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与真实:电视“真人秀”节目形态研究(3)

  关键词:真实电视 电视真人秀 虚构电视 经典节目 叙事规则

  

  一、“真人秀”浪潮

  

  2000年起,我们就在目睹着一个巨大的“真人秀”(Reality TV)的浪潮在全球范围内的兴起和蔓延,它俨然已成为我们当下不容忽视的电视文化新奇观。先是始于荷兰,后被澳大利亚、德国、丹麦、美国等18个国家广泛移植的《老大哥》(BIG BROTHER),此后一系列类似节目相继出现,美国CBS的《生存者》(SURVIVOR)、福克斯电视公司的《诱惑岛》(TEMPTATION ISLAND),法国的《阁楼故事》(LOFT STORY),德国的《硬汉》( Tough Guy)以及2004年NBC推出的《学徒》(Apprentice)等等。它们几乎都成为西方世界最火爆的电视节目。

  

  这些节目在基本的游戏规则上极其类似,可以归属为一种新的电视节目形态。它至今还没有一个严格的概念和定义,目前有很多种说法,如真实电视、真人秀,记录肥皂剧、真实秀等等,但较为普遍的说法是“真实电视”或者“真人秀”。“真实电视”的描绘在好莱坞一部名为《楚门的世界》的电影中最为典型。在电影中,主人公楚门从出生的那一天,其日常生活的分分秒秒就都被摄像机如实记录下来,向全世界播映。楚门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明星,而他自己却并不知情。电影中的这种描写在电视节目当中已经出现。一些节目对参与者的“生活”实行完全的监视,等于是将他们赤裸裸地放到所有电视观众面前,很大地满足了凡人都有的窥探欲望。

  

  “真实电视”泛指由制作者制订规则,由普通人参与并录制播出的电视竞赛游戏节目。一开始,真实电视是一种经济的制作节目的方式,由于参赛者都是无名百姓,电视公司得以省下付给明星阵容的高额酬劳。而它创出惊人高度的收视率,使得高额广告收入来得非常容易。不过“真实电视”发展到今天,它已经不完全是低成本小制作,很多已经成为高投入产业化大制作的运作方式,跨地区跨国规模化地营销。

  

  真实电视虽然最近才在西方乃至全球范围内掀起浪潮,但是这种节目形态并非突然的横空出世,它有着自己的历史起源和发展轨迹。20世纪50年代出现一些“真人秀”电视节目雏形,如《美国家庭滑稽录像》、《这是你的生活》;1973年公共广播公司电视台制作的《一个美国家庭》(An American Family)追踪拍摄了一个家庭一年内的真实生活;1992年美国有线音乐台推出《真实世界》,7名20多岁的青年男女住在一起,摄像机24小时跟踪拍摄他们的起居生活。这些节目大多数在当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直到当前出现大型的真实电视节目《老大哥》、《生存者》,收视率和广告额的飙升才使得“真实电视”节目迅速在西方世界风行。

  

  《老大哥》在欧美有着18个不同国家的版本,《生存者》也在连续着在非洲和南美出第二、三个系列。《生存者》播出的第二周,即成为全美收视率第一名的节目,而最后一集更创下收视高峰,家庭收视率高达28·2%,估计全美共有将近44%的家庭、5800万人收看“生存者”节目。收视率高,广告价格当然是水涨船高,CBS将最后一集节目延长至二个小时,广告费上涨至每30秒60万美金。欧洲有媒介学者称:“真人秀看上去已经成了挽救电视的灵丹妙药”。

  

  二、主要“真实电视”节目个案

  

  1《老大哥》(Big Brother)

  

  “Big Brother”这个节目的名字出自乔治·奥威尔著名小说《1984》中的一句话:“老大哥在看着你呢”。

  

  以澳大利亚版的《老大哥》为个案阐释“老大哥”系列的基本游戏规则:12名背景不同、性格各异的原来素不相识的选手被挑选出来,其中6名青年男性、6名青年女性,他们共同生活在一个特制的有着花园、游泳池、豪华家具的大房子里,大家共享一间卧室、一套起居室和卫生间等。“老大哥”设置了25台摄像机,32个麦克风和40公里长的电缆,一天24小时地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制作成每天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的节目,向电视观众展示屋内发生的大事小事。同时观众可以登录到该节目的网站,追踪屋里的实时状况。设在淋浴间和洗手间的摄像机所偷拍的内容,以及夜间在12名选手的共同卧室里拍摄到的内容,这些最为隐私的部分,只要有趣,也会在仅仅挂着最后的最脆弱的遮羞布的掩饰下,被放在电视节目里广为传播。

  

  在共同生活的85天里,选手们每周六要选出两个最不受欢迎的人。而每天守候在电视机前的狂热者们则用声讯电话,在这两人中选出一个他们最不喜欢的、最没人缘的选手出局。每周末的提名几乎都对选手们产生了重要的心理影响,无论是被选中的,还是没有被选中的,无论是爆发激烈的争论和情绪的发泄,还是默默无语和风平浪静,大多数情况下,被选中的人会顿时觉得面临巨大压力,认为自己不受欢迎,仿佛脑门上贴上了“讨厌鬼”的字样!《老大哥》中被提名的女性往往会更加焦虑,流露出忧郁的眼神和落落寡欢的哭泣,而这些细节无疑都被无处不在地摄像机抓住,以特写镜头的方式无比细腻地呈现在观众面前。经过短期的自我调整,被提名的人会在疲惫之中恢复一种平静,但是他们的处境和心态变得非常微妙,即使恼羞成怒的,但又必须压制情绪,毕竟还要争取可以幸存的那个名额。为了争取挺到最后可以得到25,000美元的奖金,他必须加倍努力地改变自己的态度和表现。 其他国家的“老大哥”在节目的结构和游戏规则上大同小异,仅仅在参赛者、时间、地点、奖金,竞赛题等等上有区别而已。

  

  《老大哥》是目前全球最大的“真实电视”节目之一,形成了完整的节目游戏规则和规范的跨国运营模式。它始发于荷兰,随后迅速被澳大利亚、德国、丹麦、美国等共18个国家照搬制作了各自的版本,也都在各自的国家高居过电视节目收视率的榜首,是目前传播最广泛的“真实电视”节目。

  

  2《生存者》(Survivou)

  

  “生存者”节目由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于2000年5月开始推出。目前它是“真实电视”节目中风头最劲的一个。CBS公司从近万名应征者寄来的录像带中挑选出十六名参赛者,然后把他们送到一个相当偏僻没有任何人烟的荒岛参加“生存者”游戏。按照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制定的“游戏规则”,16名现代“罗宾逊”首先得迎接自然界的挑战———在漫长的4个多月时间里,他们无法得到外界的帮助,不能依靠现代的文明技术条件,经受热带风暴的洗礼,克服热带雨林的种种障碍,靠一双手来搭起遮风避雨的小屋棚,靠吃海边捡来的贝类、丛林中的野果和树上的小幼虫充饥……任何缺乏意志或者身体不够强健者将很快被淘汰出局;其次是人性的挑战———16名“罗宾逊”将定期召开“部族会议”,商量着把谁驱逐出小岛,每次以投票的形式驱逐他们中的一个人。这意味着16名竞争者在挑战自然的同时,得处心积虑地争取别人的支持,但同时又得为把竞争对手剃除出小岛勾心斗角。由于“游戏规则”———规定人们可以发挥除暴力以外的任何手段,所以这实际上意味着竞争者们除了极尽其正面的领导说服能力外,还得把人性中最隐秘的一面———造谣中伤、欺软怕硬、欺骗狡诈要发挥得淋漓尽致才有可能最终获胜!最后一位获胜的“幸存者”可得到100万美元的巨额奖金。

  

  为了确保“生存者”节目吸引美国的观众,确保节目的“天机”不外泄,从而吸引更多的电视观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费尽了苦心:事先要求16位节目参与者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140名节目制作人签一份保密合同。合同的内容是:如果谁抢在节目之前透露最后一名获奖者消息的话,那么将赔给哥伦比亚广播公司400万美元的补偿金。

  

