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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日报
8月2日,轰动全国的“10.18”特大研制冰毒案在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曾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广西南宁制药厂原总工程师林棋桐以及李雪岚、伍其昌三人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曾经有过辉煌历史、被荣誉和尊敬围绕的人,怎么会在金钱魔鬼的诱惑下,一步步走向犯罪的深渊?其中过程令人深思、发人深省……
毒贩供出制毒源头
1999年8月间,惠州市公安局侦破了一起特大制贩“冰毒”案。案犯丘秀中交代,制造“冰毒”的方法和配方是一名叫伍其昌的香港人从广西某医药部门的“老鬼”和“小李”那里学取的。公安机关遂对伍其昌进行通缉布控。2000年9月11日,伍其昌在深圳罗湖口岸准备过关返回香港时,被抓获归案。伍其昌交代了其从1995年起跟随陈文艺(在逃)多次到广西南宁跟“林总”和“小李”学习制造冰毒方法的事情。“林总”即“老鬼”,真名不详,“小李”全名李绪兰,二人均是南宁人,在医药部门任职。
根据伍其昌的交待,9月下旬,惠州缉毒刑警第二次奔赴广西南宁,查出医药部门无李绪兰其人,但南宁医药科技开发公司经理助理李雪岚与“李绪兰”姓名谐音。经伍其昌辨认,李雪岚就是“小李”。但“老鬼”是谁仍无头绪。
10月12日,广东省公安厅缉毒处及惠州刑警支队派出7人组成的行动小组再次来到南宁市,带着根据伍其昌的口述描绘的“老鬼”画像,兵分多路进行摸查。10月18日上午,在南宁制药厂的保卫部门,一位干部认出了“老鬼”:制药厂已退休的总工程师林棋桐。
当日傍晚,专案组来到林棋桐的住地,敲开他的家门。年近七十的林棋桐身穿睡衣打开门,望着忽然而至的警察,不问自招:“是关于制造冰毒的事吧?”
与此同时,李雪岚也落网。两人对多年来为制贩冰毒集团研制配方、教授制毒技术并担任技术顾问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10月21日,二人被押回惠州。
“老鬼”曾有辉煌历史
翻开“老鬼”林棋桐的人生卷,这是一部由无数奖章和荣誉组成的历史。
林棋桐,男,福建福州人,生于1933年3月3日,1956年8月毕业于南京华东药学院(现更名为中国药科大学),1956年9月分配到广西南宁制药厂工作,担任化验员、技术员,70年代被提为技术科长、生产科长和化验室主任,1985年被提为该厂的总工程师,1996年退休。现在的职称是高级工程师。
他曾拥有数不清的荣誉:多次被评为“先进质量管理工作者”、“先进科技工作者”;他参加开发的葫芦素、葡萄糖酸锌及其制剂、复方氨基酸输液获得自治区科技成果奖;1959年,他获得“南宁市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突击手”称号;1992年,荣获“南宁市首批科技拔尖人才”奖;1992年10月,受国务院表彰为“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人员”,每月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就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为我国科学技术作出过突出贡献的高级知识分子,本该享享清福、安度晚年了,却策划、组织、指使其助手李雪岚研制冰毒,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初上香港毒枭贼船
林棋桐有个亲姐姐在老家福建,其姐有一干女儿陈雅贤定居香港。 1995年七八月的一天,陈雅贤打电话给久不联系的“干舅舅”林棋桐:“有朋友想要了解制造安非他明技术,你能否帮忙找到资料?”林表示同意。同年10月初,陈雅贤来到南宁,介绍其弟陈文艺与林棋桐及其助手李雪岚相识。
陈文艺,外号“番薯”,1965年出生,香港居民,是香港黑社会成员,从1995年5月开始策划制造冰毒。而伍其昌则是他手下的“小兄弟”,外号“肥昌”,1966年出生于香港,曾因抢劫、盗窃被香港警方抓获,入狱四年。
