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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时报
“线人”、“卧底”,这个平时只有在港台警匪片中才能看到的生死群体,如今已悄然走进了我们的生活。由于这种职业的危险性和保密性,他们身上总是有一层神秘色彩。那么,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为何愿意过这种“刀尖上跳舞”的生活?有人说“线人”每年的奖金都在6位数以上,甚至不少人成了有车有房的百万富翁,难道这是真的?日前,本报特约记者在警方的帮助下对他们进行了独家采访。
曾被毒品害得家破人亡的杜丽,在警方感化下成了“缉毒尖兵”。她说她要协助刑警将毒贩“赶尽杀绝”,决不能让他们再祸害别人!
家住苏鲁皖交界处某市的杜丽,曾有个幸福的家庭。她在一家公司上班,儿子在机关工作。1995年10月的一天,派出所民警忽然把她叫去,说她儿子欠了别人3万元钱,如果不还就只能关押!原来,儿子因交友不慎吸毒了。
为避免让外人知道儿子吸毒,事后杜丽取出家里的积蓄悄悄还上了这笔钱。当晚她把儿子叫到自己的房间责令其戒毒。可第二天儿子的毒瘾发作时,由于找不到毒品,急得撕扯头发,直拿脑袋撞墙。杜丽被儿子的样子吓坏了,急按他的吩咐买来毒品。此后每当夜里儿子犯瘾,杜丽都会趴在他房间的门缝往里看。她看见儿子脸色青白,鬼一样地流着鼻涕流着泪,浑身颤抖着,或在锡纸上吸白粉,或是往大腿上注射毒品,她感到万箭穿心,谁能体会到一个母亲目睹儿子吸毒场景时的心情呢?那真比下地狱、下油锅还难受。两年后,儿子因过量注射海洛因,终于中毒身亡。
痛失爱子后,杜丽恨透了那些丧尽天良的毒贩子。她发誓,一定要协助警方将贩毒者一网打尽,免得再祸害别人!于是杜丽向警方提供了有关线索。接到举报,警方立即对该市几名参与贩毒者昼夜展开监控。不到一个月时间,一批吸毒贩毒者先后落网。事后根据有关规定,杜丽得到了4000元奖金。钱虽不多,却像一双温暖的手,抚慰了她的心灵。尤其是警方在生活上对她的多方照顾和关怀,更使杜丽坚定了自己与贩毒分子做斗争的信心。
当时该市的贩毒活动相当猖獗,毒贩们反侦查能力也越来越强。尤其是毒犯们对缉毒大队成员的身份特征几乎了如指掌。就在缉毒大队领导感叹破案越来越难的时候,一个念头在杜丽心中冒了出来,她主动请缨:“让我当‘诱饵’,乔装毒贩,引蛇出洞。”杜丽气质言行颇有几分女老板的派头。
机会很快来了。1998年5月,警方通过内线“钓”上了一个大毒贩。杜丽扮演一位老板,省公安厅的一名干警扮演她的马仔。不久毒贩约她晚上到黄河边上的一个偏僻地方接头,并强调不许带保镖。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杜丽决定单刀赴约。
此前,缉毒人员已专门对杜丽进行了基本素质训练。从毒品行情、毒品鉴别、行内黑话,到与毒贩周旋时如何巧妙应对一一做了交待。杜丽在现场显得胸有成竹。验了对方的样品后,对方说有1000克毒品,要价30万元,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双方以23万元谈成,但毒贩却提出先付10万元定金。杜丽则以自己是外地人,不见货不敢交钱,怕被耍为由推辞。
第三天早晨,毒贩忽然打来电话,说货已到,让她做好接货准备。由于对方非常狡猾,杜丽提出几个地方接货都被对方回绝。最后杜丽建议,在该市一个繁华广场交易,毒贩同意了这个建议,但要求她在10分钟内赶到那里,并备好货款。
由于情况紧急,杜丽迅速用手机报告了缉毒大队。当她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刚到约定地点,毒贩驾驶的小轿车也到了。当双方正在互递挎包时,埋伏在四周的缉毒刑警一拥而上,将两名毒贩生擒。
事实上“线人”本身就是一种很危险的职业,如果没有冒险深入毒巢的胆魄,你就根本无法拔掉这些毒牙。杜丽说,有一次两把猎枪几乎同时顶住了她的头,如果不是“表弟”反应机敏,她早就命丧毒窟了。
那天,杜丽得到消息,一名家住城南农村的毒贩从云南带回一批货,数量不少,便马上带刑警去“堵”。根据事先计划,几名着便衣的警察潜伏在院外,她和“老板”(化了妆的刑警)进去取货。毒贩刚要去取货,忽然,他老婆压低声音说:“我看外面有点不对劲!”毒贩下意识地去掏藏在怀里的枪。哪知“表弟”反应更快,还没等毒贩动手,已将枪口对准了他。
“你们想干啥?”毒贩惊叫。这时“哗”地一声,埋伏在另一间屋里的4名马仔手提猎枪冲了出来,对准了杜丽和“表弟”的脑袋。情况万分危急,不料“表弟”灵机一动大声说:“怪不得上次我几个弟兄来取货,刚出村货就被人抢了,什么玩艺儿……”毒贩一时被弄得满头雾水:“没有啊,哪有这回事?”“你还敢狡辩!你打的人、抢的货还说没有!”“表弟”大声说,几乎是在喊。在外面的刑警知道里面出事了,马上包围了小楼。
在李洪武的举报下,一个个贪官污吏和不法商人被送进大牢。他说他靠“出卖”罪案线索确实拿了几十万奖金,但这财发得百姓拍手称快,坏人闻风丧胆
家住大别山某市的李洪武,今年37岁,是一家企业的电工。他爱人小敏在市淀粉厂工作。该厂有1000多名职工,过去一直是市里的利税大户,工人的福利待遇相当好。可自1993年8月厂里调来一个叫赵胜利的厂长后,单位效益就开始不断滑坡。两年后工人大批下岗,退休职工拿不到退休金,全厂职工怨声载道。在这种情况下,这位老总不仅把自己那辆国产“坐骑”换成了进口高档轿车,还经常带着几名心腹出入豪华酒店、夜总会。1996年3月,在工厂近半年发不出工资的情况下,他还以考察新项目为由,拿着工人们的血汗钱到东南亚“考察”。回国后,他把厂房和设备低价承包给一位上海老板,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不久,李洪武了解到,工厂停工后,那位厂长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赋闲在家”,而是与一名亲戚合伙搞房地产开发,仅他个人投入买地皮的资金就达300余万元。于是他当即向检察院举报了这名贪官。
经过一番艰难的审讯,在大量证据面前,这只狡猾的硕鼠终于交待了自己贪污受贿的犯罪事实。1997年5月,这名黑心厂长被判处死刑。没想到,几天后检察院打来电话,要他去领奖。根据有关标准,他得到奖金8000元!
