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西徙与“夜郎国”
湖南在线-湖南日报
《史记》和前后《汉书》均载楚将庄在攻克了夜郎并远至今云南境内“以兵威定属楚”之后,“欲旧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以其众王滇。”这便是《史记·秦本纪》所载的秦昭襄王“二十七年(前280)……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因蜀攻楚黔中,拔之”。这里所说的“楚黔中”,郡治就在今湖南省沅陵县,与新晃同属于今怀化市。
本来,如若以常理度之,当楚军远走之后,夜郎部族正可乘机重整旗鼓,但在强大的秦军面前,连楚军都不能立足,遑论夜郎本来就不是一个国家,也没有一支职业的军队。加上人口日繁,“畲山为田”,需要不断地寻求耕地。在安全感已日趋受胁之际,更促使部族中有一部分开始西徙,有些青壮年则可能在遭楚军攻击时就已经逃了。从当时所处的地理位置只有一条向西的路可走,加上在迁徙过程中和日后的生产、生活都必须傍水,因而同属于水流域的今贵州东部就成了最初向西南发展的活动地区。今贵州福泉县乃水的源头,这也是后来汉代与西晋在此置故且兰与且兰县的依据。新版《辞源》的说法是准确的,大率出自以郑珍《牂牁十六县问答》为依据的民国《贵州通志·舆地志·沿革考》。
自此后至公元前百年的近二百年间,由于西南“夷地”相对地为中原王朝所无暇顾及(庄能以其众王滇便是明证),夜郎部族随着其自身的壮大及与一些小部族联盟,活动的范围便愈来愈广。但所至之处或停留不久或留下一部分又分头继续迁徙,并非有目的地扩大疆土,因而现在也很难划定它的活动范围,以致今日除了湖南与贵州外,还有云南、四川、广西都有县市称是夜郎故地,只要言之有据,原是很自然的。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并没有一个疆域很广的大夜郎国。即使在汉元封二年(前109)绶王印时,朝廷也只厚赠缯帛而并无封地,行政权都掌握在朝廷任命的地方长官手中,与汉初郡国制并行的“国”完全是两回事。
设想夜郎国曾经很大的误会源于《史记》与《汉书》中所转述的唐蒙上奏汉武帝的那一番话,诸如“窃闻夜郎部所有精兵,可得十余万,浮船出牂牁江,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也”、“牂牁江广数里,出番禺(今广州市)城下……夜郎者,临牂牁江,江广数百步,足以行船”之类,皆是唐蒙“风晓指南越”(又作南粤,今两广地)和回到长安后道听途说来的,矛盾百出,全属子虚乌有。实际上,唐蒙自己在当时连夜郎的方位都没有搞清楚,当汉武帝听了他的话派他去时,他率领一千兵卒加后勤队伍万人,茫然地至今四川汉源又几经绕道方才寻到所传说中的一处夜郎部族。后来为了要修通这条“夷道”,又“数岁,道不通。士罢饿餧,罹暑湿,死者甚众。”可知在这之前,长安的商人也肯定不曾去过,又何以知道“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好像夜郎真有一个大都市似的,而且与今广州市直接通商,纯属是天方夜谭罢了。
关于唐蒙所至的那个“夜郎国”的人口,我们现在只要从《汉书》的《地理志》中便可得知。当汉元鼎六年(前111)置牂牁郡时,连同故且兰与夜郎县在内共17个县,总计才“户二万四千二百二十九,口十五万三千三百六十”。平均一个县不足万人,即使全部加到夜郎头上也无论如何不能组建一支10余万人的军队,更不用说需要有多少人耕织才能养活他们。
实际上这一问题我们在《汉书》转述唐蒙讹语的同一篇《西南夷两粤朝鲜传》中就已经有答案了。那就是在河平二年(前27),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等联反,牂牁太守陈立率从吏数十人至夜郎且同亭去召见兴,兴带数千人与从邑君数十人前往,陈历数其罪状,立即就将他杀了。接着夜郎王的岳父翁指率部为兴报仇,22个邑君全部参加了,朝廷并没有派出大军,仍只是由郡守陈立领兵应战,很快也以翁指为其部属所杀而告终。可知夜郎国在当时能召集起来的也就是几千人,更谈不上有什么很强的战斗力,整个夜郎国老幼加起来有多少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然而,这并不是说其时整个夜郎部族都已在那里集中。正如前面已一再提到的,夜郎本是一个迁徙的部族而不是国家,其发源地和分散在各地的后代们此后还继续其部族的存在,留下的传说也很多,但始终没有形成一个夜郎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