  哥伦比亚公司继而制作了《生存者II》,考验的是挑战者的野外生存能力。16位挑战者看起来更年轻、更聪明、更引人注目。挑战者们的“大本营”设在距澳大利亚海岸城市凯恩斯西南180公里左右的赫尔伯特河边一个荒废的牧场里,从5万个报名者中选出的16名挑战者在这里接受为期42天的“生存大挑战”。16名挑战者被分为两组,分别定期召开“部落会议”,会议内容就是决定把谁“踢”出局,经过14次部落会议后,谁有资格留下来谁就可以最终获取100万美元的奖金。

  

  与第一辑《生存者》相比,这次的竞赛难度大大增加。首先是个人能力将得到充分考验,挑战者们明白:再好的伙伴最后也可能为了那100万美金而出卖自己,所以大家不再彼此信任。另外,险恶的自然环境也更具挑战性。挑战者必须自己从树林里捡来树枝搭棚子入住;要填饱肚子只能靠在水流湍急的赫尔伯特河里钓鱼;大瀑布里有吃人的海水鳄和脾气不好的淡水鳄;牧场里还有一种澳大利亚特产———世界上最毒的眼镜蛇……随队的队医虽然提着便携式急救箱,但只要打开这个“宝箱”的人,可能都会被早早淘汰出局。 

  

  《生存者I》在全美上下掀起了一股连节目制作者都始料未及的“生存者”狂潮。大到节目“模仿秀”,小到最后4位“生存者”身上的衣着,在一夜之间都成了美国人的时尚。

  

  《生存者》节目被《时代》周刊评为2000年最佳电视节目之首。

  

  3、《阁楼故事》(Loft Story)

  

  对“真实电视”素来不感兴趣的法国也投身到了这股浪潮中,以浪漫为主旨制作了大型“真人秀”《阁楼故事》。

  

  法国的“阁楼故事”与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荒岛生存大赛几乎一样,惟一的不同是把场景从户外搬到了室内。10名年龄在20岁到29岁之间的青年男女将共同生活在巴黎市北部圣丹尼斯区的一处拥有室内健身房、豪华家具、花园、泳池和篮球场的住所,在长达70天的时间里,他们不需要做什么事,可以尽管“培养感情”。设置在各处的26台摄像机将对他们进行每天24小时不间断的拍摄,然后通过自己的频道向观众进行不间断的播出,观众就根据他们的日常起居饮食等诸多方面来对他们的言行举止进行评估,参赛者彼此也将进行互相评价,不合格者将失去参与资格,被“逐出”阁楼。一直坚持到最后的一对男女将获得位于巴黎市内的一套价值40万美元的“梦幻住宅”,如果他们俩能在这所房子里继续共同居住六个月,还会额外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法国的M6电视台播出这个节目空前轰动。节目的平均收视人数达520万,某些章节更达770万,这在法国电视业界非常罕见。

  

  4 《诱惑岛》(Temptation Island)

  

  《诱惑岛》由美国福克斯(Fox)电视网策划推出,把恋爱中的男女“带到双方关系的十字路口”进行测试”。

  

  参与的选手是四对自告奋勇的感情深度不等的年轻情侣,他们来到加勒比海上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美丽岛屿后就被分置两地,在节目安排下,男女各与十三名单身异性分别在岛的两端驻扎。在游戏节目进行的两周内,除了集体活动,情侣们不能见面,见面时也不能交谈。节目的开始,男女选手有权从他们的十三个潜在情敌中选出一人赶出岛去。接下来情侣选手分别与单身异性自由约会,活动内容是节目所设定的呼吸器潜水、山洞探险和骑马等。每人每天与一个单身异性共度,一轮约会结束后,男女选手可以要求观看自己情侣的约会录像,他们还必须再次选出潜在情敌男女各一出局。这样的程序进行四轮后,每个选手选定一名单身异性,与其进行最后的也是相当深度的约会。在节目的最后一夜,四对情侣重新会合,决定他们是继续厮守,还是另觅佳偶。这个结果并非游戏,而是真正的感情取舍。

  

  5、《学徒》(Apprentice)

  

  2004年《幸存者》的制片人又如法炮制出新一档真人秀节目——《学徒》。《学徒》播出第二集时就创下了全美真人秀节目收视率最高纪录:2000万观众。 在电视观众市场细分程度极高的美国,这一节目创下的收视大观堪称奇迹,然而数字背后也有它的必然性。

  

  《学徒》节目每期16个参赛者是从20多万观众中选拔出来的各行各业的精英, 八男八女分成两组, 到纽约来面对美国地产大亨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挑战, 大家轮流担任团队领导,每一周分别作一个诸如卖矿泉水,出租房子的项目,输掉的一方中会有一位对团队最没贡献的成员被“炒掉”,最后胜出的一位则可以得到一年在唐纳德·特朗普旗下某个公司任职的合约,并拥有一份25万美金的年薪。为了最后在角逐中胜出,参赛者们既要在比赛中与团队里的每一个成员密切合作,在短时间内完成一个个近似不可能的销售目标,又不可避免在项目失败时勾心斗角,学会如何保全自己而让别人被淘汰出局。《学徒》的每一个项目中都包括了团队合作,个人贡献,领导才能,销售技巧,压力承受等等成功商人不可或缺的基本素质。在国际商业的黄金宝地纽约这个钢筋水泥构筑的混凝土丛林中有无数的公司,无数个机会,无数的人才,无数的财富,《学徒》节目不但给商战中奋勇拼搏的人以展现自我,赢得发展与财富的良机,更给电视机前潜在的商业精英以指向性引导,给普通百姓一个裁判商业精英的机会。

  

  《学徒》和《幸存者》看似风格迥异的两档真人秀节目,在笔者看来他们是遵循了同样市场成功法则而选取了不同诉求点的姊妹篇。除了节目自身的游戏规则,残酷的淘汰方式,巨额奖金的诱惑,《幸存者》之所以吸引观众还在于它营造的野外荒岛,热带风情等自然环境的视觉吸引,将人类的本能和欲望进行商业包装和销售,而《学徒》节目把这一系列室外场景搬回到室内,以更贴近生活本身的故事框架融合了把真实(纪实性)和虚拟(戏剧性)相结合的真人秀节目元素:从故事框架的设定、到选手的选拔、再到游戏规则的制定、奖励制度的设定等节目基本元素的确定都为选手“假定情境”中的真实展现奠定了基础。不同之处在于《学徒》走出了原始土著的荒岛,开进了梦幻之都纽约;由适者生存的本能竞争转变为商战中尔虞我诈的较量。在十六人中胜出的“学徒”正是商战中的“幸存者”,从这个意义上说《学徒》与《幸存者》是在激烈竞争的现代社会,同样淘汰法则在不同故事框架、不同背景、不同领域中的应用。制片人马克.博纳特正是推出真人秀《幸存者》节目的大赢家。回归原始的心理冲动、陌生化的生存环境、挑战极限的竞技方式这一系列创新的理念成就了真人秀节目《幸存者》的试验成功。

  

  6、《生存大挑战》

  

  国内最早的“真人秀”节目可以说是广东电视台2000年的《生存大挑战I》。《生存大挑战》从全国500多名应征者中挑选出三名互不相识的“挑战者”, 要求他们每人在6个月的时间里只带一个背囊、一双运动鞋、一些药品及地图、指南针、水壶、帐篷和4000元旅资,完成广西、云南、西藏、新疆、内蒙古、黑龙江、吉林、辽宁等八省的3.8万公里边境地带的旅途。整个过程,电视台派摄制组进行了跟踪报道。第一届《生存大挑战》,在国内各地乃至国外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全国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中央电视台的王牌节目《实话实说》曾邀请3名挑战者到现场参加了一期《生存大挑战》专题研讨。

  

  广东电视台在2001年又推出第二届“生存大挑战”——《重走长征路》。电视台先初选47名选手,先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然后在他们中间确定了13男7女挑战者,和另外的两名特邀挑战者。2001年6月1日《生存大挑战-重走长征路》活动在江西瑞金正式起步。挑战者们将沿着当年中央红军长征行军的路线,翻越五岭、乌蒙山、夹金山、岷山、六盘山等山脉,涉过湘江、乌江、赤水、金沙江、大渡河等河流,最后抵达甘肃会宁的吴起镇。挑战者身上没有一分钱,全程都要徒步,晚上则靠自带帐篷露宿。

  

  7、《走进香格里拉》

  

