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于娜之前，并不知她是模特，只是先看过海岩、赵宝刚合作的又一部电视新剧《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戏中的于娜，依赵宝刚事先所说，就是要让她扮演一个“美女蛇”或者“狐妖”的角色。可我看完那电视剧，却非常欣赏于娜扮演的“罗晶晶”：她面相温和却心冷如冰、她的生活从奢华到没落、她活得病态而且还落落寡欢。
名模中的异数
生活中像这样“无愁强说”的年轻女孩儿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可终于上了电视剧，我却瞧着十分新鲜。最要紧的是，那罗晶晶虽然一直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却给人感觉一点都不脏，这就露出于娜作为非职业演员的本色来了。印象最深的，就是在戏里于娜的最初亮相：冷森古怪的音乐中，一队女模特踏着猫步隔着一根根铁栅栏昂然走过，一个特写定在“罗晶晶”刚刚转过的脸上，只见她目光冷冷一扫，不但当时就“冰镇”了戏中男主角韩丁，同时亦将电视机前的不少男性观众当即拿下！
之后我向其他女记者打听，这演罗晶晶的是谁呀？当时即招来别人取笑：名模于娜呀！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我于是到网上去搜她的资料，再从照片上仔细审视她的面相，依然感觉相当温和正常，至少不像有些女名模，首先是骨头、眼睛都长得离奇古怪，用现在年轻人一句话形容就是都特别“颓”，靠这种“颓”和古怪，才可能拿冠军和出名。可于娜却长得一点都不“颓”也不古怪，纯属东方温和型，似乎心思也比较简单。按说像这样的模特，很难在比赛中拿到冠军，真不知于娜是投了什么机缘，就有了这份运气。成名模之后她仍然很顺，海岩当编剧、赵宝刚作导演，于娜作为非职业演员要想上他们的搭档戏，不说是过鬼门关，起码也得算是小鲤鱼跳龙门，可谁知这“鬼叫门”，就轮到了于娜的头顶上。
约定采访，对面一坐着她就高我半头，每次提问都须仰视才行，不但特伤我自尊而且心里相当别扭。交谈还没十分钟，先有不相识男人给于娜打了一个骚扰电话，于娜先面露惊愕地听着，可之后回答居然非常客气：“对不起，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就挂了……”慢慢悠悠加一脸傻气。其实预备采访她之前，我心里就犯愁，于娜才22，跟这样年龄的女孩儿聊，岂不全是代沟？可有朋友调侃：和美女聊天，还怕年龄小吗？可据我的采访经验，越是美女，其智商越是成反比。先前看了她的个人简历———民族：汉；祖籍：重庆；文化程度：大专；身高：176厘米；2000新丝路超模大赛全国总冠军；2000世界超模大赛“亚洲最佳面孔奖”；经历是既顺利又简单。再看她几次接受媒体采访，面对记者提问，基本实话实说，感觉仍然是很单纯，全然不比一般四川姑娘，说话像打架，一急起来眉眼间就显出刁蛮气焰。
心软的四川女孩
但于娜并不同意我对四川、湖南、湖北姑娘的统一“麻辣烫”评价：“其实您恰恰错了。我最了解四川女孩儿，她们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心软。都是表面上的嘴巴厉害，可其实心里完全相反。四川姑娘如果喜欢一个男人，就算他没什么优厚工作，她们也情愿养着他。我在重庆就有这样的女朋友，她恨自己的老公没本事，能恨得要死，会把他骂的一无是处，可一旦要真提离婚，又舍不得了。所以要真论聪明实惠，还得说江浙一带的女孩儿，她们从来都绝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
