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余颖 实习生杨媛图／实习生谭伟山
骨髓移植已经不是新鲜事，但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合适的供髓者谈何容易。骨髓配型一定要全相合的几率，在兄弟姐妹间只有四分之一，在非血缘关系的人中则是万分之一。许多病人只有无奈地陷入等待的绝望中……
但是很多人并不清楚，即使骨髓配型不是全相合的父母，也有捐献骨髓给子女的可能。国内骨髓移植技术的探索和突破“开辟”出另一条寻找供体的途径———父母。与其苦苦等待以至病情恶化，不如试一试从父母亲这里重新扬帆起航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回家啦！”前几天，11岁的丽丽像小鸟一样飞出了第一军医大学珠江医院的大门，她紧紧地拉着捐髓给她的妈妈，共同感受着新生的喜悦。这一刻，母女两人有太多的话要说……
这一例母女间骨髓移植的成功再次表明，骨髓配型不是全相合就不能做骨髓移植的“戒律”已被打破。这一新的骨髓移植技术，将使更多与丽丽一样曾拿着死神“通缉令”的恶性血液病人重获生机。
急性再障，逼近死亡线
今年4月25日，广州市盘福路小学四年级的丽丽突然下身出血。第二天，出血加重，丽丽浑身乏力，被爸爸背到医院。经过一次次的验血，一次次骨髓穿刺，初诊结果为血小板减少。“她痛得牙关咬紧也不吭一声，每天就想上学，有一天还吵着要爸爸送她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丽丽的妈妈文女士回忆道。
5月16日，一纸无情的诊断书放在了丽丽父母的面前———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当这可怕的字眼跃入文女士的眼帘时，文女士一屁股就坐在走廊椅子上了。生与死，这个连成年人都为之颤栗的考验，无情地逼近这个只有11岁的少女。
两天后，丽丽转入珠江医院血液科。“她的出血量大得惊人，血红蛋白只有4.5克，白细胞只有1000，血少板只有1.2万，每隔一日要输注1袋血小板，每一周要输红细胞400ml，才能维持生命，但随时有并发脑出血的可能。骨髓穿刺及活检显示骨髓增生极度减低，骨髓病理片‘一片荒凉’，几乎没有造血细胞。”主治医生吴秉毅副教授介绍说。
一线希望，妈妈捐骨髓
接下来是漫长的治疗过程。尽管医生用抗淋巴细胞球蛋白、大剂量甲基强的松龙冲击等最先进的治疗方案精心治疗，一天天过去了，病情仍未明显好转。
7月份，医生直言，挽救孩子的惟一和最后的办法是尽快接受骨髓移植。由于丽丽是独生子女，不可能有骨髓配型全相合的亲属，要是满世界去找无关供者，时间太紧，怎么办呢？于是医生建议丽丽的父母去做骨髓配型，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孩子才11岁，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救她一命……医生也跟我们讲了，移植风险很大，借了一大笔钱做移植，万一还是不行……可是哪怕是只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全家一起搏一搏吧！”
不久，配型结果出来了，文女士的配型有四项与她相合，二项不合，医生表示，妈妈适合捐骨髓。
从9月11日起，医生分三次从文女士的身上采集外周血，每一次抽血都要躺在病床上熬过4个小时。“我从小晕针，手术前一周，可能是本能的担忧恐惧，晚上就没有睡过一个觉，那几天我自己的心更是七上八下，可这些比起孩子遭的罪真是没什么……”文女士苦笑着说。
和平共处，母女共造血
经过体外处理后的文女士的干细胞，带着母亲对女儿的一片深情和期望，一滴滴、一滴滴地流入了丽丽的体内，一个濒危的生命又见到了曙光。
丽丽即被送入全封闭的层流病房，这一住就是40多天。每天，文女士只能是站在病房外狭长的过道上，隔着玻璃用对讲机与女儿说话，更多的是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爱。“要是我们大人先崩溃了，那她还怎么挺过来啊。她在里面很闷，天天说要上学……”尽管女儿手术后状态比较平稳，但文女士紧绷的心从来没有放下过。在家里，她一想到女儿就会泪如雨下，但在面对女儿的时候，虽然她腿软得随时都会瘫倒，虽然她觉得总是喘不过气来，却总是一脸温暖的笑容。