  这是由四川电视台等20多家广播电视单位与北京维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共同制作的一部大型“真实电视”节目。2001年8月起在全国100多家电视台黄金时段同步播出。18位从全国各地挑选出的竞争者,仅带着10根火柴与10天口粮的18名志愿者被放在海拔4000米的香格里拉生存30天。18人被分成太阳队和月亮队两组向不同的方向行走,要在30天内拿到摄制方预先放置的东、南、西、北四站站牌。最后按规定走完全程并依规则得分最高的小组将获得大奖。外景队对他们进行全天候拍摄……他们随时可以退出,但背后有全国观众的眼睛可以看到。整个活动还贯穿着智力游戏,猜中的志愿者可以找到几天口粮,或被奖励在鸭绒被里睡一晚。

  

  “走入香里拉”摄制组首次运用家庭用DV数码摄像机,进行24小时的全程跟踪拍摄,将志愿者在荒野中的一切行为,包括他们商议、争论、表决的过程及在行动中彼此的帮助、照顾、妥协以及逃避、恐惧等完整地记录下来。据悉,参赛者在走入香格里拉后,每隔三天都要选出一位“领袖”,他有权决定火柴的使用、口粮的分配,为了整体利益,也可能开除那些体力弱的或者是私心太重的参赛者,以保证最精干的队伍达到目的地。如果一支队伍在行进中碰上了另一支队伍,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也可以“吃掉”另一支队伍,所以,活动也是残酷的。

  

  节目的策划还将互动性作为基本原则之一,观众在整个节目制作过程中不仅可以随时与活动组织者保持互动,在志愿者的选举和参赛者的评判上,甚至可以和项目评判组共同拥有决定权。

  

  8、其他类真实电视元素节目

  

  真人秀节目的引进是最近才开始探讨的问题,其实在国内的一些节目中已经包含了真人秀节目的要素。中央电视台的《生活》栏目周末版《龙行天下》和北京电视台青少部制作的部分少儿节目就是如此。从一个方面来看,真人秀节目确实是一种新型的节目类型,电视工作者已经或正在做这方面的探索;另一方面,也给我们一个启发,我们对真人秀节目的引进不仅可以引进整个节目,也可以把它的一些因素引进到我们的其他节目中来,以使原来的节目更加丰满。

  

  三、 真人秀的节目形态和特征

  

  真人秀节目是一种新型综合性的电视娱乐节目,是假定情境中的真实展现。这里的所谓“假定情境”,是指真人秀节目大的框架是事先设定的,包括奖金的设定、环境的选择、参赛者的选取和游戏规则的制定等;“真实展现”,指的是节目的具体进程和细节是真实的。可见,真人秀节目与纪录片、电视剧和竞赛类节目既有相似之处,又有区别。真人秀借鉴了纪录片、电视剧和竞赛节目的一些要素,它是一种综合性的娱乐节目。其构成要素主要可归纳为:纪录片式的跟踪拍摄和细节展现,电视剧式的人物环境选择和矛盾冲突设置以及竞赛节目的欲望客体设置和淘汰方式。

  

  1、纪录片式的跟踪拍摄和细节展现

  

  真人秀节目采用的拍摄手段多数是纪录片式的。采用这种拍摄方式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真实的需要。真人秀节目不要求像纪录片那样真实,但细节的真实是必要的。当前的电视观众对真实的需求越来越强烈,这也是现场直播节目很受欢迎的原因。真人秀在这方面可谓煞费苦心,在西方的一些真人秀节目如《阁楼故事》、《老大哥》等,在各个房间里(包括浴室和厕所)都有摄像机全天24小时纪录(也正因如此,真人秀节目遭到西方许多学者的批评)。我国的《走入香格里拉》是由拍摄队、技术传送队和收容队采用DV摄像机全程跟踪拍摄,充分利用摄像敏锐的眼光及时抓取一些细节。另一方面是播出的需要。真人秀节目对时间的要求非常严格,多数是在一两天时间必须做好一集以备播出,根本不可能像电视剧那样精雕细琢。《走入香格里拉》要求在48小时内利用竞技区三个卫星地面站传回的野外现场粗编素材编辑出47分钟的片子。总策划、总导演陈强曾提到,有一次在播出前才发现节目少了一分钟,只得以最快的速度到编辑室从几十小时的素材中挑出一分钟来,不得已将下一拨人挡在门外。

  

  丰富生动的细节是真人秀节目的一个重要元素。正如细节在纪录片中的作用一样,真人秀节目中人物的言行、个性及品质等都要借助细节来表现。从某种角度上说,缺乏好的细节的真人秀节目是不成功的。《走入香格里拉》起用的摄像基本上是纪录片摄像出身,这正是为了利用他们敏锐的眼光及时抓取一些细节。在一些成功的真人秀节目中,我们可以看到不少这样的细节。在《幸存者》的决赛投票一场中,理查德在他的自述中反复强调节目的游戏性质,说“这只是一场游戏,评价的标准要看谁玩得更好而不是其他”,在得知自己最终胜出后她对自己的对手凯丽说了一句“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This is just a game.);但在等待最终答案时,镜头给了理查德一个特写:双手紧紧摁在脸上,瞳孔出奇的大,毫无表情的脸掩饰不住担忧。紧接着一个镜头,在主持人宣布“理查德”三个字时,他在好几秒内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特写镜头就非常妙,理查德的言行构成极大的反差,非常巧妙地展示出他工于心计的本性。

  

  2、电视剧式的人物环境选择和矛盾冲突设置

  

  真人秀节目的参赛者大多不是电视剧主角那样的大腕,而是一些普通人,基本上都没有上镜的经历,也正因如此,节目中少了矫揉造作,多了亲切感,但这并非说明真人秀的参赛者就没有经过选择,其实在幕后有一场场“选秀活动”,节目的参赛者都是从数以万计的报名者中精心挑选出来的。选择的参赛者一般应具有以下特点:首先,屏幕形象好;其次,要具有代表性,代表某一个阶层;此外,要“有戏”,也就是具有独特的个性。《幸存者》中的16个参赛者就包括公司培训员(理查德)、卡车司机(苏姗)、教师(凯丽)和退役军人(鲁迪)等,他们分属于不同的年龄,也具有不同的性格。对于环境的选择也是非常考究的,要么是一些神秘的原始地带,如《幸存者(一)》的荒岛,要么是封闭的房间(排除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方式),其目的是要构置一个非日常化的环境。

  

  其实,人物和环境的选择就为矛盾冲突的设置埋下了伏笔。从人物来看,不同阶层、不同年龄和不同性格的人在一起就必然产生矛盾冲突;从环境来看,日常化的人与非日常化的环境的冲突也是不可避免的,生活在大都市中的人要食用草根树皮(《幸存者》),“地球村”中的人要在几个月内与外部世界相隔绝(《阁楼故事》),这种冲突迟早会爆发的。除此之外,还预设了许多环节:首先,巨额奖金是诱发冲突的最重要的因素,多数人参赛的最为重要的目的就是竞争大奖。其次,围绕这个大奖设置了许多竞赛项目,在竞赛过程中冲突自然会表现出来。

  

  从冲突的类型看,主要包括了人与环境的冲突和人与人的冲突。从这个角度说,它是人类社会矛盾的一种表现。但可以发现,在这种节目中,冲突的重要性远远多于合作,具有西方文化中较强的“个人奋斗”的色彩。

  

  3、竞赛节目的欲望客体设置和淘汰方式

  

  奖金或奖品是竞赛类节目必不可少的一环,它能调动起参赛者主观能动性的充分发挥,从而增强节目的可视性。真人秀节目借鉴了这种要素。在真人秀节目中,奖金是始作蛹者,奖金是参赛者参赛最重要和最直接的原因;奖金伴随着整个节目的过程,节目中的竞赛淘汰大都是围绕奖金进行的;最后也以胜出者获得大奖而告终。欲望客体多数是巨额奖金,如《幸存者》就是100万美元,也有其他方式,如情侣配对成功(《诱惑岛》),还有具有中国特色的“捐助希望工程”和实现一个心愿(《走入香格里拉》)等。

  

  此外,真人秀节目借鉴了竞赛节目的淘汰制。真人秀节目也是采用层层淘汰的方式,或由内部投票表决,或由观众投票决定,直到最后剩下一人(如《幸存者》)、一对(如《阁楼故事》)或一组(如《垃圾挑战赛》)。在其中还设置许多竞赛环节。这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由于国情等原因,目前中国的一些真人秀节目没有淘汰环节,如《走入香格里拉》就是采用记分的方式,变“选劣”为“选优”,最后获胜村的积分前三名获得大奖,这其实也是一种间接的淘汰方式。