一般的四川姑娘的身材都是矮而圆，偏偏就于娜旱地拔葱都快1米8了。于娜说从小她就高人一头，从10岁到14岁，夜里经常梦见自己从高处掉下来，其实是一直都在拔节往上蹿着长个呢。到18岁，已经是1米76了。她笑嘻嘻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长得慢了”。
此前，除了已经旅居法国的吕燕之外，我尚无一例采访女模特的记录。并不因为别的，只是见过几次模特走T台，实在受不了她们猫步冷脸耸肩摇胯的非常人模样。T台之下，我也接触过极少几位模特，个头都像是姚明的妹妹，可就是不能听她们张嘴说话，一般都其俗在骨；虽然个个身材标准，可就是缺少国外名模那一股从头顶运到足底的骨感与力度，那感觉很像看国人跳拉丁舞，除了颠荡着一身西红柿般的懒肉之外，剩下的也就是完全的土气了。
就因为陌生和不了解，所以我问于娜，真正的模特生活，到底和《拿什么》中的罗晶晶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我刚到北京发展时，才十八岁，一下离开家里、学校，就得以自己的幼稚简单去面对巨大的生存压力。而且在模特之间不可能有特好的朋友，因为面对面的竞争太激烈了，本来大家站在一起，头儿来了，就当众宣布，这几个留下，其他全走人，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而且你这边刚受了打击，转身换个地方还得很自信地走进去，扮着笑脸任凭别人挑拣。可后来我觉得其实做这行也挺好的，因为它能全面锻炼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如在戏里有一场是罗晶晶在商店橱窗里当活模特，那和我去做车展模特是一样的。一站就是一整天，而且还得不断摆各种姿势，车展一般都是7天，所以我就得冲参观者整整笑一个礼拜。笑到最后一天都快哭了，面部肌肉全僵了。这些还只是皮肉之苦，关键是心太累了。可是你站完这个礼拜，还不知道下一个礼拜再到哪儿找活儿去。有可能突然一个活动能赚到一个月工资，更可能后边三四个星期根本就没钱可赚了。所以感觉衣食始终都没有基本保证，和人们在T形台上见到的光彩夺目根本就是两回事。”
即使今天无论当模特还是演戏都已经出了名，可内心的生存恐惧感仍然紧紧伴随着于娜，而且人越往高处走压力就越大。因为个子高人一头而且还出了名，所以地铁、公共汽车断然都不能去坐。成为名模之后，小一点、便宜的活儿不敢接，因为一接就等于当众宣布自己在掉价。接广告也不能价位太低。所以反而越来越感觉自己高不成低不就了。当然，能走到今天这步，于娜已经是众多模特中的一个异数，但既然有异于别人，就得接受异常的活法儿。
六六顺与妩媚一笑
有位摄影师曾跟我谈过模特比赛的关键，名模并不一定非要长得绝对漂亮，但形神之间必须要有特质，特别到了关键的决赛，谁身上闪烁出的“X”因素越多，其得奖的可能就越大。何为X因素？依我理解，那就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劲。采访之间，于娜讲起话来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可思路却相当清楚稳定。我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在仔细感觉她的“X”。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种根儿上的干净与纯然，已经迎面淡淡袭来。
“你出生在贵州，14岁迁到重庆，之后又到北京，在这几个城市中，哪个城市给你印象最深？”
“10岁以前，我一直生活在遵义的一个山沟里，父母都是兵工厂的工人。记得小时候坐在山沟沟里看山顶外的蓝天和白云，印象特别的深，高原的天和云跟城市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会感觉身边的一切一切都那么干净。10岁以后我家就搬到了贵阳。那时学习比较紧，每天就是从家里到学校的两点成一线，所以几乎没什么印象。14岁全家又到了重庆，那以后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当地的麻辣风味也非常合我口味。关键是我的事业，有的城市可能真会给人带来运气，忽然一下就全都顺起来了。所以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重庆。”