会见时,陈文艺等人又向林棋桐询问制造安非他明的技术,林不置可否,表示要看看有关资料再说。
通过查找大量的资料,林棋桐终于从一本外国药典上查到了有关安非他明质量标准的资料。随后,他马不停蹄地乘飞机将复印资料送往广州,交给陈文艺。陈看不懂英文资料,提出让林帮助指导试制。林棋桐说,自己年纪大了,要带其助手李雪岚一起来才行。陈文艺当即许下诺言:“你们以后来回的路费、住宿费、伙食费、试制费,我全包了。”
同年11月,林棋桐、李雪岚应陈文艺的要求,来到东莞市石龙镇,得到陈文艺的热情款待。陈将林、李二人安排到富丽堂皇的海景假日酒店,以贵宾之礼相待。酒席上,陈等人说他们正在用麻黄素提炼生产安非他明,但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有毒的红色浓烟,要求林、李二人解决这一问题。
这一次,当林、李二人在陈文艺等人的试制点亲眼看到玻璃瓶、漏斗、白瓷桶和麻黄素时,他们彼此都明白了:这是一个制造冰毒的团伙。 俗话说:“一失足成千古恨。”此时的林棋桐与李雪岚,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内心十分矛盾。作为一名高科技人才,他们深知制毒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无异于以身试法;另一方面,他们知道,给香港人研制毒品少不了自己的好处,可以一饱私囊。林棋桐想起了自己清贫的一生,想起了跟随自己大半辈子的破自行车,想起了下岗在家待业的女儿。是啊!自己一生得到的奖状、证书无数,可那毕竟是一张张“纸”而已。他们仿佛看到,金钱像潮水一般涌过来,洋房子、高级小轿车……
在重金的利诱下,两人价值的天平开始倾斜,终于可悲地成了金钱的奴隶,踏上了香港黑帮的贼船,走向无底的深渊。
由于无法当场解决陈文艺等人提出的“冒烟”问题,犹豫再三的林棋桐和李雪岚提出先拿200克麻黄素回去研究,并收取了陈文艺8000元港币。回到南宁后,在林棋桐的敦促和指导下,李雪岚反复多次试验,仍未能找到解决方法。研制传授制毒技术1995年底,林棋桐与李雪岚应邀第三次来到广东,一住就是10来天。经过反复试验,他们终于解决了在制造冰毒过程中冒出大量红烟的问题,并制造出冰毒约100公斤。与此同时,林棋桐向陈文艺、李雪岚等人提出了不用麻黄素,直接用化学合成的方法制造冰毒的理念。
从1996年3月开始,在陈文艺等人的“慷慨”资助下,林棋桐指令李雪岚研究用化学合成的方法制造冰毒,并给李雪岚提供了相关技术的资料书籍,还不辞辛苦地从上海买来多种化学原料。李雪岚闭门不出,一头扎进了试验室里。同年5月初,李雪岚成功地用化学合成方法合成了晶体状冰毒。由林棋桐出面借用南宁市西乡塘28号华盛制药厂的一个车间,李雪岚将用化学合成法制造冰毒的方法演示给陈文艺、伍其昌等人,期间共制造出冰毒约3克,并将制成的冰毒拿给吸毒分子鉴别,认为质量已达到要求。
6月初,陈文艺、伍其昌在南宁交给李雪岚和林棋桐13万元人民币,要求二人做出50公斤冰毒。随后,李雪岚通过其在上海的同学陈某某购买了制造冰毒的原料,并雇用朱某某、李某某帮忙,在广西南宁市精华精细化工厂、玉林市福绵镇洋桥村等地,用化学合成的方法制造冰毒的半成品———“油”。
而后,林棋桐又出面联系了南宁市长岗岭动物营养饲料厂二楼车间作为最后合成冰毒成品的窝点。在饲料厂二楼车间内,在林棋桐、李雪岚的具体指导下,由李雪岚、伍其昌等人进行具体操作,共合成冰毒成品约5公斤。陈文艺等人则在旁观摩学习。此后,从1996年9月至1997年5月,李雪岚先后共收取陈文艺、伍其昌交给的人民币161万元,购买了制毒原料,分别在广西南宁市精华精细化工厂、玉林市芳香油厂、玉林市福绵镇洋桥村、福绵镇船埠村等地,制造冰毒的半成品共约566公斤。伍其昌等人将这批半成品分多次运至广东省惠阳市新墟镇宝嘉制衣厂的一宿舍,再将半成品制成冰毒约390公斤,销往外地。
良心受谴贼船难下
几年时间里,林、李二人用帮贩毒分子制毒的钱,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物质的欲望,但内心也一直受到煎熬。林棋桐曾向朋友透露,“自己违背良心做了不愿做、对不起社会的事”,他很想退出这种罪恶的勾当,但终究没能说服自己。李雪岚更是买了气枪防身,深居简出,极少与朋友往来。