  

  可见,真人秀吸收了其他节目中的一些成功的要素,是一种综合性的娱乐节目。这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正如电影虽然是包括文学、戏剧、音乐、美术等手段而不是各种要素的简单相加一样,真人秀节目中的各个要素也是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它既不是纪录片、电视剧和竞赛节目的简单杂糅,也不是其中任何一种节目样式的副产品,它是一种新型的综合性电视娱乐节目。真人秀节目是时代和电视自身发展的必然结果。

  

  4、游戏规则:普通人在规定情景中按照一定的规则自由行动。

  

  目前出现的真人秀根据空间划分主要包括两类:一类的行为空间是在野外甚至人迹罕至的地方,如《生存者》是在南天平洋的一座荒岛上拍摄的,《走入香格里拉》的环境则选择在海拔4000多米的香格里拉;另一类则是在比较狭小的室内拍摄的,如《老大哥》和《阁楼故事》。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有着共同点:参赛者是普通人,都有一定的游戏规则。

  

  真人秀节目的参赛者都是社会中的普通人,普通人参加有其优势:从成本上看,不用花费邀请明星大腕需要花费的巨额费用,除了奖金外,真人秀节目的成本是比较低的;从观众的需要来看,普通人与他们的距离更近,不同职业、不同年龄和不同性格的人能满足各个阶层观众的需要;从节目自身来看,来自各个阶层的不同性格、年龄的人更能产生戏剧性,使节目充满张力。

  

  不同的真人秀节目有不同的游戏规则。《老大哥》是将精心挑选的10名背景不同、性格各异的选手放在一处秘密的预制房屋中共同生活,不能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系。选手们在共同相处加深认识后每周选出两位最不受欢迎的人,然后由观众投票淘汰其中一个最无人缘的人。《阁楼故事》的规则与老大哥比较相似,但最后获胜的是一对男女而不是一人。《生存者》则是将选出的16名参赛者送到无人居住的荒岛生活39天。参赛者被分成两组,每天的食物只有一把大米、两个罐头。他们除忙于取火、猎食、搭建住所、对抗自然灾害和恶劣气候外,还须完成节目设置的竞赛项目以赢得额外物资和投票淘汰的资格。各组每三天投票淘汰1人;当参赛者只剩下10人时,两个组合为一组,继续进行生存和淘汰的游戏。最后三天,前三轮被淘汰的7名选手组成评审团,对余下的参赛者进行投票表决。回过头来看国内的相关节目。《走入香格里拉》的规则是仅带10根火柴和10天干粮的18名自愿者被放在海拔4000多米的香格里拉生活30天,主创人员告诉他们东方在哪里,然后18人被分成太阳村和月亮村向不同方向行走,在30天内拿到摄制方预先放置的东、南、西北四站牌。然后安规定走完全程。中央电视台青少中心刚推出的《金苹果》则是将参赛队员分为红蓝两队,每队三人,他们将携带尖端时尚的高科技装备,在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的全程追踪下,通过智能、体能、动手能力、协作能力的比拼勇闯五关,不断获取藏宝地图,取得最终的胜利。

  

  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游戏规则,真人秀节目都有一个相似的节目构架:一群普通人按照一定的规则行动。

  

  5、竞赛目的:巨额奖金或其他

  

  真人秀节目都设置了明确的目的。主要的手段是巨额奖金,如《生存者》、《老大哥》、《阁楼故事》等。此外还有其他方式,如《诱惑岛》除了情侣配对成功外就再没有其他奖励。在国内的真人秀节目中,奖励一般都不高,如《走入香格里拉》是实现胜出者的一个心愿。

  

  奖金是吸引参赛者参与的直接原因,同时也加强了节目内容的矛盾冲突,相应的节目的观赏性增强、收视率提高,这也是国外真人秀节目不惜设置巨额奖金的原因。

  

  7、节目和与观众的互动

  

  真人秀节目与其他节目相比的另一个重要特点是观众的参与。当今的各种媒体是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任何一种媒体都不可能将另外一种媒体置之于死地,只有充分开拓自己空间同时不失时机地加强与其他媒体的合作才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如今各种媒体联合的趋势也越来越明显。真人秀节目就架起了电视与其他媒体尤其是与互联网的联系的桥梁并从中受益。

  

  真人秀的互动主要表现在如下几方面:

  

  (1)利用各种媒体加强节目宣传和征集参赛者。

  

  国内外的多数真人秀节目都采用了多种媒体征集节目的自愿者和对节目进行宣传。《走入香格里拉》组委会就通过全国各地的280份报刊、123家网站和20多家电视台推广广告并征集志愿者的,最终征集了23万名自愿者。

  

  (2)利用网络传播节目。

  

  网络以其便利、快速而深受观众欢迎。大多数真人秀节目不仅通过电视台播出,而且把节目放到网络上。《生存者》、《老大哥》都有自己的网站。《老大哥》的观众可以登陆到该节目的网站,通过特定的五部摄像机追踪屋里的实时情况。

  

  真人秀节目借助于电视、报纸和网络形成了多媒体、大规模的立体传播。观众可以通过文字、声音和图像等多种渠道获得信息,并通过群体传播、国际传播等传播方式分享信息。这也是真人秀节目形成热潮的重要原因之一。

  

  (3)观众参与。

  

  观众不仅是节目的接受者,而且是节目的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他们的投票具有决定性的作用,甚至可以改变节目的整个进程。在《老大哥》和《阁楼故事》中,淘汰的程序都是先由自愿者内部选出两个被淘汰的候选人,最终由观众通过声讯电话等方式选出最没有人缘的一位并将他淘汰处局。《走入香格里拉》除了野外竞技和组委会打分外,观众可以通过168热线可以投票参选第一人缘奖、第一勇气奖、第一村长、第一体能和第一智慧奖。

  

  无可否认的是,这里面包含了节目制作者吸引观众提高收视率的利益动机,但这种行为充分满足了观众的需要,符合了当今的传播理念。这些都加强了节目与观众的互动性从而有效地提高了收视率。

  

  8、产业化大制作的运作方式

  

  真人秀节目的整个游戏、人物的设计都非常讲究,而且形成一定的模式。整个市场的营销方式都是跨地区、跨国经营。如今,真人秀节目已经成为一种被广泛复制的节目样式,成为电视界赚取高额利润的一个品牌。《老大哥》在荷兰出现之后,随后就迅速被德国、丹麦、澳大利亚、美国等共18个国家照搬制作了各自的版本。《生存者》就已经被香港和中央电视台《地球故事》栏目引进播出。

  

  五、 “真人秀”节目的批评

  

  “真实电视”在收视率和商业上的大获成功,在知识文化界却引发一场大的批判和论争。而且有意味的是,西方越是成功的大型“真人秀”,它受到的批评和非议就更猛烈,而越是受到猛烈谴责的“真人秀”节目,越是会吸引更多的观众,收视率越是稳定甚至上升。不管这是一种阴差阳错,还是一场喧嚣的“共谋”,“真实电视”节目的确蕴涵和暴露了许多弊病和隐忧,不能不让有人文关怀和社会责任感的人们关注和深思。

  

  1、窥视:对隐私的窥探

  

  “真实电视”给人们提供的最大的快感就是窥视的快感,这样的节目会助长人们窥视他人隐私的社会风气。它让竞争者在假定的情境和假定的规则重真实地生活,用摄像机一天24小时地拍摄,然后编辑成一天半小时或者一小时的节目,如果观众想了解全部的细节,可以在网络上跟踪实时观看。而且似乎越是隐私的内容,有时越是以夸大或者彰显性的视听语言更加强烈地呈现在观众面前。比如,美国版的《老大哥》连唯一的一间厕所的马桶正上方也装了一架摄像机,引发部分人士质疑是否CBS电视台故意在黄金时段“夹带”极富争议性的“偷拍画面”嫌疑,用来刺激收视率。

  