麻辣火锅和事业发达
对于娜而言，麻辣火锅和事业发达，可能都是从重庆这座著名山城才开始的，所以她喜欢重庆。但据我的感觉，她身上那“X”的清爽与澄净，却可能和遵义山外的天和云有某种关联。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比如说灵秀，一旦在刚记事时就被浸润到个人气质当中，就由此可能携带终生。当然，在于娜单纯之外也有另一面，小时候躺在草丛里仰天看云，时常会有蛇或者其他昆虫从身边爬过去，但于娜似乎对它们毫无恐惧和胆怯害怕，甚至还会把蛇抓在手里玩两下。
从运气上说，于娜的生日更有意思：6月6日，按中国人习惯说法，乃是六六大顺。但于娜的生活真能事事处处都那么顺吗？
近两月来，两部海岩的大戏《玉观音》和《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前后脚紧跟着在电视台亮相登场，于是从来都“无风浪三尺，有风浪三丈”的娱乐媒体，必然会把《玉》中的孙俪和《拿什么》中的于娜相互对比，这种八卦谁想拦也拦不住。据现在我所收到的反应，都说孙俪要比于娜会演戏，而且据说在拍戏过程当中，孙俪也比于娜更勤奋和用功。
这两部戏我都细细观赏完毕。只说一些非专业的感觉，在《玉》剧中，孙俪的苦心孤诣是眼见为实的。一个才20岁的姑娘，能把年龄、经历跨度那么大一个女主角演得如此八面来风，可见她的内心和头脑都相当不简单。最后她演的“安心”告别大都市的滚滚红尘，以不辞而别的出家方式重归云南边僻之地继续她的缉毒内线工作。当我看到这结局之后，并不感觉可惜，而且还下意识地印证了“安心”眉眼脸面上始终都挥之不去的那种清苦之气。按说，于娜在《拿什么》当中比“安心”还要惨：大富人家，突然丧父，家业最后跌落到分文不名，以致四处颠沛流离。然而戏虽苦于娜扮演的“罗晶晶”却仍然婷婷玉立怡然自得。这就是命数的不同了。
《拿什么》剧尚未在全国热播完毕，于娜却已经是《夏日的味道》、《一米光线》片约不断了。甚至有一个名叫史蒂·芬格的美国大牌男明星要筹拍“成吉思汗”，在中国到处寻找他戏中的妻子，见了多少高个子的内地女演员，翻遍了多少明星照片，后来却一眼就选中于娜非要邀她见面。这又应了一句俗话叫“有福之人不用忙”。其实在于娜的眉目之间，也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愁苦，但这愁苦却并非是被金钱与事业所累。
从职业模特转瞬之间就改影视剧明星了，不知道于娜除了运气之外，将来是否还真能在这一汤浑水里搅出多大名堂来。在《拿什么》当中，因为一路倒霉的剧情，我们几乎很少看见罗晶晶笑，只见她经常哭，虽然哭得非常真实、泪水却不能像职业演员们流得那么“成熟”，可回到生活当中，于娜脸上除了某种憨气之外，一旦有什么事情让她高兴，一眯起细眉细眼笑起来，却特别狐媚而且还透出十足的蔫儿坏和鬼精来。就我个人所能接触到身材过高的男人或女人，一般都有点笨拙或者傻气，在这一点上，于娜却与众不同。因此我估计，她所以现在片约不断，很可能就跟她那种妩媚与秀气紧密相关。很多导演非常可能就是冲着这份表情去换取他们的票房号召力的。另外据我从罗晶晶而猜想于娜本人，擅于表演隐蔽而周旋的女性，可能也是将来她在表演上对男性观众很具攻击力的一个大卖点。
拿什么拯救她———“大众的情人”
