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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由市场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疾控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发布了关于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有关问题的调查结果，就社会高度关注的“婴幼儿纸尿裤里到底有没有甲酰胺”问题，给出了权威判定。
联合调查组抽检了400批次纸尿裤，复检了相关自媒体博主检测剩余的58批次纸尿裤样品，并对婴幼儿血液样本进行复检，结果均为：未检出甲酰胺。
为了回应广大网友普遍关心的问题，记者结合调查结果，采访了多位相关领域的专家。
问题一：网传婴幼儿纸尿裤使用的热熔胶、弹性腰围发泡工艺等，会导致甲酰胺残留或添加，这是真的吗？
全国胶粘剂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秘书长沈雁表示，生产纸尿裤所用的热熔胶，其原料组分中不含有甲酰胺，在生产过程中，因不需要有机溶剂参与，没有化学反应条件，也无法产生甲酰胺。此外，热熔胶所使用的原料具有很高的化学稳定性，在正常生产、存储和使用条件下，不会与空气或者水分发生反应，也不存在降解生成甲酰胺的可能。
从化学属性上看，甲酰胺属于强极性溶剂，与热熔胶天然互斥，相容性差。如果强行掺入甲酰胺，反而会干扰热熔胶的生产性能。也就是说，热熔胶添加甲酰胺，既无必要性，更无可行性。
东华大学纺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靳向煜表示，网友关注的纸尿裤弹性腰围发泡工艺已被行业淘汰。目前，市面销售的纸尿裤弹性腰围均采用热风非织造布或纺熔非织造布加氨纶复合工艺制造，无需依靠化学发泡即可实现良好的柔软手感，且该工艺在生产效率和成本方面更有优势，故不存在纸尿裤生产过程中添加甲酰胺的问题。
问题二：甲酰胺对人体健康有没有危害？是否会经皮肤接触进入血液？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所毒理学室主任唐宋表示，判断物质对人体健康的危害，与剂量密切相关。抛开剂量谈毒性，既不科学，也容易误导公众。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甲酰胺的急性毒性比较低，关于人体健康影响的资料还比较少。
动物实验显示，90天重复接触甲酰胺的动物，当剂量低于每公斤体重每100mg时，未观察到有害效应。经评估，大鼠每公斤体重一次性摄入甲酰胺约5g以上、小鼠约3g以上，才会产生急性危害。
动物实验还表明，甲酰胺进入机体72小时内，约30%随尿液排出，约30%至50%以二氧化碳形式随呼气排出，另有少部分随粪便排出。这表明即便有少量甲酰胺进入人体，人体也有代谢和清除能力。
日常皮肤接触到甲酰胺后，通过皮肤进入人体的量通常比较有限。这是因为皮肤本身具有屏障作用，而甲酰胺水溶性较强，脂溶性较弱，穿透皮肤脂质层的能力相对有限。因此，皮肤接触到的甲酰胺，并不会全部被人体吸收。
问题三：之前媒体报道中引用的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研究与临床应用中心（以下简称山东质谱中心）检测发现血液样本中检出甲酰胺。调查结果通报显示，联合调查组组织对相关血液样本进行复检，未检出甲酰胺，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国家卫生健康委临床检验中心生化组负责人、研究员张天娇表示，经现场核查，山东质谱中心开展的相关检测尚处于初步探索阶段，其检测方法未进行完整的可靠性验证。在定性检测中，其检测目标物质的信号强度未达到基本要求，无法分辨检出的信号是甲酰胺，还是仪器本身的背景“噪音”干扰。在定量检测方面，其绝大多数样本的报告数值低于检测方法的检测下限，存在外推估算问题，同时存在选择性取舍，原始数据未保存完整。所以，经专家综合研判，该中心的检测方法既不能用于判断血液中是否存在甲酰胺，又不能准确测量甲酰胺的含量，其检测结果是不可靠的。
