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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典型故事)背篓里装着一辈子的牵挂——全国“最美拥军人物”三位藏族老阿妈的拥军“长征路”

退役军人事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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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喜马拉雅山南麓,有一条“连鹰都飞不过去”的天路。7万多公里、80余吨物资,3位藏族女同胞用44年走出一条拥军路。当年进山采药遇险,她们被解放军战士救下,从此便用一生去守护。这条路也成为3位老阿妈心中的“长征路”。

为“云中哨所”坚持背菜44年

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亚东县仁青岗村17号,大门两侧贴着红对联:“半生拥军情系千峰哨,一世行善福临万户春。”这是藏族老阿妈达吉的家。去年,她和普赤、次仁曲珍被评为全国“最美拥军人物”。

推门进去,3位老阿妈正在院子里摘菜。“咱们摘点菜,好送到詹娘舍哨所去。”“上周送的菜应该吃完了,这次要多摘一点。”

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尽,3位老阿妈已经准备出发。次仁曲珍把新鲜的生菜码进竹背篓,达吉用变形的手指检查背篓的系绳,普赤往塑料袋里塞进最后一把芹菜。随后,3人踏上山路,走向詹娘舍哨所。一路上,老阿妈们轻声哼起了那首唱了大半辈子的歌:“藏族和汉族,是一个妈妈的女儿,我们的妈妈叫中国……”歌声不响,却顺着山风飘出很远。

这是她们坚持给詹娘舍哨所送菜的第四十四个年头,走过的山路超过7万公里,送去的物资超过80吨。

詹娘舍哨所是西藏军区的边防哨所,海拔4655米。藏语中,“詹娘舍”意为“连鹰都飞不过去的地方”。这里四周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一年有300天刮着6级以上大风,最低气温零下40摄氏度,终年云雾缭绕,被称为“云中哨所”。一个孤山哨所、数名边防官兵,承担起了戍边卫国的重任。

通往哨所的山路,原本是牧民踏出的羊肠小道,一侧悬崖万丈,一侧山涧湍急,需徒步爬升近2000米,单程近9个小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走这条送菜路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雪没过膝盖的时候,拔脚像踩在刀尖上。”“有一回遇上暴风雪,我迷了路,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转了好久,眼看天要黑了,我就开始呼喊。后来听见哨所的军犬在叫,我顺着声音摸过去,才找到方向。”“遇见狗熊时,我蜷在岩石缝里屏住气,两个多小时一动不敢动。”

既然如此凶险,她们为何能坚持44年?

“这是救命的恩!”

提起第一次送菜,达吉讲述了那场命悬一线的惊险。

1982年夏天,23岁的达吉与同村的次仁曲珍、普赤结伴进山采药。山路陡峭,雾气弥漫,达吉不慎踩空滚下陡坡,左腿受伤,动弹不得。绝望之际,远处传来军号声。达吉带着哭声喊救命,詹娘舍哨所战士循着哭声找到了她。

“两名年轻战士轮流把我背下了山。”达吉的声音颤抖,“兵娃的肩膀滚烫,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踩在碎石路上,我能感到他们的腿在颤抖。”

这是救命的恩,一定要报答。达吉找到次仁曲珍和普赤商量,决定把家里的菜送给“金珠玛米”(藏语意为“救苦救难的菩萨兵”,此处指解放军)。那时,新鲜蔬菜对哨所官兵来说极其珍贵。

于是,3个姑娘第一次背着蔬菜上山。“那时没有路,凌晨4点打着手电筒出发。哨兵远远望见人影,警觉地赶下山来查看,以为有敌情。”达吉说,“待看清满篓翠绿,又经过一番手势和生涩的语言沟通,警惕才化成了惊喜。”

让她们下定决心长期送菜的,是在哨所看到的场景——战士们脸冻得发紫,手上全是冻疮。他们常年啃干菜、喝雪水,嘴唇干裂渗血。

从此,仁青岗的晨雾里,多了3个蹒跚的身影。

后来,她们还帮战士收发信件、修理小电器……

如今,哨所通了公路、架了电网、配了保鲜设备,可3位老阿妈依然隔三岔五把新鲜蔬菜送上哨所。

“他们护着我们,我们也得护着他们。”老阿妈们说。

歌声里有一生守护的答案

普赤家的老木柜上,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包裹:贵州的茶叶、四川的腊肉、河南的果干……有一封信,来自退役15年的老兵:“阿妈,您缝的手套我还留着。冬天一摸,就会想起哨所里暖烘烘的酥油茶。”

有一年,达吉去重庆体检,退役20多年的哨所“兵娃娃”接她住进家里。饭桌上,达吉嘴角漏出饭粒,“兵娃娃”拿起纸巾俯身轻轻擦去。达吉眼泪滚落:“我老了,吃饭都不利索了,你还像之前一样待我……”

对于另一些再也见不到的“孩子”,老阿妈们用藏族最隆重的仪式表达思念。

这一天,她们来到亚东县烈士陵园。次仁曲珍用袖子仔细擦拭墓碑,普赤轻轻摆上零食,达吉给墓碑披上哈达。然后,3位老阿妈向着墓碑絮语:“今天3个妈妈看你们来了啊!你们放心,现在条件好得很,路全通了,我们身体好得很。”停顿片刻,她们一起向着墓碑跪拜。

“2007年,哨所附近发生了一场雪崩。一位班长曾经一直念叨想要一部‘小灵通’,手机还没送到,人就牺牲了。”达吉擦着眼泪,“那时就想,孩子在这儿牺牲,我们就是他们的亲人。”

每年她们都来,带上酥油茶、青稞饼,跟他们轻声念叨。

“现在哨所什么都不缺了,为什么还要背?”我们问。

“背篓里装的不只是菜,更是一辈子的牵挂。”她们望着雪山回答。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谈到伟大长征精神,藏族老阿妈没有讲大道理,但她们用44年为边防哨所送菜走过的7万多公里浓情天路,诠释了心中的伟大长征精神:“伟大从来不是惊天动地,而是脚踏实地、年复一年地把好事做好。”

站在仁青岗村村口,我们不禁感慨:当年的姑娘成了阿妈,当年的“兵娃娃”步入中年,可那条“连鹰都飞不过去”的天路上,温情从未中断。临别时,3位老阿妈又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藏族和汉族,是一个妈妈的女儿,我们的妈妈叫中国……”歌声里,有她们一生守护的答案。

记者手记:

44年、7万多公里、80余吨物资,3位藏族阿妈在喜马拉雅山脉的悬崖峭壁上,刻下了一个关于感恩与守护的朴素答案。

“这是救命的恩!”阿妈们为“云中哨所”送菜的理由简单得让人动容。当阿妈擦拭烈士墓碑,动情回忆未给牺牲班长送出的“小灵通”时,我们看到的是军民之间超越血缘、命运与共的深情。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为的是让后人走出苦难;如今3位藏族阿妈攀上“云中哨所”,为的是让守护者感受到温暖。精神的火种,就这样在时间与空间的双重维度上完成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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