众人皆知女模特一登T形台，个个都是冷丽如冰睥睨傲岸，可职业模特一向流动性很大而且不很规律的作息生活，常常又会在她们身上留下某种个性反差。比如一时上台兴奋起来如风如电，一时下台懈怠下来又会无精打采万念俱灰。这些不知该不该算职业病的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在于娜的身上，都能找到些许痕迹。所以如果谁真想了解于娜安安静静的另一面，只要跟她进一次迪厅，看她如何在滚地雷般的音乐与闪眼的激光镭射当中把自己舞成一团旋风就足以让你大开眼界了。在这种能让自己的情绪充分放松与彻底发泄的特定气氛中，即使熟悉于娜的人，也可能会对她感到完全陌生。这时的她，是彻底摇滚甚至完全疯狂的。在我看来，舞蹈的灵魂其实就是音乐的肢体外化，而于娜对音乐和跳舞是从小就开始着迷入痴的。她母亲原来是工厂里文工团的积极分子，而她父亲从年轻时也对文艺非常喜欢。从于娜开始记事起，只要一闲下来，她就会打开收音机或录音机，在音乐的淘洗中任时光飞逝。此外，她自幼就与如缝纫、绣花之类的女性细腻完全无关，而特别偏爱滑冰、骑车之类比较干脆、激烈的体育运动。所以当她成为名模之后，又去出任“足球宝贝”就不足为怪了。
今天，如果你以不速之客的方式，突然走进于娜的闺房，那里的一切肯定会把你吓一大跳。不久前于娜在云南拍戏，有朋友前往探班，一头闯进她的房间，其中的混乱与无序差点没把那朋友给吓跑，而于娜对朋友的大惊失色还百思不解：“啊！怎么啦你？我知道你要来，刚刚还好好收拾过了呢！”当时弄得朋友简直对她这种“不可拯救”的生活习惯无可奈何。
感情只能凭直觉
谈到个人感情取向，我兜个圈子又从《拿什么》开始探问于娜：“能不能从你个人的理解，跟我解释一下你演的罗晶晶，为什么她挺招男人喜欢，却让众多女人特别讨厌呢？”
“我太年轻，不很懂男人的心理。但我知道女孩子为什么会讨厌罗晶晶。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在生活中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男人。于是，她们就只能在文艺作品当中去寻找自己的梦想情人。韩丁对罗晶晶那么好，最后都到了让人可怜让人心疼的程度，你说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老公是这样？所以当韩丁反反复复被罗晶晶伤害，她们很自然就会把对韩丁的怜悯，转变成对罗晶晶的恨，而且是从心里的恨。”
“那你又如何看韩丁和龙小羽呢？”
“韩丁对罗晶晶，有很大成分是他自己甘心情愿。可无论女人还是男人就是这样，韩丁对罗晶晶越好，她反而可能更没感觉。韩丁不是不知道罗晶晶爱龙小羽，罗晶晶也不是毫无人性没有良知，可因为她一门心思就想去拯救龙小羽，所以别的全顾不上了。但换过来说，如果同样的事情落在韩丁头上，罗晶晶也会为他奋不顾身，可有一点根本上的不同：她对韩丁再好就是为了报恩，可对龙小羽，她却是真心的爱。”
“假如你是罗晶晶，你会选择韩丁还是选择龙小羽？”于娜一点都不犹豫：“龙小羽。”我问：“为什么？”于娜说：“感情不能问为什么，而只能凭感觉。我的理性永远控制不了我的感情，尽管有时候也会分析分析男人的优点，但分析完了也没用，最后还是被感情牵着鼻子走。可我也不会为了爱情就不顾一切，我会在爱的同时也顾及父母的感觉还有责任。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首先必须得对自己、对家庭、对别人负责任，所以这就决定了再疯狂的爱也必须有一定的分寸和底线。”
无论于娜如何想得明白也说得清楚，但从她开始成为名模那一天起，再到今天转型而入影视圈，她已经不可逃避地进入了一个充满迷惑、是非和陷阱的名利场。22岁的于娜，从14岁离家至今，个人“抗战”史刚好8年。另外，从于娜的外相看，她也不是一个为小便宜折腰的姑娘，可今后若是还有大便宜出现在眼前呢？占还是不占？到底是当年躺在草丛里仰天看云攒下的灵秀能战胜大都市的滚滚红尘？还是一切都反转过来？今后的路还长，一切沟沟坎坎都得由她自己去趟，旁人再鼓掌也只能是瞧热闹的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