为了确保检测结果科学、客观，国家卫生健康委组织相关领域权威院士、专家反复研究论证和验证，建立了血液中甲酰胺的检测方法。同时，组织国家卫生健康委临床检验中心、中国疾控中心通过统一培训，按照相关检测方法对山东质谱中心检测的血液样本进行了复检。复检结果显示，所有血液样本均未检出甲酰胺。
问题四：有网友反映，婴幼儿穿了纸尿裤以后，出现“红屁股”甚至皮肤溃破等情况，主要原因是什么？出现上述问题后，应如何做好护理？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国家儿童医学中心）皮肤科主任、主任医师徐子刚表示，儿童皮肤科经常接诊红臀、臀部溃破的婴幼儿，引发这类皮肤问题的常见疾病有臀部湿疹、皮炎以及皮肤感染。主要原因包括：尿液、粪便的反复刺激，臀部皮肤长期潮湿，尿布（纸尿裤）或衣物对臀部的摩擦，湿疹累及臀部皮肤，皮肤清洁不够导致细菌、真菌感染等。
如果孩子臀部皮肤出现红臀、溃破等问题，可按以下方式进行护理，以缓解症状：当皮肤以发红为主、皮肤外观完整时，可涂抹鞣酸软膏或氧化锌制剂；如果红斑较重或者伴有水肿时，可在医生指导下局部涂抹外用的弱效或中效糖皮质激素制剂；如果红斑处出现分泌物，或者皮肤溃破时，需要注意真菌或细菌感染的可能，应带患儿到专科门诊进行评估及诊疗。
问题五：联合调查组对婴幼儿纸尿裤中的甲酰胺含量是怎么检测的？如何保证检测结果的准确可靠？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与健康相关产品安全所环境化学室主任朱英表示，联合调查组采用《进出口纺织品酰胺类有机溶剂残留量的测定气相色谱－质谱法》（SN/T 3587—2016）标准开展本次检测，并针对纸尿裤特点进行方法优化。经过多家实验室验证及专家技术论证，甲酰胺的方法检出限为1mg/kg，也就是说在1kg的样品里，只要有1mg的甲酰胺就能从基质中被“识别”出来，从而被“发现”，也就是“检出”，满足纸尿裤中甲酰胺的检测需求。
本次检测从取样、提取和结果确证3个技术环节，确保了更容易检测出甲酰胺且准确可靠。在取样环节，先将整片纸尿裤按照主体材料和其他材料分割后分别称重，再按比例混合取样，确保取样能够代表纸尿裤的整体情况。提取环节，通过延长超声提取时间、增加离心分离等步骤，确保纸尿裤里可能存在的甲酰胺被充分提取出来。结果确证环节，除了依据保留时间和离子碎片特征进行常规判定外，一旦出现可疑信号，还通过基质加标验证和高分辨率质谱等方式进行进一步确证，确保检测结果真实可靠。本次检测，还对部分重点品牌的产品开展了平行检测和交叉验证。
问题六：调查发现涉事博主及相关委托方提供的“检出甲酰胺”结论都是误判，请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深圳技术大学质量和标准学院副院长、教授黄理纳表示，产品中痕量化学物质的检测是一项专业性极高的技术活动，检测结果是否准确可信，取决于检测方法、检测过程各方面是否满足专业能力要求。
首先，检测结果必须科学。从调查情况看，此次涉事博主及相关委托方采用的检测方法均属于研究性质的非标方法，未经严格的方法开发和确认，不能用于确证检测。
其次，检测过程必须严谨。化学物质的测定，涉及定性和定量两个方面，需要经过色谱分离、标准品比对等一系列严格的程序，并认真核对保留时间、精确质量数和离子丰度比等信息。
从定性角度看，甲酰胺是小分子，特征信号集中在低质量数区，极易受到其他质量数相近的分子或碎片离子的干扰，如果未经色谱分离，仅凭单一低质量数信号很容易出现误判。经分析涉事博主提供的测试流程与结果，其所使用的仪器无色谱分离环节，选取的定性判定信号特征性不足，精确质量数存在显著偏差，且仪器在测试前未完成严格校准。
从定量角度看，应使用甲酰胺标准品，在与样品相同的仪器条件下建立标准曲线，必要时进行基质匹配或内标校正，并将样品检测数据与其进行对照，检测数据应落在标准曲线范围内。涉事博主及相关委托方的测试未能满足上述要求，定量结果同样不可信。
综上，涉事博主及相关委托方对纸尿裤中甲酰胺含量的检测方法不科学，检测全过程也不规范，因而其检测结果不具备准确可信的证明效力，所谓“检出甲酰胺”是把筛查信号当作确证结论的误判行为。
作者 | 中国市场监管报记者 吴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