  西方的“真实电视”节目在展示隐私和满足人们的窥视心理有时候达到无以复加的偏执的地步。比如美国的真实电视《大佬》(Big Brother)刚推出第二季就出现意外事故,一天夜里12时30分左右,摄影机拍到26岁参赛者贾斯汀持刀抵住另一名女参赛者的喉咙,威胁着要割断她喉咙的惊险画面。由于事件发生在夜晚时分,并没有在CBS的电视节目中播出,但通过付费网络电视实况转播,贾斯汀的失控行为不但呈现在网友眼前,也被通通记录下来。这一意外的惊险事件反而使得该节目变得更加刺激,电视没能来得及播出,也要在网上播出。摄像机仿佛就是一位窥视狂的眼睛。

  

  西方真实电视对“窥淫癖”等人性劣根的满足遭到了不少人的抗议和反对。在法国,《阁楼故事》播出后不久,人们看到了这样的情节,“阁楼故事”参赛者中的一对男女夜深人静之时在游泳池中幽会。因特网和卫星电视观众看到了这个X级镜头。越来越多的反对者谴责该节目着重播放参赛者打情骂俏及亲热镜头,纯粹是典型的窥阴癖,毫无价值可言。许多抗议者来到电视六台示威游行,要求解救被“关押”起来的这些“俘虏”。然而,所有这些努力似乎并未产生直接的效果,反倒起到了进一步在舆论上为其造势的作用。在德国,真实电视同样遭到了很多抗议。莱茵兰—巴拉丁州州长贝克认为这样的节目“辛辣嘲讽了人们的隐私权”,并呼吁为电子媒介制订伦理道德法规。慕尼黑大学一位专攻社会伦理学的教授则打算写批判这个节目的学术论文,因为“不是所有能在电视上展示的东西都对社会有利。”

  

  真实电视仿佛为人们建构起来一架专门的“窥视机器”,而且简单易行,谁都能掌握和驾驭,几乎不要付出什么代价,就能获得满足和快感。这个机器似乎自己就能运转,比如换一批人放在“老大哥”的房子里,换一批观众,可能会有不同的情节与故事,但是运作的过程和产生的快感是一样的。这架“窥视机器”在荷兰的《老大哥》中被成功建构起来之后,迅速被反复使用,可以轻松聚焦于一切有娱乐价值和消费价值的领域。18个国家不同版本的《老大哥》、法国的《阁楼故事》、美国的《诱惑岛》都关注于男女关系和情感隐私。美国的《生存者》则关注在人们酷烈生存和竞争中的钩心斗角和拉帮结派。其实机器的基本结构和运作是一样的。

  

  “生存者”游戏正是资本逻辑运做的必然结果。所以尽管有人抨击电视对丑恶的赤裸展示,有人呼唤媒体的社会使命,但是这场“高潮迭起的精彩游戏”并不会因为这些善良的愿望而终止,因为它背后的体制和逻辑犹如巨大的车轮,正按照自身的运动规则轰然转动。生存者游戏的背后是一场资本的游戏。

  

  事实表明,众多理论家对电视与商业逻辑互动的阐释并不是杞人忧天的偏颇之见。生存者节目不正是又一起佐证了这些理论的典型个案吗?据统计,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美国的众商家正是这场游戏的最大赢家。哥伦比亚公司毫不讳言自己为争取收视率而别出心裁的意图。据去年夏季一个周的调查,在该周内,“生存者”节目吸引美国电视观众的总人数超过美国其他几大电视网络观众人数的总和,达到惊人的4000万,稳坐美国电视节目第一收视率的头把交椅。而“生存者”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小时的广告价格狂涨至每分钟60万美元的天价,也就是说该节目仅最后一小时的广告收入就达3600万美元。

  

  还有学者对窥视隐私的批评更进了一步,认为已经不仅仅是窥视隐私。当"阁楼故事"里一个已经爱上了一名女选手的小伙子被观众票选出局时,电视上播出了他黯然落泪的特写镜头。"这不只是窥探隐私,"巴黎大学从事电视研究的弗兰克 ·乔斯特教授说,"这已经是施虐,他们以看到别人受伤害为乐。 "几乎所有的"真实电视"节目都为失败的选手提供了专门的心理治疗师,这首先说明选手确实会受到自尊的伤害,其次它有点自欺欺人---节目所满足的观众的心理是健康的吗?谁又来给大众治疗呢?

  

  2、残酷竞争:对人性阴暗面的展示

  

  在这场“真实电视”的“电视狂欢节”中,一直存在着众多批评性的声音。事实上,很多游戏在设置之初就暗中预设了种种让人忧患的行为,如《生存者》:竞争者可以发挥除暴力以外的任何手段。这实际上意味着竞争者除了发挥人格魅力赢得支持外,还可以运用不正当但行之有效的手段,如欺骗,诽谤等。后来的事实表明,竞争者也的确对这一游戏规则的潜在含义心领神会,也果然在电视直播中自然的展示出了人性隐秘的一面。

  

  《幸存者》中,人性的丑陋的一面在节目中被最大限度的曝光,同时也成为该节目中最薄弱的环节,受到了诸多的置疑与批评。节目中一位相当有实力的竞争者事后说:“实际上,为了自己能得到100万美元,我们都把人性中除了暴力之外的最可怕的手段使了出来,我甚至都觉得自己的性情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更猛烈更系统化的批评来自专家和学者。美国的社会学家说,这一节目无异于在金钱面前把人性的丑恶和劣根放大到了极点,会对社会产生错误的导向,破坏团结协作的精神。心理学家说,人类奸诈,虚伪的本质被堂而皇之地“发扬光大”,对于民众,尤其是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一些媒体批评家说,美国哥伦比亚公司的此举纯粹是为了提高收视率,对其负面影响丝毫没有考虑,有辱于媒体的社会使命。正如费斯克在其《理解大众文化》中曾经说过:“有预定用途的场所和时间安排,显然是一种商业战略,但此处却存在一个巨大的悖论——权力为达到其目的,只得将自己的薄弱环节投献给攻击者。”人类对金钱的屈服、尊严的丧失、偷窥欲望的满足、心灵之间的争斗,将人性的阴暗与贪婪充分暴露出来。在金钱面前人性社会中伦理道德的底线再一次受到商业逻辑的考验与冲击。

  

  为什么人们对这样残酷竞争的演示如痴如醉?一方面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对生存与竞争各自有着自己的切身感受,游戏中的竞争和现实生活的联系容易唤起人们的心理认同感。同时这种竞争虽然是在假定情境和假定规则之下进行的,但毕竟不是虚拟和搬演的,而是真实的人们的真实行为,在现实生活中,即使竞争再激烈,但大都还披着文明和礼仪的外衣,而在真实电视中,人们获得了一个统览全局的视点和位置,能看到日常生活中想看而看不到的事情,在这样残酷竞争的游戏中,观众获得一种权力和优越感。另一方面是这个过程中有着说不完的故事。为了赢得最后的大奖,选手们在票选淘汰中用尽机心、玩耍计谋:先组成同盟对付少数人,然后再违背盟誓,对“自己人”下手这样的策略屡见不鲜。在“阁楼故事”这样的节目里更有男女情愫交织在勾心斗角的利益关系中,情况的复杂难以言表。在观众有投票权的时候,他们又要顾及电视机前无数群众“雪亮的眼睛”,使手段之后还得努力设计纯洁形象,以免被他们否决掉。局面由此变得扑朔迷离,微妙的局势变化层出不穷,“雪亮的眼睛”也看不明白、莫衷一是。在一些“老大哥”迷制作的个人网站上,甚至提供了《孙子兵法》的下载文件供大家学习交流。这无疑给了观众在节目外的无穷谈资,对“真相如何、谁最阴暗”的争辩给了他们极大的智力快感。如此,暴露真实的人性阴暗面成了节目诱人不可或缺的道具。而在“老大哥”的观众投票环节里,人们更可以痛快地表达对某人的厌恶,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可以让他的态度为自己而改变……这是多少在公司或生活中唯唯诺诺的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3、性与色情:看与被看

  

  金钱和性一直是西方“真实电视”节目最重要的结构性元素,已经深深地置根于这种节目类型的最基本的游戏规则和人们的观看快感机制之中。 “真实电视”与好莱坞的对视觉快感的娴熟技巧和令人心满意足的控制如出一辙。

  

  《生存者II》中的16位竞争者明显都比第一系列年轻漂亮,有评论说,这一次挑的参赛者基本上是单身的美女俊男,故意让观众想入非非,从而达到提高收视率的目的。最年轻的两位漂亮女郎———伊丽莎白和安伯格成为网民的最爱,许多网民都把两位年轻漂亮的美国女郎称为“美国小甜心”,并为她们俩呐喊加油。这些网民甚至还断定,最后的胜利者一定属于这两位漂亮的女郎,因为漂亮就是一件最好的武器!

