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黄昏后”酒吧里，戴着一副墨镜，腰上别着手枪，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上身套一件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简洁的牛仔裤。衬衫的颜色特别花哨，上面是怪里怪气的成串的红、绿葡萄和葡萄酒瓶组成的图案。一会儿后，他走出酒吧，跃上门口的摩托，呼啸而去。他是谁？黑社会老大？不，他是黑社会老大的克星，他的手段比黑社会老大狠多了。此人就是菲律宾传奇市长罗迪戈·杜特蒂。
-“假如再有20个杜特蒂”
达沃曾经是菲律宾犯罪率最高、治安最差的城市，经过达沃市长罗迪戈·杜特蒂几年时间的治理整顿，如今已成为东南亚治安最好的城市。杜特蒂用的什么法术使达沃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1993年，达沃市的圣彼得大教堂在一次晚间集会期间，遭到三枚手榴弹的突然袭击。6名教区居民在这次袭击事件中被炸死。事后调查发现，这起袭击事件是穆斯林好战分子干的。那时，达沃市发生这种袭击事件屡见不鲜，因为长期以来达沃已成为绑匪、强盗、反叛分子和私人武装的安全避风港。
达沃位于菲律宾棉兰老岛的南部，是一个美丽的海港城市。今天，整个棉兰老岛的社会治安仍然是一团糟。几十年来，分裂分子一直在那里不停地活动。“基地”组织成员也时常光顾那里。在那里的外国商人或传教士必须由专人24小时看守，一不小心就会遭到分裂分子和匪徒的绑架。可是，散乱分布于海滨的达沃却是全岛的一个例外，这里是菲律宾中部喧嚣繁华的混乱社会中一片和平的绿洲。
这是传奇市长杜特蒂的功劳！杜特蒂第一次当选达沃市市长是在1987年，在这个位置上他接连干了两届，达沃市有一个规定：市长任职不得连续超过两届，两届市长期满后，他只得离开达沃，前往首都马尼拉当国会议员。去年，他又回到了达沃，再次角逐达沃市长，他的竞选纲领依然是：用杜特蒂的方法把和平与秩序带给达沃。结果，全达沃市的130万居民以压倒性的支持票再次把杜特蒂推上了市长的职位。在他的努力下，达沃市的人均犯罪率迅速降到全国最低水平。当地旅游团体称赞说，达沃是“东南亚治安最好的城市”。过去，人们心怀恐惧地逃离达沃；而如今，他们又从菲律宾其它麻烦不断的地方逃到了达沃。
马尼拉市前市长弗里德·利姆对采取强硬的执政策略并不陌生，他意味深长地表示：“如果我们再有20个像杜特蒂一样的市长，菲律宾的社会治安形势就一定会得到很大改善。”
-市长亲自巡逻
为了治理城市，杜特蒂宁愿超越法律。坐在酒吧里他经常坐的位置上，杜特蒂用威胁性的语气说，罪犯和叛乱者“并没有垄断制造邪恶的权力”。杜特蒂有如利剑一样的目光若有所思，毫无疑问，他这句话绝非毫无意义。也许有一天，他的治理城市之道可能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但现在，他坚持认为，达沃的大多数人仍然相信他的话：“达沃能够维持目前的和平局面及有秩序地生活，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
达沃市的居民经常可以看到杜特蒂市长率领的巡逻队走过圣彼得大街，杜特蒂常常骑着他心爱的雅马哈摩托车执行巡逻任务。跟在他后面的是两辆自行车和一辆载着几名护卫的小型汽车，护卫们都扛着M-16步枪以防不测。巡逻过程中，他总是开着警笛，一方面是为了避开路上来往的车辆，另一方面是要向人们发出信号：市长大人现在正在巡游呢！
巡逻车队经过之处，行人们都驻足观看，有的向车队挥手致意。车队很快就会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杜特蒂说，他每周要进行两次这样的“巡游”，而且通常都是在深夜进行。他们有时会在管区内的某幢住宅旁边停下来，看看是谁在屋子里、在干什么，有时候他还会来个突然袭击，看看他手下的警察是否在尽职尽责地工作。他制定了一条政策：定期向警察们发放一些日常用品，以提高他们抵制别人贿赂的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警察们非常慈善。一旦发现哪一个警察值班时喝了酒，杜特蒂就会亲自执鞭惩罚他。
从来没有人说过杜特蒂曾经向大多数菲律宾政客摇尾乞怜的话，他从来都不对那些特权阶层表示感谢，也从不被要刻意维持权力而烦恼。能够被人们接受、受到达沃居民的欢迎，是因为他把达沃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血腥岁月里拯救了回来——那时候，达沃因为被誉为菲律宾的谋杀之都而闻名于世。
