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都市快报
一个19岁女孩，国庆回家被自家猫抓了一下，没告诉任何人。几天后，肘部长出包块，腋窝淋巴结肿大。从安徽老家的镇卫生院到杭州，一家人最担心的是一种他们不敢说出口的病。
女孩被猫抓后长肿块父母以为患癌
一道被忽略的抓痕
国庆假期，在安徽读大学的19岁女孩回到乡下老家。晚上抱着家里养的猫玩时，被猫抓了一下。她没当回事，也没告诉任何人。
三天后，她感觉腋窝下和肘部有点痛，摸上去好像有个包块。她去了镇卫生院。镇卫生院的医生是家里的亲戚，摸到包块后，也不敢确定是什么。条件有限，医生没有轻易下结论，只是说“怕万一是什么不好的病”，建议她到大一点的医院去检查。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家长听懂了：医生担心的是恶性肿瘤。
女孩的父母从今年7月起一直在杭州工作。父亲接到电话后，心里一直悬着。他让女儿先到杭州来。“毕竟大地方、大医院，肯定什么东西都好查一点。”他说，“万一有什么事，对吧，就有点比较担心。”
来杭州的前一晚，母亲一夜没睡。父亲也没睡着。“说句实在话，现在听说那些病太多了，自己在网上查，有可能这样那样的，自己又有担心。”他说。
而在宁波工作的大儿子，也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我甚至跟我儿子都通过电话了，如果说妹妹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情况怎么办。”父亲回忆，“因为我儿子现在也20多岁了，已经成人了，家里事情肯定要跟他商量。”大儿子回了他四个字：“不顾一切。”
女孩到杭州后，第二天就去了浙大二院。她挂的是骨科副主任医师李恒元的号。李恒元所在的骨与软组织肿瘤亚专科，专门接诊这类不明原因的体表肿块。在门诊里，母亲一度以为孩子得了恶性肿瘤：“无缘无故出现的肿块，还合并淋巴结肿大，上网一查，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李恒元医生为患者查体。
乍一看，这个病例确实有点像软组织肿瘤。肘部包块，腋窝淋巴结肿大，这些都可以是肿瘤的表现。但李恒元也注意到了几个可疑之处：肿块出现得太快了，三四天时间就长了出来，而且局部有轻微红肿。如果是软组织肿瘤，一般进程不会这么快。他先问女孩有没有碰伤、刺伤，女孩都说没有。再仔细看，他发现女孩肘部包块表面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划痕”。“我没问她的时候，她也没想起来。”李恒元追问那道隐约的抓痕是哪里来的，女孩才回忆起：国庆节晚上，她抱着家里的猫玩，被猫抓了一下。
而此时，距离她第一次出现症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从镇卫生院到杭州，她始终没有把“肘部包块”和“被猫抓过”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她的父母更是从头到尾不知道女儿被猫抓过。
患者的肘部包块在磁共振下的影像。
“这时候我心里就想到，是会有猫抓病的情况。”李恒元说。他立即安排了B超引导下穿刺，送宏基因组二代测序（mNGS）检测。第二天下午结果出来：汉赛巴尔通体感染，丰度85%。
患者的mNGS检查报告。
听到“猫抓病”三个字，女孩的父母先是长舒了一口气。“一开始是抱着万一是恶性肿瘤来的，谈癌色变，一旦提到恶性肿瘤那就麻烦了。”父亲说，“李医生说是细菌感染，比较特殊的一种细菌感染，我们一下就放心了。”
但转念一想，这个从没听说过的“猫抓病”，会不会像狂犬病一样严重？父亲坦言：“只听说过狂犬病。”当被问到是否担心猫抓病会像狂犬病一样严重时，他说：“肯定有担心。也不知道这个猫抓病到底是什么样个情况，以前没听说过，万一有后遗症啊，有什么感染呢，这个东西说不定的。”
什么是猫抓病？