  

  不少“真实电视”节目干脆就把男女关系和情感隐私作为自己的主旨和最大的卖点。比如《老大哥》、《阁楼故事》。在《老大哥》中就有相当多的暴露镜头、夜间卧室里的镜头。《老大哥》节目中有很多游戏规则都是在鼓励和怂恿选手们呈现和暴露自己的身体。比如做人体模型、游泳,扫描身体部位等等。有一名名叫沙拉玛丽的女选手在节目中获得了比别人都多的镜头,因为她特别爱呈现自己的身体,而且有很多是以特写镜头的方式来无微不至地呈现的。沙拉玛丽比任何人乐于暴露自己的身体,甚至远远超出游戏暗中的鼓励和怂恿,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刺激着观众的眼球和神经。沙拉玛丽曾谈论自己的梦境,这也是12位无所事事的俊男美女惯常的聊天主题。沙拉玛丽说梦见自己在外面的公众场合没有穿衣服。公众识破这种社会伪装,说沙拉玛丽本来就是那种不想穿衣服的人。沙拉玛丽无疑是以男性观众为假象观众的。而摄像机充当得正是一双男性的眼睛,而大量的特写镜头直接满足了男性的潜意识欲望。在这一点上,“真实电视”与好莱坞的对视觉快感的娴熟技巧和令人心满意足的控制如出一辙。“在一个由性的不平衡所安排的世界中,看的快感分裂为主动的/男性和被动的/女性。起决定性作用的男人的眼光把他的幻想投射到风格化的女人形体上。女人在她们那传统的裸露癖角色中同时被人看和被展示,她们的外貌被编码成强烈的视觉和色情感染力,被组织进主导的父系秩序的语言之中”。女性通过这样一种呈现和编码方式,成为观众的欲望客体。这一模式早已被识破,可是它仍然能在全球范围内不停地有效运作。当前任何一个风行全球的“真实电视”节目,都利用了这样的欲望客体。

  

  一向以浪漫著称的法国人,终究是对男女关系和情感更感兴趣,把这一点单独提炼出来,制作了空前轰动的“阁楼故事(Loft Story)”节目。它让挑选出的俊男美女共同生活在一个特制的封闭的房子里,不需要做什么,只管“培养感情”。而且在封闭生活的过程中这些原来陌生的男女难免产生暧昧关系,于是人们看到了这样的情节,“阁楼故事”参赛者中的一对男女夜深人静之时在游泳池中幽会。不计其数的因特网和卫星电视观众看到了这个X级镜头。这个自称以制造浪漫为主旨的节目由于出现了太过“开放”的镜头,登上了众多媒体的头条,也遭致了众多人的抗议行动。

  

  与“阁楼故事”相比,美国福克斯电视公司策划的“诱惑岛”也许有过之而无不及。该节目把鲜活热辣的诱惑放在情侣们面前,看谁能做柳下惠。

  

  几乎所有的西方真实电视都介乎淫秽和色情录像带之间。既然是偷窥和对隐私的好奇,不可避免的就会涉及到性和裸露。

  

  4、博彩:巨额奖金刺激人们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在西方真实电视中,一般都有巨额奖金作为刺激和诱惑,它构成了游戏的最大的动力和欲望客体,是节目的诱因,也是竞争者们的最终目标,它能粉碎人们文明和道德的底线,犹如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让非理性和欲望赤裸裸地上演。

  

  西方“真实电视”设置巨额奖金,抓住了人们的投机心理和对财富的欲望,具有明显得博彩的性质。在西方社会,从古希腊开始,财富与女性就是作为奖励动机而设置和存在的。人们追逐权力也只是因为权力能帮助他们获得资源与奖品。

  

  在当前的西方社会,“成名”和“富有”是两个最重要的概念,伦理道德问题可以轻易被淹没当人们怀有对这两者的强烈的诉求。有美国观众看了《生存者》说,人们为了出名和变得富有,自我展示和暴露成为一件“好”的事情,做坏事变成“好”的事情。人们对道德的界限变得迟钝和麻木。

  

  巨额奖金和票选淘汰足以鼓动竞争者们不择手段。在这个过程中足以发生说不完的故事。为了赢得最后的大奖,选手们在票选淘汰中用尽机心、玩耍计谋:先组成同盟对付少数人,然后再违背盟誓,对“自己人”下手这样的策略屡见不鲜。有人总结了《生存者》最后的冠军,100万美元的获得者理察的手腕和在磨练过程中的“成长”:理查一开始也不懂“厚黑学”,他自恃有技术,有专长,是紧俏人才,贡献很大,因此不大管别人心里的小算盘,还因为同伴在背后议论自己而闹情绪,消极怠工,直到有一天投票时只差一票便被靠他捕鱼为生的同伴们赶走,死到临头才大彻大悟,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好在理查的“幡然悔悟”还为时未晚。最为惊险的那次投票过后,他开始改变战略,让别人既因自己的捕鱼专长而受益,又刻意掩藏锋芒,注意少给他人带来心理上的威胁。为此,他甚至不惜“出卖色相”,腆着发福的大肚皮,光着臃肿的身子在岛上走来走去,努力想让人觉得他老而无用。这一着颇有些类似孙膑自残,华子良装疯,但果然奏效。不仅战术上对头,理察还表现出战略家的一面。他暗渡陈仓,合纵连横,与同组的女士们结盟,共同进退,在投票时一致行动。这一厚黑之术虽然有不义之嫌,但并不算违犯比赛规则,因此理查得以活到最后一刻。与此相反,参赛者中一个天真的小伙子,因为忍受不了投票时的残酷,看不下去被逐者极度失望的表情,竟提议以姓名的字母顺序来决定下一个投票对象——他自己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其结局可想而知,不仅无人响应,他自己也很快被别人驱逐出局。

  

  六、从《生存大挑战》分析真人秀节目元素

  

  1、纪实性与戏剧性

  

  真人秀,之所以今天能够在世界范围内获得广泛的反响,与电视的两个核心概念有关系。一个是它的纪实性,一个是它的戏剧性。由于制定了相应游戏规则和规定了相应的时空环境,规定了只能在特定空间的某一时段进行规定的游戏,这些规则和有限的时间、空间以及特定的戏剧性,使真人秀节目跟电视剧很不一样。电视剧采用虚构文学,是由演员扮演或表演出来的。但在真人秀节目中,只是制定了一个戏剧游戏规则,由普通人去自由发挥。真人秀节目有一个自由活动的空间,因此又具有纪录片的特点。把纪录片的特点和戏剧片的特点结合起来,就构成了一个真人秀的核心的艺术元素和文化元素。

  

  真人秀是纪录片和戏剧性的结合,这个结合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它的故事性。大家现在都知道把电视节目当作一个戏剧性节目来运作,谈话节目也罢专题节目也罢,所有电视节目我们都要找到它的冲突性和戏剧性,从而构成它的故事。我们把任何平面的东西,把任何非线性的东西都当成一个线性故事来讲,以增加它对观众的吸引力。过去,我们的新闻强调结果,现在新闻节目更强调把结果变成戏剧性的过程。电视和电影都讲故事,两者的差别在哪?电影的大银幕,它的进行方式,它的大特写,它的快速的剪辑,它那极度超越正常生活的绚烂色彩以及观众处于特定的假定的空间,是和看电视不一样的。因此,观众对电影的期待和对电视的期待也不一样,所以我说电影像个梦,电视更像一扇窗户。之所以像窗户,就在于它去窥探、去了解你周围的世界,跟你的日常生活相关的世界。为什么我们说电视要直播,即使是在美国的事情,但是跟你关连的,你就会关注。因此电视强调的是它和日常生活的关连性。真人秀节目满足了这一点,它把平常的而不是明星、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推出来当主人公,是所谓的拍真人、拍普通人的真人秀。

  

  《生存大挑战》也是用真人、用普通人拍。用普通人拍,就要突出几个方面的特点。第一,所选定的普通人要跟你的收视群体有关系,或者说你选出来的人要有当地特色。比如说美国的《幸存者》,在美国播出效果非常非常好,但是在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如果直接把美国的版本拿来重播,不会达到在美国播出的那种效果。其中最主要原因是节目中的人在非本土的观众看来,就跟看电影、看电视剧一样,完全缺乏本土的亲和性。尽管这些人物对于美国人来说非常有代表性。只有参与者是本国的、本土的,我们才会觉得这是我们中间的人,跟我们生活有关系。