-你狠，我比你还狠
在当第一任市长期间，杜特蒂所面临的第一项挑战就是恢复达沃市警察局的声誉，在遭到“新人民军”几年的攻击之下，警察们在处理社会治安问题时总是心怀恐惧。杜特蒂刚上任不久，就得到消息说，有几名绑匪正准备带着他们刚刚得到的勒索款逃离达沃。
他亲自领着警察对绑匪进行伏击，他把警察们领到了绑匪必经的预伏地点，把车停在了城市边界线的一座桥上。几名绑匪如期而至，并开始向拦其去路的杜特蒂等人开枪。杜特蒂和他的安全小分队奋力还击，经过激烈战斗，当场打死4名嫌犯中的其中3人。
当时的情形就像菲律宾电影中常见的情节，充满了孤胆英雄的色彩。在这里，杜特蒂以一个愿意冒生命危险去捍卫警察尊严的市长形象，实现了自己所做的庄严承诺。他实际上杀死了无辜人民吗？杜特蒂说他不知道，他高兴地指出，“那次我没有使用曳光子弹”。今年57岁的杜特蒂仍然保持着当年新型市父母官的形象。他希望歹徒们清楚：“如果我要出击的话，我就一定会带着发怒的枪行动。”
虽说是正式选举出来的政府官员，但杜特蒂并非事事按国家宪法办事。他准许达沃市的警察可以向拒绝拘捕的任何人开枪。他曾经驱车进入山林，走进“新人民军”和其他给棉兰老岛带来破坏的反叛组织的营地，告诉他们说，他理解他们的苦衷，他尊重那些为自己信仰而战的人。但他补充说：“请不要与我的城市作对！”他警告他们，如果他们敢于那样做，“他们就应该准备去死”。到20世纪90年代初期，达沃市内来自叛乱分子和穆斯林游击队的威胁已经消除了。但杜特蒂仍然保持着对他们的警惕性。
若是有小孩子抓到扒手，杜特蒂就会叫人把小偷带到市政厅，亲自拿皮带或牛尾巴把他打个皮开肉绽。杜特蒂警告富人家的子弟：如果他们敢在大街上撒尿，他就叫他们光着身子在市里游街示众。他还一再表示，他永远也不会对强奸犯、小偷尤其是毒贩子心慈手软。他说：“要是你通过贩卖毒品毁掉了别人的生命，我就会采取残忍手段制裁你！”
-“杜特蒂敢死队”
据菲律宾媒体报道及警方报告，过去10年里，总共有100多名小偷和毒品走私贩在达沃市内先后被几乎同样的手法打死：两名骑摩托车的男子分别用一把45毫米口径和一支口径9毫米的手枪近距离向他们射击。这些被打死的人，有的已被宣告有罪，有的已受到指控，其他人还没有被正式逮捕过。类似的刺杀事件在1996年到1997年间非常频繁，杜特蒂当国会议员期间则零星出现过。在去年6月杜特蒂进行市长竞选期间和之后，这种手法又被运用，但自去年秋季杜特蒂命令所有的毒品贩子必须于11月30日前离开达沃以后，这种制裁犯罪的残忍手段才停止下来。
达沃人都知道达沃有个叫DDS的组织。DDS的全称叫“杜特蒂敢死队”，人们开玩笑说，“杜特蒂敢死队”其实就只有杜特蒂一个人。但在正式场合，杜特蒂否认自己与街头杀人事件有任何瓜葛，说那可能是相关的匪帮干的。
-街头女郎有忧虑
然而，杜特蒂的另一部分人格魅力还在于他具有温和和宽大的一面，这与他的整体性格似乎是自相矛盾的。
他的办公室几乎每天都要接待一批求助者。在10分钟的时间里，他给了一名母亲回村里坐公共汽车的路费，又给另一名找工作的妇女提建议，之后，他又体贴地对一名被严重伤烧的年轻女子说，他将为她付手术费和以后的治疗费。杜特蒂曾做过许多类似的许诺，并且都一一把它们付诸现实。在上一次的市长选举中，他所组建的竞选班子也是极富政治创意的：其中包括一名基督教徒，一名穆斯林，一名同性恋者和一名伤残人员。
杜特蒂制止犯罪的做法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菲律宾的一名前政府官员表示：“达沃人无法依靠司法体系制止犯罪，他们就依靠杜特蒂。”看到杜特蒂具有与众不同的地方，菲律宾前总统弗德尔·拉莫斯和埃斯特拉达都曾邀请他到中央政府任职。
午夜以后，杜特蒂把自己的保安人员打发回家，喜欢一个人走在达沃阴暗的大街上。夜已经很深了，但市长大人要借此机会证实：无论何地、无论何时，达沃是安全的。他缓步走过一家家商店、一家家餐馆和一个个街角。有些姑娘跟他握手、拥抱，向他打招呼，他都用开玩笑、在她们脸上亲吻或给她们一些零用钱的办法应付她们。他说：“我想结束达沃的卖淫现象，但我没有别的工作给她们。”看来，非常成功的市长也有为难的时候。
有的街头女在谈到市长时却更加紧张不安。市长今天对毒品贩子和扒手大开杀戒，明天会不会对她们也这样呢。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要扩大他不受欢迎的人的名单，谁能有权力或者谁会制止他这样做呢？也许，达沃比以前更加安全了，但对于那些整夜在街头拉客的妓女们来说，杜特蒂领导下的达沃好像更加危险了。
任秋凌译自《时代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