“猫抓病跟狂犬病完全不一样。”李恒元解释，猫抓病是一种细菌感染，由革兰氏阴性菌汉赛巴尔通体（又称汉氏巴尔通体）引起。这种细菌存在于猫的体液当中，尤其是唾液。猫爪子上一般不会有，除非猫舔了自己的爪子，沾上唾液后再划伤人的皮肤。
“有些时候猫舔了你一下，如果皮肤有破损，舔反而比抓更容易传播。”李恒元说。除了猫，狗等其他动物也可能携带，但主要还是猫。宠物猫携带概率相对较低，幼猫和流浪猫携带巴尔通体的概率更高。“猫本身感染了这种细菌，你是看不出来的，它跟正常的猫一样，不像狂犬病，能看出猫处于病态。”
感染后的典型表现是：抓伤后数天到数周，局部出现小红疹或小脓疱，不痛不痒，甚至很难发现；随后引流区域的淋巴结开始肿大：上臂或前臂被抓伤，腋窝淋巴结肿大；大腿被抓伤，腹股沟淋巴结肿大；头面部被抓伤，颈部淋巴结肿大。部分患者伴有低烧、食欲不振、乏力。“很少很少情况下会出现肝脏脾脏受累、眼部或神经系统受累。”李恒元说。
诊断主要依靠淋巴结肿大、猫抓病史和穿刺检测。李恒元强调，穿刺非常重要，病理形态通常表现为肉芽肿性炎，而mNGS二代测序“非常非常敏感”。他接诊的这名女孩，穿刺第二天就测出了巴尔通体，丰度85%。
治疗方面，“绝大多数免疫力正常的小孩子靠自己的抵抗力完全可以自愈，它是一个自限性的疾病。”李恒元说，一般6到8周就能完全恢复，预后比较好。只有抵抗力差或免疫力低下的孩子，出现淋巴结明显肿大化脓、持续高热、全身症状较重时，才需要上抗生素。“百分之八九十的孩子都没问题，观察就行了。最关键就是诊断要清楚。”
猫抓病致命吗？和狂犬病有什么不同？
“不致命。”李恒元明确表示，“绝大多数预后非常好，少数是很重症的，几乎不会致死。”
但他也提醒，有几种情况需要特别警惕：小孩子有自身免疫性缺陷；感染后出现持续高热、高烧不退；淋巴结化脓破溃，尤其是腋窝等表浅淋巴结，毒性较强时可能烂出来；全身中毒症状较重，如头痛、抽搐、肝脏脾脏损害。“这种情况下就要特别重视，相应的抗生素要马上上去。”因为猫抓病毕竟是细菌感染，“它跟狂犬病病毒不一样，细菌感染有相应的抗生素可以治疗。”
说到狂犬病，李恒元强调，猫抓病和它“完全不一样”。“一个像猫抓病，病原体是汉赛巴尔通体，是一种细菌；狂犬病是狂犬病毒。猫抓病和狂犬病的病原体，都主要存在于唾液里；皮肤一旦破损，就构成了感染的关键条件。”他从几个方面做了对比：
潜伏期：猫抓病比较短，一般几天到一两周就会表现出来；狂犬病时间比较长，大多数1到3个月左右。
预后：猫抓病绝大多数预后非常好，少数重症，几乎不会致死；狂犬病一旦发病，病死率几乎是100%。“狂犬病就没得救，一定要狂犬疫苗早点打。”
预防：两者都一样，尽量远离猫狗，避免破损的皮肤被抓伤或舔到。万一高度怀疑狂犬病，要赶紧伤口冲洗，接种狂犬病疫苗，必要时免疫球蛋白。
“被猫抓伤之后，有时候也要考虑到狂犬病毒，如果被病态的猫或病态的狗咬伤或抓伤，确实要考虑暴露风险。”李恒元说，“但猫抓病很多都是幼猫，看上去健康的猫，猫自己不一定有症状。所以家长也没考虑到狂犬病，应该更不会提猫抓病的情况。”
养宠家庭该怎么办？
女孩家里的那只猫，是四五年前她从亲戚家抱回来的小猫。那时她还在镇上读高中。猫一直养在农村老家，由爷爷照看，从来没打过疫苗，也没做过驱虫，平时散养着，最近似乎还怀孕了。这意味着，它很可能一直在和外面的流浪猫接触。
“这个病大众了解得少，但我们在门诊里一年大概能碰到三四例。”李恒元说，“以前也接诊过、治疗过，所以一接诊，心里就会有这根弦。”
他提醒，养宠家庭要注意几点：定期给猫驱虫、体检，尤其是跳蚤；定期修剪猫指甲；小孩跟猫不能过度嬉戏，千万不要被抓伤；一旦被抓伤要早点告知大人；伤口没愈合时尽量不要跟猫狗接触；接触完猫狗之后要洗手；尽量少接触小猫，户外的野猫、流浪猫更不要接触。
但对大多数家长来说，这根弦并不存在。女孩的父亲说，“如果不是李医生有经验，这个我们还不一定找得到病因。”而从镇卫生院到杭州，从担心肿瘤到确诊猫抓病，这个家庭经历的心情起伏，恰恰印证了一个事实：猫抓病，太多人从没听说过。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周文锐
通讯员 鲁青 斯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