  

  因此,对于《生存大挑战》来说,参与的人必须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最好能代表不同层次的人。电视对观众来说,有个观看动机问题,即我为什么要看这个节目,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和我所认同的对象有关系,他必须是我关心关怀期待的一个对象,我才有可能去看他。因此,真人秀节目的核心问题是让观众觉得这些人跟我有关,我要去关心他。必须把节目中的普通人建构成一个观众关注的对象。当然,建构的方式可以很多。我看这一届《生存大挑战》做得比较好的就是选了12个靓丽的女性来做主人公。至少从性别角度来讲,它给了我一个观看的理由。12个女孩子,跑到那么艰苦的地方受到那么艰苦的考验,这些女孩会怎么样面对这些挑战、怎样从考验中走出来?制作者就是这么个思路,你们认为不该是女人做的事,我选了些女人去做,然后让你关注女人去干这些事会怎么样,让你产生一个期待,这是第一点。

  

  有期待还不够,一定要在节目里塑造出明星来,要塑造出我的关怀点。以第三届《生存大挑战》为例,选出这个女性群体之后,要展示她们的个体性。即便一开始为了结局的开放,你也要给我建构几个关注点,要让我会关心这个人下一次会不会被淘汰?被淘汰了会不会可惜?我最希望获胜的那个人会不会获胜?她到底能够前进到哪儿?要给观众建立起这样一系列的期待。我看的那一期已经筛掉了几个人,相对来说给她们个人的表现空间多了一点,但总体上讲,没有建构起鲜明的个体形象,一群女孩子,谁跟谁分不清楚。这样一来没有了鲜明的故事性,观众就会缺乏观看动机。没有一个故事是靠一堆人来叙述的,都是靠个体来叙述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觉得必须要建构起一个认同点,其实对别的节目也是一样的,不是说越多越好,也不是说一大批各种代表性的人搭起来就行了。

  

  因此可以说:做真人秀的目的,就是建构一个观看对象,让我们想去看他,这点做到了,我们节目的基点才会建构起来。《生存大挑战》这个节目开始的时候,大陆基本上还没有类似的真人秀,所以在全国引起很大的反响。当然,从第一届《生存大挑战》来说,这个真人秀节目更像是一部特殊类型的纪录片。以三个探险者为线索,然后叙述这个过程当中出现的各种各样问题,虽然它带有一点探险性,但它不是一个真人秀。因为真人秀有一个秀的概念。这个秀是做出来的,是被规则和空间规定的,因此它一定有戏剧性在里面,它才会称为“秀”。还有一类真人秀,像前两年的一部名为《楚门秀》的关于真人秀的电影,故事里所有的情景都是制造出来的,只有当事人不知道。他一出生就签约卖给电视台了,因此从他母亲把他生下来开始,他就是节目中的角色,直到成年。在这个过程中他不知道自己生活当中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父亲、他的女朋友、他的同学,所有人都是演员,都是给他制造出来的,甚至蓝天白云都是造出来的,他生活的所有环境都是在摄影棚里。所有规则和虚构的东西,都为一个“秀”而存在。所以我们说前两届《生存大挑战》更像是一个纪录片,到了第三届,应该说确实有很多地方模仿“幸存者”,非常明显的模仿包括镜头、画面、音乐的处理,做得挺到位的。但是我觉得在处理人物的时候,没有任何特别关怀、特别关注的哪个人。当初我看《幸存者》的时候,正在美国,那几个人物会让你非常牵肠挂肚,你老会去判断,谁应该获胜,谁不应该获胜;你还会为某一个人获胜感到非常愤怒。你会不断地跟节目中的人交换自己的情感,形成一个良性的观看过程。

  

  2、时间和空间

  

  所有的真人秀节目都规定了时间和空间,三个月、四个月,或者说一个小岛、一幢房子,所有的游戏都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中进行,就跟足球比赛一样。足球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就是因为它有一个封闭的空间,执行一套严格的规则。空间一开放,规则的有效性就有限了。越是开放的空间,规则就越粗糙。因为规则很难在开放空间中保证你不受现实的影响。越封闭,规则的制订就可以越严格,就可以认真遵守和执行。

  

  绝大部分真人秀节目都吸收了电视连续剧的一个特性,就是它的时间流的特性。电视跟电影还有一个最重要区别——电视在时间的延续、流动中展开,它可以在长达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当中,跟某个东西建构起一个相互依赖、相互依存的关系,这几个月有它陪着和没它陪着,你会感觉生活不一样。在美国有许多肥皂剧一播就好多年,甚至十几年。我在美国时查过它的所谓的100个经典电视节目,都具有漫长的播放历史。

  

  《生存大挑战》中绝大部分内容也都设计在一个孤岛上或者在一条艰苦道路上,像《生存大挑战》第二届的“重走长征路”,或爬雪山或者搁在一个岛上,不给他吃的,不给他火柴,故意增加这种冲突的可能性。

  

  真人秀节目发展到现在,仅仅是人跟自然界的冲突已经不足以形成充分的戏剧观赏性,因此我们又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冲突。人跟人之间冲突又有两类:一类是把一堆人分成敌对的两边,变成一个戏剧性的敌我力量,互相竞争。但又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因为除了敌人,生活当中,这样的敌我搏斗,已经比较少了,因此开始有了第三层戏剧空间,即在一个封闭空间把一堆人搁在一起三、四个月不让他们同外界接触,迫使他们内部产生那怕是朋友与朋友、己方与己方关系冲突的较量。这就增加了戏剧冲突的层次。像《老大哥》,把12个人搁在一幢房子里面,不让他们和外界接触,是全封闭的,他们会产生爱情、仇恨、嫉妒等各种感情,这就增加了戏剧空间,这个空间成为产生戏剧性的条件。

  

  第三届《生存大挑战》有一场,是一个晚上,本来是竞争对手的两队,有一方派了两个人走到另一队去,跟他们借灯。对方就说,你上次都不借东西给我,我干嘛借东西给你?这种交流方式,就把对立的戏剧冲突的尖锐性给消解了。观众会提出疑问:为什么不能同用一盏灯?同用一盏灯大家就团结了。让人觉得这种矛盾是人为的。对他们两队来说,如果没有规则规定彼此不准借灯的话,大家把灯拿来一块用不是更好吗?所以,你要增加这种对立矛盾的尖锐度,不能用那种方式去交流。我们既然给了这个空间,这个空间就要让他们冲突到一定程度上。这就是场景空间、戏剧性空间。

  

  这个空间还应该是一个非常态的生活空间,是我们平时生活当中,不大能看到的一个空间。像《生存大挑战》这几期选择的都属于这样一个空间。不管是爬雪山,重走长征路,到最后的小岛、黄河、新西兰,选择的空间都是比较奇特的或不常见的。应该说第三届的空间感比较好,它强调了空间的观看性,强调了空间本身的娱乐性。前两届,我看了以后,感觉对空间本身所具备的娱乐性展示不够,而且这个空间跟人的关系也展示得不够。这个空间之所以有价值,是我们把一堆人搁到一个这么险峻的空间中。但是节目展示得不够,包括雪山、包括西藏的那种感觉,总觉得没有强度,空间的奇观性未能得到充分展示。

  

  真人秀节目,还要有一定的调节人们欲望的空间。任何空间都会产生一种情感、一种愿望,你要强化这种视觉效果。不管是神秘性也罢惊险性也罢或刺激性,或不可知性,都要调节一种欲望。我们在生活当中也一样,我们选择的谈话空间、睡觉空间、吃饭空间、玩的空间,对“我”来说都是有意义的。为什么“我”选这个地方,就因为这地方对“我”传达了一种情感或情绪,“我”的情感或情绪要在这种空间中才能传达。比如你约会一个恋人,不可能跑到一个辉煌的场景里去,你会去找一个比较安静,比较封闭而且比较宁静的空间。因此对这个空间我们应该赋予情感意义,要避免为空间而空间,要给空间一个效果。哥伦比亚公司做的《幸存者》,他的日间空间和夜间空间是用壮烈、壮美的一面来衬托它的竞争。每次投票,淘汰过程充满仪式的感觉就像在宗教状态下去接受审判一样,因此他这个空间不是单纯追求形式上的美感,而是跟它要传达的信息关联的。

