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杭报记者王勇
杭州立法保护历史文化名城。百余处历史建筑有了“护身符”。古城严格限制建筑物“身高”。十大街区还你千年尘封历史。
百余处散布杭城的历史建筑的去留问题，犹如压在专家、学者以及杭城百姓心头的百余块“石头”。不过，最近这些“石头”总算可以轻松落地了，因为一份以重点搞好旧城保护，最大限度地保护历史名城的法制性文件———《杭州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以下简称《保护规划》）新近出台了。这是有着2200多年建城史的两朝古都杭州迄今为止提出的第一个最为完整的名城保护规划。
1／3历史建筑年内不保？《保护规划》及时出炉
“《保护规划》的出炉，给这100多处历史建筑贴上了‘护身符’。”6月26日，杭州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规划研究所副所长杨毅栋翻开案头的《保护规划（送审稿2）》说。
这位年轻的国家注册规划师是此次规划的项目负责人。在去年10月的一项针对杭州历史建筑的“家底盘点”中，保护规划工作组发现一个令人担忧的现状：近半数类似孩儿巷98号这样没有“名分”但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老房子，已经落入了开发商的地盘。进一步的调查发现更是惊人：按照开发进度保守估计，至少1／3的历史建筑将在今年年内永远消失！
“不能以现在的破烂面貌来衡量其历史价值。”对于孩儿巷98号，一手促成山西平遥、江苏周庄、大理丽江等古城保护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仪三教授曾有过这样的评价，认为它是杭州一个重要的历史“地标物”，价值数千倍于一幢新的豪华商品房。浙江大学许多教授也认为，孩儿巷98号是一座有生命的“古建筑博物馆”。
清澈的西湖、壮丽的钱塘江、灵动的运河，良渚文化、吴越文化、南宋文化、明清文化……天赋的自然条件和厚重的历史积淀给杭州冠上了“人间天堂”的美誉。1982年，杭州成为国务院首批公布的24座历史文化名城之一。
“但国家至今没有专门的法律来规范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杭州市规划局城乡规划处副处长刘晓东博士说。于是，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随着旧城改造在全国许多城市如火如荼地进行，这些城市的整体风貌大多“改头换面”。法制的缺位造成规划的无序和滞后，而规划的滞后则直接导致了几乎每一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沦陷”。
刘举了毗邻的绍兴为例。绍兴也在国家公布的首批历史文化名城之列，但由于城市建设一直围绕着老城区进行，致使历史建筑被大面积拆毁。“像这样‘螺蛳壳里做道场’，古城风貌怎么保全？”刘晓东说，“而在上世纪90年代初就提出新区建设的苏州，其古城风貌就相对完整多了。”
如何处理保护与建设的关系？近年来，在经历了“建设性的破坏”和“发展中的困惑”后，一些城市开始从迷茫中醒悟。去年9月，北京出台了首个完整的《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
事实上，早在北京的《保护规划》出台之前，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书记王国平就在去年5月30日组织的一次专家座谈会上，明确了编制《杭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的任务。今年4月28日，由杭州市规划局、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市园林文物局共同编制的《杭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送审稿）》，通过专家初审后正式出炉。
几天后，这一迄今为止杭州最完整的名城保护规划将交由市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这个规划，我们已经等了整整21年了！”74岁的专家评审组成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毛昭晰教授感慨不已。
圈定古城“身高肚量”寻求保护发展双赢
很难想像，象征着现代文明的写字楼和素垣黛瓦的老房子如何才能“和平共处”。于是，在许多人的想法中，保护古城和发展经济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体。
如何化解矛盾？“新的就是新的，旧的就是旧的。”杭州市规划局副局长、英国注册规划师何明俊在总结古城保护较成功的法国巴黎和英国爱丁堡等地经验后说，“将老城的功能逐步置换出来，在新区开辟发展经济的新空间。这被证明是保护和发展实现双赢的可行之道，杭州应该借鉴。”
这一“可行之道”在此次《保护规划》中得以充分体现。
一个清晰的古城轮廓首先浮现：东起环城东路、城站，西至环城西路、湖滨路、南山路，北起环城北路，南到万松岭路、吴山脚下、望江路。面积为10．87平方公里。