1997年3月份,李雪岚表示洗手不干了,他想彻底解脱自己。但是,一旦上了贼船,不是能轻易下来的,陈文艺等人不会善罢甘休。
同年6月间,在广西南宁市的福兴大酒店,陈文艺、伍其昌等人要求林棋桐、李雪岚将制造冰毒的配方及合成生产工艺写成文字材料交给他们。李雪岚按此照办了,但他故意隐瞒了正确的催化剂。七八月间,陈文艺、伍其昌等人找林棋桐帮忙购买制造冰毒的原料,林棋桐便带着陈文艺等人到上海市,通过其老同学樊某某购买了2吨原料,林通过虚报价格,私吞了陈文艺等人的16万港元。陈文艺等将原料运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澳头镇北澳大道徐屋角22-1号,由伍其昌、丘秀中等人按照李雪岚提供的制造冰毒的配方及合成生产工艺制作冰毒。但由于李雪岚隐瞒了正确的催化剂,这次冰毒产率非常低,仅制成冰毒约30公斤。由于产率低,1998年1月,陈文艺、伍其昌等人又专程到南宁责问李雪岚,李雪岚见无法再瞒下去,只好告知了正确的催化剂。得到配方的陈文艺、伍其昌等人如鱼得水,从1998年初至2000年七八月间,他们先后在福建泉州的南安市梅山镇蓉溪村329号李端艺家、南安市康美镇梅魁村的苏培养家、南安市石井镇田东村王建良废置的玻璃厂、南安市水头镇皤龙工业区一废置砖厂内的一栋楼房及泉州市东海镇东坑村杨明水的房子等地,疯狂制造出冰毒约500公斤,全部运往外地销售。
据统计,李雪岚在为陈文艺等人制毒过程中,共收取过陈文艺等人港币约140万元、人民币13万元。除了购买制毒所需原料、设备外,李雪岚从中赚取了60多万元,用其中30多万元在南宁买了一套高级商品房。
落入法网悔之已晚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2000年的9月底,林棋桐接到福建泉州市的一个长途电话:“三四年前在你处学习制冰技术的某人被抓了,请你多注意。”对方没多说什么,笑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林棋桐开始惴惴不安,他感觉到自己的末日正在逼近。他赶紧找到李雪岚商量对策,两人约定,万一公安机关讯问,就统一口供说:两人是在陈文艺的威胁逼迫下,不得已才研制冰毒、提供配方的。这一拙劣的方法,最终被公安机关识破。
公安机关从林棋桐处缴获人民币363859元、港币36948元、美元486元;从李雪岚处缴获人民币11679元、港币456361元、房产一套(已拍卖,折合人民币280000元)、爱立信手机1部、传呼机1部、金戒指1枚、电脑1台。
林棋桐,这位曾为我国医药工程技术事业作出过突出贡献的高级工程师,虽然在整个制毒过程中因为年纪大而极少进行具体操作,但他作为李雪岚的师长及上司,介绍李雪岚与黑帮认识而参与制毒,敦促李雪岚解决制毒过程中的技术问题,提出用化学合成方法制造冰毒的理念,并策划指令李雪岚进行研制,提供资料,安排试验地点,已经严重地触犯了我国刑法。
案发后,年近古稀、后背微驼的林棋桐满脸悔恨之意,他请求法庭给其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用他正在研制开发的抗癌、抗毒、抗艾滋病的三种特效药来将功赎罪。
李雪岚,这位年仅36岁、有着美好前途的高级知识分子,在人生的黄金时期误入歧途,积极、主动研究出用化学合成方法制造大量毒品的技术,并将配方提供给制贩毒分子,生产出大量的冰毒,对社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面对审判,李雪岚悔恨不已,他痛苦地回顾说:“几年来,我一直饱受沉重的负罪感和恐惧感的双重折磨,过着寝食不安的日子……我痛恨这些阴险卑鄙的黑帮分子,他们毁了我的前途,毁了我的家,也痛恨自己,太怯懦软弱。”
落网后的林、李二人一直声称自己是单纯的知识分子,是怯弱的受害者。然而,他们主动、积极地去研制用化学合成方法制造冰毒的配方又如何解释?况且,林、李为陈文艺等人制毒的时间间隔很长,其间他们的人身自由没有受到任何控制,随时可以求助于警方的保护,又何至于违背自己的意志去制造毒品呢?
说到底,因金钱的诱惑而自甘堕落,才是他们犯罪的真正根源。为此,他们将受到法律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