李洪武自己并没有想到,从此,他竟和“线人”这个职业结下了不解之缘。
1998年7月,李洪武所在的那家企业,因扩大生产规模搬往郊区,原厂房租给了一位私营老板。不久,他发现那位私企老板不仅加高了围墙,增设了门卫,院子里还养了几条大狼狗,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更令人生疑的是,白天他从没见过有什么车辆出入厂区,如果有,也都是在深夜悄悄地进,偷偷地走,一切都显得神秘异常。经过一段时间的周密观察,他发现原来这里是个制造假药的窝点。于是,他马上向有关部门进行了举报。
有关部门在现场查出各种假药数千箱,案值在800万元以上。假药远销到河南、陕西、安徽、江苏等6省17座城市。事后李洪武得到了几十万元的重奖。
职业“线人”,同样有辛酸和泪水。退伍老兵赵明说,他就尝过遭人报复和被追杀的滋味,但这并没有动摇他同恶势力拼杀的信念
赵明今年27岁,身高1.83米,长得虎背熊腰,当过特种兵,有一身武艺。
1998年退伍后,赵明待业在家。一天,市刑警队的一位朋友找到他说,近期邻市接连发生了4起劫车杀人案,据可靠消息称,犯罪嫌疑人李照亮已逃进该市。他和家住附近的一个名叫“老三”的刑满释放人员是狱友,李很有可能来投奔他,请赵明留意。最后他还严肃地说:李犯今年27岁,身高1.76米左右,头发较长,最明显的特征是左耳下方有一块伤疤。如果你发现了这家伙,请务必设法把他稳住。如果能及时报案,可拿奖金5000元。若能抓住这人,就奖2万元。
赵明说我是党员、退伍军人,协助公安破案是应该的,什么钱不钱的。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赵明正坐在他父亲开的小旅馆里的服务台前值班,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位年轻人,和犯罪嫌疑人十分相像。尤其是对方巧妙地向赵明打听“老三”的近况后,更证实了他的判断。赵明稳住“客人”后,迅速跑到外面报警。不久,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刑警包围了现场,逃犯打开一瓶啤酒还没喝完,就成了瓮中之鳖。
不料,拿到奖金后赵明却后悔了。他说凭自己这身功夫,对付两个这样的悍匪也绰绰有余,当时他真应该三拳两脚“放翻”这家伙拿大奖!从此以后,赵明便和警方建立了密切关系,并干脆答应做“线人”。
1998年12月上旬,该市发生了一起特大抢劫银行案,数名持枪歹徒蒙面闯入该市农业银行商贸城大市场分理处,开枪抢走银行现金70余万元后逃脱,在社会上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警方悬赏10万元缉凶,并为举报人保密。
半年后的一天,赵明初中时的同学马忠打来电话,说自己单位效益不好,贷款承包了一家浴池,请他过来喝酒捧场。赵明发现这个昔日的穷朋友忽然“发”了。浑身名牌,买了一辆价值一万多元的进口摩托车,还买了套商品房,七八万元高档装修。赵明觉得警察该查查他钱的来路。
果然,马忠被带到公安局后,不能说出自己购房买车钱的合理来源,只好谎称自己炒股发了财。警方到证券交易所一查,根本就没这回事,谎言不攻自破,最后他不得不交代了自己参与抢劫银行的犯罪事实。这次赵明虽拿到了一大笔奖金,但他总是感到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当然,做“线人”也有暴露身份的时候。去年赵明因举报一家地下赌场,触犯了当地黑社会的利益。5月中旬的一天夜里,在送走女朋友回家的路上,一辆摩托车忽然打开大灯向他迎面撞来,赵明一个滚翻赶忙躲到路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暗处就冲出来七八条黑影,围住他就是一阵棍棒。最后赵明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奋力还击,总算冲出重围拣了条命,但背上却被人砍了1刀。
警方对此十分重视,经过半年多的侦查,他们终于打掉了这个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其中主犯刘立于今年年初被判处死刑。
“线人”生活看似轻松潇洒,其实他们每天都穿行在刀尖枪口下。在与狼共舞中,有的因身份暴露被殴打致残,有的为躲避黑势力报复只得流落他乡,有的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难怪一位资深警界人士说,几乎每一起大案要案的侦破,都离不开线人的帮忙;每一条罪案线索的提供,都浸透着他们的辛酸与泪水。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