“古城的范围界定主要以南宋临安城的历史痕迹为依据。”杨毅栋指着一幅《临安坊街分布示意图》解释说，“中山路是当年临安城的中轴线。现在的环城东路和环城北路都是以前的城墙位置，贴沙河、桃花河（即今古新河）和运河组成了东、西、北三面护城河，南面云居山至今仍存的城垣和凤山水城门更印证了古城的轮廓线基本是准确的。”
与这一轮廓相关的数字也同样清晰：古城常住人口控制在18万人以下。近西湖地区建筑高度限制在15－20米以内，城市和风景区的接合部建筑限高18米，浣纱路以东至中河路的城市轮廓线控制在30－45米之内，中河路以东至环城东路控制在40－75米之内。此外，建筑物的色彩和体量也都有相应的规定。
轮廓之内，工业和交通污染被尽可能地“隔离”。大型工业项目尤其是有环境污染的项目将被“请”出古城。公共交通方式被首先推崇。除现有的公交线路外，还将增设小区公交支线网，同时控制车位供应规模，限制私家车在古城区过度使用。
与古城保护关联的一个宏观表现便是“钱塘江时代”的迈进。“古城现有的工业和居住功能将被逐步置换到钱江新城，‘西湖时代’将被‘钱塘江时代’替换，千年不变的城市格局将发生巨大的转变。”刘晓东说，“保护与发展这一矛盾的调和有了空间上的可能。”
反映在微观层面上，一种“有机更新”的良性互动理念被一些专家学者反复强调。“文物保护是慢活、细活，保护的不仅是物理形态的建筑物，更重要的是其原汁原味的生态环境。”刘晓东介绍说，日本有一条老街区，600多幢历史建筑被保护规划，但每年只整修其中的10幢，前后需60多年。“值得欣慰的是，这一理念在此次《保护规划》中得以体现。以往的‘大拆大建’观念被彻底摈弃。”
十大街区延续历史北山街保护已启动
古城整体风貌是“面”，散布杭城的各级文保单位、历史建筑是“点”，而维系名城保护规划立体化和完整性的关键，当属《保护规划》中确定的“线”———清河坊历史街区、小营巷旧城风貌保护区、中山中路传统商业街保护区、湖边村近代典型民居保护区、北山街保护区、西兴老街保护区、思鑫坊近代民居保护区、小河直街历史街区、拱宸桥桥西历史街区、长河老街保护区等10个历史文化街区。
“历史文化遗存相对集中，能较完整地体现出某一历史时期的传统风貌和地方特色，便于成片保护特色风貌。”杨毅栋给出了划定历史文化街区的三条依据。
杭州在此前进行的城市化进程中，由于缺乏科学系统的城市保护规划，老城区已经高楼林立，大批历史物证缺失，乃至杭州古城无缘“申遗”。在古城风貌已大部分消失的情势下，将相对完整的10个重要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起来，已是“亡羊补牢”之策。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能够真实再现旧时百姓生存状态的历史街区，恰恰是传统文化的最好承载体。”杨毅栋强调了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原则：必须遵循“历史的真实性、生活的延续性和历史风貌的完整性。”
根据《保护规划》，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不仅要保护街区内的自然地理景观环境，还将保护独特的街道空间格局。更重要的是，保护采用逐步整治、更新的手法，而且不能破坏街区内居民生活的延续性。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是在历史文化街区内，就不能动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列入保护绝不是搞‘一刀切’，在历史文化街区内，也可以拆，但拆的是违法建筑，是污染企业；可以修缮，但必须修旧如旧；可以建，但一定要延续古建筑风貌，要与周边环境相协调。”杨毅栋介绍说。
记者注意到，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还对新建建筑的“肤色”和风格甚至外墙材料、店招尺寸和位置都套上了“紧箍咒”。如规定清河坊历史街区的新建建筑高度控制在9米之内，规定小营巷旧城风貌保护区必须保持“粉墙黛瓦、轻巧淡雅”的建筑风格，规定中山中路传统商业街保护区必须统一管理店面装修。
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还充分考虑到保留历史原生态和满足现代生活要求之间的协调统一。在湖边村近代典型民居保护区的保护规划中，“改造和完善区内的基础设施”被作为规划重点。
如果说杭州是“人间天堂”，那么西湖就是“人间天堂”最璀璨的明珠。打造一个城湖合璧的绝美景象，无疑是《保护规划》的重要篇章。在此次《保护规划》中，除了对宝石山、吴山、湖中三岛、夕照山之间的视线走廊作出规划外，对十大历史文化街区内惟一位于西湖风景名胜区的北山街保护区的规划，更是彰显出规划者对西湖景观资源的“别有用心”。
根据《保护规划》要求，北山街保护区的保护工程将围绕着宗教建筑、欧式建筑、中西别墅等具有风貌特色的历史建筑与西湖山水自然景观巧妙融合的独特景观和协调关系展开。而据介绍，该区的保护工程日前已正式启动，近日将对规划设计进行公开招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