  

  3、游戏规则

  

  真人秀节目游戏规则的好坏,实际上决定了你的节目是否有吸引力。一般来说游戏规则有几个方面作用:第一是规定人物有多大的活动空间。一个好的规则,应该大家都共同遵守,要让你的人物有充分的发挥自己能力的可能性。现在我们真人秀节目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虽然是让普通人去参与,可是普通人在里面根本没有发挥自己潜力的空间。我看的一期《生存大挑战》是说开椰子,一个人敲椰子,另外一个人拿去倒,游戏过程是一个工业流水线,没有个体性,没有个人可以活动的空间,而且我们制订规则的时候似乎没有强调规则的严格性。节目最后造了一个悬念:表面上看来椰子水多的一方是胜了,但最后宣布她失败了,因为她违规。判她违规是对的,但首先要让观众意识到规则的重要性,谁破坏了规则就要失败。另外,要有违规细节的镜头,这样把铺垫做足了,让观众意识到虽然这队赢了,但是好像破坏了规则。你没有给他足够的铺垫,高兴的人为什么高兴,悲伤的人为什么悲伤,都变得没有基础。不管节目是不是真实,但在叙事的感觉上来说,有不真实感。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最好的游戏规则,应该给予人物表现他自己能力的一个空间。刚才我讲人物要有自己的个性,要给他们一个表达自己的空间,让他们有条件去塑造所有文化当中最精彩的人物。那是什么人物呢?就是说在规则里把他当作所有文化当中大家认同为英雄的人。别人都执行规则,我看上去破坏了规则,但我实际上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在所有文化当中,尤其在现代文化当中,人们欣赏的英雄往往都是那种能够有反叛既定条款的人。《幸存者》第一集在最后一场比赛时,只剩下三个人,他们抱着一根柱子,谁最后放手就是胜利者,可以获得豁免,可以投票把另外两个人当中的一个人淘汰出去。主持人拿着桔子在边上观看,三个人中的那个中年人最先放弃,跑去吃桔子,一边吃一边对另外两个人做思想工作,说你们两个人都那么厉害,谁留着谁都是祸害,我无所谓了,投掉我就算了。最后那个女性获得豁免权以后,就联合他把另一个老头投掉了。不管这个构思、这个做法里面有多少设计痕迹,但是他们做得不露声色。游戏就是一场游戏,不要把他当真。因为有百万美金,所以有了这个相反的游戏结果,大家反而觉得这个人比较可爱。

  

  4、参与动机及其他

  

  真人秀节目,不能忽略参加者的动机,他为什么要参加?凭什么要坚持?国外的真人秀节目都设巨额奖金,争取巨额奖金是一个动机。但我们的国情不同,巨额奖金虽然有吸引力,但是人们不一定愿意公开承认奖金的吸引力。除了奖金和物质奖励,还有什么更吸引的呢?那就是权力。人们在特定的社会生活中,形成了对权力的崇拜,比较极端的是文革期间的个人崇拜。由于我们这个社会的传统,形成了人们对权力的无上的崇拜。这就是一个社会文化、社会氛围的影响。所以将来追求获得权力的机会,很可能是人们参加艰苦的真人秀的一个动力。

  

  还有奖励,涉及到性别问题。通常英雄总要配一个美女,美女要得到英雄……从古到今的中外文化都这样显示。不管灰姑娘故事也罢,白雪公主的故事也罢,所有故事发展下去,无非都是同样的结果。当然,我把它极端化了。我们可以把它做得很高尚,做得非常纯洁。事实上,性的因素,从古代希腊到现代,它一直是战争、是英雄竞争的一个重要的环节。当然,不可能在真人秀节目当中说,你胜利了,我奖励一个女孩子给你,但是你可以在规则上提供很多因素,用性别的获得或失去作为赏罚。我觉得这个东西也可以适当引进,人类生活本来就是由男人和女人构成的,异性之间的吸引,并不是不健康的,关键在于表现的程度,这也是一个可以考虑的动机因素。

  

  钱对中国人不是唯一的东西。除了参与动机的表述,必须要通过游戏过程建构几个可爱的人、几个可恨的人、几个想排斥的人、几个想亲近的人,使游戏在观众的期待之中进行。节目的吸引力不在于游戏本身,而在于谁参加这个游戏。因此,我们的真人秀节目,要尽早建立情感认同点,只有尽快进入这个过程,你才能抓住观众。这是关于动机与悬念的问题。

  

  关于竞赛手段的问题。现在竞赛手段总体来讲,比较单调,缺乏智慧。由于在真人秀节目中,不可能是专业技巧的竞赛,这样不公平,那么就选择大家都能做的事情——简单技巧。但简单技巧最不能表现人的个性。当然简单技巧可以设置一些,但不能成为核心。它只能是过渡行为。需要勇气完成的项目就不一样了,他可能有勇气做或没有勇气做,有勇气做或没勇气做的做法是不一样的。同样,有勇气做的还会有失败或胜利两种可能,这样才能显现出个性,才能看出人的性格差异、心态的差异。更高一层的竞赛是比智慧。我们看战争题材的故事、小说,不光看谁打枪,还要看谁会寻找攻击点,会找掩护点,谁能打得天衣无缝……。

  

  在真人秀节目中,偶然因素也要加强。在各种体育竞赛中,比如足球竞赛,偶然性起着很重要作用,因此你要在游戏中设置偶然性。现实社会也有好些东西不是靠个人努力就完全可控的,有了不可控因素,可以增加故事的娱乐性与紧张性。但偶然性的作用不能太大,否则,人物建构不起来。偶然性只能在个别时候起作用。

  

  还有一个人的协调性和亲和力的问题。现在我们老讲人气,实质上《幸存者》和《生存大挑战》的比赛中,能否获胜不完全是能力问题,而是人气问题。我喜不喜欢这个人,和这个人的亲和力有关系。亲和力这东西非常复杂,这个主持人长得很漂亮,声音也很宏亮,普通话很准,我就是不喜欢她;另外一个主持人未必漂亮,但我看着就是舒服。她说话方式、她的形态、特别是身体活动的频率、语言,听起来就是舒服。这就是亲和力在起作用。将来选择人物的时候要考虑到他(她)的人气因素。

  

  《生存大挑战》的结局现在是直播的,将来还要增加直播的比重。现场直播魅力特别大,非常好看。因为它是直播,所有东西都是开放的,就因为直播那种开放的状态,带来的效果和我们规规矩矩做出节目来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那种现场感觉,看起来很独特,所以观众看得很起劲。因此真人秀节目在关键场合适当增加直播,也会提高观众的观看兴趣。再说直播更能展现人的多样性的一面。国外的真人秀节目,一般每天播半个小时录播节目,到周末另找一个时间来直播。把录播和直播、残酷和非残酷的结合起来推动节目的运行。当然,绝大多数游戏规则比较严密的节目,都是过后再播出的。游戏将近结束,节目开始播出,到播最后一集时节目就已经结束了。

  

  很多真人秀节目在淘汰过程中都增加了观众参与度,比如:观众通过上网、电话、投票来参与淘汰,对制作者来说通过观众参与,可以了解观众为什么淘汰这个人?为什么观众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在我们创作过程中,一般很难知道观众的取向,但在观众淘汰过程中,就会慢慢摸清:哪些观众在看你的作品、观众的观看标准、观看形态如何?这样就达成了形式上的互动,而且很可能变成内容上的互动。

  

  

  

  总体上来讲,真人秀在中国,会面临很多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怎样跟中国的文化尺度、文化传统、道德尺度达成一种协调。“真人秀”节目在我国还处于尝试阶段,就在2000年8月“Survivor”在央视2套的《地球故事》与中国观众见面,中国本土的电视真人秀“走进香格里拉”也在声势浩大地进行。类似的节目还有《生存大挑战》、《金苹果》、《重走长征路》、《超级宝宝秀》等等。一个在西方创下了电视奇迹的品牌节目概念并不是简单移植就一定能在我国取得同样的传播效果的,何况这一虽容易取得高收视率但也同样容易遭致批评的节目形态能否在我国开发运作也还需论证,但是无论结果如何,真人秀节目所创造的奇迹证明它包含了不少成功元素,也值得在节目建设中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