三天就来为蒋经国抽一次血检验,检验师居然找不到蒋经国的血管。

1月12日那晚,蒋经国仍旧是烦躁不安,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是蒋经国最后一夜。

第二天早上,蒋经国粒米未进,他不停地上下床,在轮椅和床铺之间徘徊,他的情绪比往常更为浮躁。我们只有不停地抱他上床下床,整个上午似乎都在忙着同样的动作。

他说过感觉胃不舒服之后,我们很快就向医官反映。那天,官邸里面恰巧只有姜必宁医师,姜必宁是来官邸看蒋方良的心脏病的。他在给蒋经国做完初步诊查之后,就去联络负责蒋经国肠胃科的罗光瑞医师,谁知道偏偏不凑巧,那天一大早罗光瑞去外地办公去了,要下午才能赶回来。姜必宁听了十分紧张,后来好不容易联络上了,罗光瑞表示立刻赶回台北。

这时,蒋经国已经忍受不住身体的痛苦,告诉一旁当班的我:“你们找人想想办法,我实在痛苦得不得了啊!我全身都不舒适啊!”这时已经是9点多钟的事情。他的表情有些扭曲,我知道,如果不是很难过的话,他是不会这样说的。

到了11点多的样子,蒋孝勇到蒋经国房间探望他的父亲之后,告诉我们说,要到士林官邸和宋美龄吃饭。随后,他就离开蒋经国的房间,出门去了。

蒋孝勇走了不久,蒋经国身体还是不舒服,但是还算平静。他突然问我:“咦!孝文呢?”我答道:“报告,他现在外面餐厅进餐。”他又问:“那孝武呢?”我说:“孝武先生现在在新加坡工作。”

蒋经国只轻轻哦了一声,就又半躺半卧在床铺上。他的头半垂着,好像陷入一种深思之中,久久不能自拔。我突然觉得这位曾在台湾叱咤风云一世的人,此刻是多么的寂寞苍凉。

大约12点40分,蒋经国大口大口吐了一床,我一看,他居然吐的全是血———一种完全是暗红色,甚至等于是猪肝色的血,汩汩地从他口鼻中不断喷发出来,我立即向医官报告,医生见事态严重,立即去联络医院麻醉科李主任来七海紧急支持。所有的医生、原先服侍蒋方良的护士……都开始过来帮忙处理。可是,就算我们大部分的人都动员了,那又能如何?毕竟,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天命抗衡。

我刚刚将他脸上和棉被上的血渍处理干净,医生忙着急救用药,护士小姐也过来帮忙,大家都以为情况大概已经稍稍稳定下来。可是谁晓得,大概12点55分左右,蒋经国又开始第二次吐血,这次的血和刚刚吐的血一样,也是暗红色的,我们又是一阵惊骇和忙乱。可是,他吐完之后,头一歪,眼一闭,就倒在床上,再没有一丝动静。

蒋经国便这样留下一句遗言,憾然离开人间。(摘自《性情中人蒋经国》)

(江南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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