上月12日，在“与世隔绝”46天后，11岁的丽丽终于平安地走出了第一军医大学珠江医院“一尘不染”的层流病房，与捐髓的妈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医生证实，丽丽的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数已基本恢复到正常人水平，妈妈的骨髓已在丽丽体内植活，并与她的骨髓“和平共处”，共同完成着造血的任务。经过一段时间普通病房的恢复治疗，医生高兴地告诉文女士，丽丽幸运地重塑一个健康肌体，可以回家生活。
苦等合适骨髓，难！
与其病情恶化不如退而求父母
因为妈妈，丽丽的生活打开了一扇希望的门“病人家属很急，但要找到一个配型全相合又愿意捐献的，真的是比大海捞针还难，可大家恰恰都忽视了这一点：父母同样有机会与子女的移植基因配合，即使他们之间的配型有一个等位基因不合，骨髓移植的风险也低于配型全相合的非亲缘供者。父母也有捐献骨髓的可能，为什么我们要白白错失身边的机会？”广州器官移植配型中心的肖露露主任几次向记者疾呼。
据了解，异基因骨髓移植是治疗恶性血液病最有效的手段，骨髓移植首先要寻找HLA(人类白细胞抗原)完全相合的供源。我国每年有400多万患者等待着骨髓移植。仅白血病患者，全国每年就新增近四万人，每年被这种恶性疾病夺去生命的就达四五万人，其中一半以上是儿童和青少年。
他们能找到重获新生的一线机会吗？据肖主任介绍，即便是同胞兄弟姐妹，骨髓配型完全相符的概率仅四分之一，在非血缘关系的人群中，这种“完全一致”的几率则仅有四百分之一至千分之一。我国实现独生子女政策，有血缘关系的匹配供者越来越少，独生子女白血病患者只有将一线生机寄于骨髓库。
然而，我国骨髓库一直告急！中华骨髓库至今只有不足3万余份骨髓供者的资料供病人寻找配对，广东骨髓库也仅有几千份的资料。何以面对上百万等待骨髓移植的患者？
在我国，受配型和经济条件的双重限制，能够进行移植获得生机的患者真的是少之又少。我国一年能完成的骨髓移植手术也不过几百例。“许多患者没有找到与其匹配的合适供髓者，病情就已经恶化了，失去了最宝贵的救治机会，真是可惜……”肖主任不无遗憾地说。
置死地而后生，险！
专家坦言风险仍在但两年生存率近40%
在寻找与患者配型全相合骨髓这条路子越来越窄的情况下，能否跨越HLA的限制，进行HLA半相合的骨髓干细胞移植，造福更多患者？医学家考虑到，大部分患者的亲属HLA一般都是半相合，这些亲属能作为骨髓移植的供者吗？如果这方面取得成功，有望解决骨髓干细胞供源问题。
HLA半相合移植组件在外国取得成功，但国内受条件限制，这方面工作没有被重视。据了解，第一军医大学珠江医院血液科抓住HLA半相合移植作为攻关对象，自1999年以来已经完成了12例父母与子女之间的骨髓捐赠，其中有6例目前生活正常。
“一般来说，提供和接受骨髓的双方，HLA配型的6个移植基因必须完全一一对致，骨髓移植才有成功的可能。如HLA配型不相合或说不匹配，患者将会死于严重的移植物抗宿主病。广州已有了多例父母捐献骨髓给子女HLA半相合移植成功的例子，因此有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骨髓移植其实还有另一条寻找供体的途径———父母。”肖主任介绍。
珠江医院血液科主任郭坤元教授介绍说，“人类白细胞抗原是个体特异性的主要组织相容性抗原，它决定人体个体间的差异。HLA不相合的骨髓移植，以前结果是很差的。我们在国外研究的基础上，在体外对供者细胞进行处理，减少免疫活化细胞，成功地克服了移植物抗宿主病这一难关，实现了HLA半相合移植。”
HLA半相合骨髓移植的风险是不是很大？郭教授坦言：“骨髓移植本身就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治疗方式，风险很大，但它给病人提供了‘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们用我们的方法进行的HLA半相合移植，两年生存率已近40%，接近HLA完全相合的亲缘或无关供者移植结果，与国外结果基本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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