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央军委法制局原局长图们将军
□本报记者 赵 信
图们：1928年生于辽宁省喀左县。18岁参加革命，长期从事部队保卫工作。历任解放军军事检察院副检察 长和军事法院副院长，中央军委法制局首任局长，少将军衔。从1979年到1981年，参加“两案”审判工作。1980 年，他被全国人大常委会任命为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特别起诉厅检察员，出庭支持公诉。
20多年前，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党中央作出了一系列重要决定。其中，就包括决定对林彪、江青两个反 革命集团的罪行进行深入审查。“两案”审查工作由陈云同志负责。
1979年8月，陈云主持召开了一次全国“两案”工作会议。会上，又作出了一个重大决策：“两案”审查要 分两个部分进行，一是犯错误部分，一是犯罪部分。对犯罪部分要依照法律提交司法部门追究刑事责任。这样，对林彪、江青 反革命集团案进行审判就提上了日程。
按照中央的安排，林彪反革命集团犯罪案件的办案工作由解放军总政治部负责。这年夏季的一天，当时担任解放 军检察院副检察长的图们，受命到了“总政治部林彪反革命集团案审批工作办公室”。这个办公室下设取证组、预审组、起诉 组、审判组、秘书组、宣传组和材料组。图们任办公室副主任，分管起诉组、秘书组、宣传组。
当记者日前采访年已七旬的图们将军时，他清晰地告诉记者，现在虽然离休了，但对当年亲历的那段审判林彪、 江青反革命集团案历史，仍在不断地著述，不断地思索，对其历史意义有了七个方面的认识。整整一个下午，老将军始终身板 笔直地坐在沙发椅上，一边思索着，一边向记者娓娓道来：
——对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依法进行审判，体现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这主要从两方面看，首先是 ，“两案”所涉罪犯，原先在党和国家都有很高的地位，都是大人物。林彪和江青分别有副统帅、第一夫人的头衔；16名主 犯中，有13人是中央政治局委员，3人是党的副主席，军队里包括了总参谋长、总政治部主任、总后勤部部长、海军政委、 空军司令等。这些头面人物、大人物被送上审判台，接受法律的审判，这在以前是根本不能想象的，这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 充分体现。第二点，尽管这些主犯罪恶难赦，人民痛恶，但整个审判过程都是依法进行的，没有因为他们是作恶的魁首，就不 依法办事。这也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一个重要体现。
——“两案”不是一般的案件，令世人瞩目，受历史检验。“两案”的发生牵涉到我们党和国家一段历史，案件 的处理还关系到我们党和国家今后发展的历史，所以特别重大；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许多罪行与我们党和国家当时的“左 ”的错误交织在一起，所以特别复杂。要知道，当时，《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还没有出来，“文革”遗毒，尤其是“左 ”的思想错误才刚刚开始在党内清算，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审判“两案”可以说让人提心吊胆。这里的最大难点是如何区分错 误与犯罪。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彭真在这时显现了他的丰富经验和过人胆识，他担任“两案”审判指导委员会主任后提出： 审判“两案”只审罪行，不审错误，对错误一条也不审。鉴于“两案”的主犯把许多事情都推到毛主席和周总理身上，彭真敏 锐地提醒大家注意两个阴谋，即：林彪、江青等人在报告毛主席和中央之前搞的阴谋，和毛主席、党中央决定之后，他们又利 用权力加以歪曲、篡改后搞的阴谋。彭真把这样分析问题、看问题通俗地叫做“两头抓麻杆”。这样，错误与罪行就容易区分 了，包括那些主犯犯错误的部分也给区分开了。
——重调查研究，重证据，不轻信口供。现在这些话说起来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但在当时，与刚刚过去的“文 革”时期相比，是鲜明的对比。“文革”是“口供年代”、“口供主义”，实际上搞的就是逼供信那一套。这里，又要提到彭 真同志了。他说，取证，所有的红灯都要打开。因为有了彭真同志这句话，才有了后来的中南海打开档案柜……
——严格依照法律程序办事，公、检、法各司其职。特别是律师参与诉讼，使人们看到了我国法制建设的极大进 步，这在国内外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当时，预审后拿出的起诉意见有60多条；经过检察环节后，起诉书起诉的罪行是48条 ；法庭审判时，有几条也没有认定。
——特殊程序。什么叫特殊程序?我有五个字：“最高”加“特别”。1980年9月29日，在五届人大常委 会第16次会议上，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黄火青的建议，决定成立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厅和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 审理“两案”。这恐怕是前无古法，后无再继了。
——公开审判，每天电台都有广播，电视还直播。在当时要做到这些，要有多大的魄力啊！这也是正义的体现。
——依法定罪量刑。1981年1月25日，对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10名主犯进行宣判。这次超级审判， 从1980年11月20日开庭，到1981年1月26日向10名主犯下达判决书，并向执行机关送达执行通知书，历时2 个月零7天，经过了42次法庭调查和辩论，有49名证人和被害人出庭作证，审查各种证据873件。实践证明，“两案” 审判不仅程序、量刑合乎法律规定，也完全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参与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是图们将军个人戎马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对我们整个国家来说，更是 社会主义法制建设进程中一次有里程碑意义的实践。“两案”审判开庭，《人民日报》曾发表社论《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的里 程碑》。老将军说，什么叫里程碑？当时我们还不可能认识到依法治国的高度，但现在回过头来看，依法审判林彪、江青反革 命集团案确实称得上是我们国家依法治国的里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