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考培训,全面肉搏
经济观察报
作者 闫玉巧
近日,粉笔连续发布两篇“小作文”,跳出公考培训机构一贯打造的“恩师育人、亏本做良心课”人设。一篇文章《谁是公考培训界的良心》直接拆解同行盈利账本,戳破对手经营亏损的悲情叙事,还放话明年大幅压低面试班定价;另一篇文章更是毫不遮掩,坦然自曝新品从课程结构、刷题体量到订金规则,全部像素级模仿超格国庆七天营,以 1380 元对标对方 2180 元的产品,上线单日便售出 1200 余份。
粉笔的这次“坦白”,表面是产品对标,实则是对行业同质化困局的公开解剖:教培课程边际成本极低,内容、师资、服务又日趋趋同,竞争很难靠差异化价值取胜,更依赖成本控制与 流量承接。这也与8月6日粉笔发布的文章《致粉笔学员的一封信》形成呼应:系统班降价“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越来越不好卖了,迫不得已”;当竞品课程售罄、黄牛加价时,“不如我们做一个同类产品,承接一些同行承接不了的需求”。这几篇文本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公考行业的价格战正在从策略选择转向生存。在用户决策高度理性、信息极度透明的公考市场,价格成了最直接、最可量化的竞争标尺。
“全面肉搏”
早在2020年底,华图在线便以980系统提分班试水线上低价,980元系统班曾被视作行业分水岭。而粉笔此次的坦白,表明公考培训行业正在逐渐越过心理门槛:不再掩饰价格调整的被动性,甚至主动将“卖不动”作为前提写入官方传播。
这种转变背后,是考生持续攀升、招录比例收窄带来的真实压力。据教育部数据,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达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国考报名确认人数从2023年的194.8万人增至2024年的261.3万人,2025年进一步升至298.2万人,三年间增长超百万人。
与此同时,录用计划数却在收缩:国考在连续七年扩招后,2026年首次转为缩招,计划招录3.81万人,较上年度减少约1600人。
省考缩招幅度更大,23个联考省份整体缩招15.3%,广东降幅高达32.38%,这对考生的影响是全方位、深层次的。在考生报考人数逐年递增、录用计划数掉头向下的情况下,国考通过资格审查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也从2023年的约70:1升至2026年的98:1,招录端的供需失衡推高了公考机构的获客成本,也加剧了转化焦虑。
公考行业早期虽有价格试探,但极少出现如此密集的“模仿—降价—再模仿”循环。粉笔自曝的“7+1”“粉刷刷”等产品,即是对竞品成功模型的速成模仿。据其8月6日公开信自述,模仿的初衷是“蹭一点热度”,顺便“让同行的课显得不值钱”。
拼上岸率
在承认经营失误的同时,粉笔宣布内部考核从“以营收利润为中心”转向“以进面率、上岸率为中心”。这一转向并非理想主义,而是价格战挤压毛利后的被动选择。2026年上半年,粉笔营收12.48亿元、同比下滑16.3%,收入成本因培训服务成本和人员优化遣散费增至7.26亿元,由上年同期净利2.27亿元转为净亏1.84亿元。收入端受招录收缩和价格战影响,成本端又因铺产品、铺人力上升,两头挤压下,继续依赖规模扩张已难以为继。把考核重心转向进面率、上岸率,本质上是试图从“卖更多课”转向“让更多人过”,用结果而非营收构建壁垒。
公考培训行业至今没有权威、透明的上岸率统计标准。公务员考试整体竞争激烈,平均竞争比已达98:1,面试环节很多按照3:1或5:1的比例进面,从报名到最终录用,成功上岸的考生占比极低,2026年国考录取率仅为1.35%。但不少培训机构却宣称“通过率高达85%”“保过班不过全退”,用夸大宣传吸引考生报名。2026年6月,北京市三部门发布通知,明确公考机构不得虚假宣传、夸大培训效果,不得对考试通过率、录用结果作保证性承诺。粉笔若真要把上岸率作为核心KPI,就必须把教研投入、真题研发、个性化诊断和效果验证同步做实,否则只是把“降价让利”的信任透支换成“结果承诺”的信任透支。
价格战也在改写行业价格底线。粉笔1380元对标超格2180元的国庆营,单日售出1200余份,说明中高端用户愿为确定性效果付费,但前提是性价比清晰。这倒逼头部机构重估产品矩阵。粉笔公开“讲义成本约一百数十元”“AI班为控制成本减少资料配置”等隐性成本,打破行业信息不对称,定价逻辑有望趋于透明。价格底线摊开后,竞争将从“谁更便宜”转向“谁在低价下能交付、在高价下不可替代”。
价格战之后,拼什么
粉笔的激进策略冲击的不只是超格,而是整个行业。价格底线被摊开后,公考培训很难再回到靠信息不对称维持高毛利的状态。中公、华图面对的已不会是跟进降价,而是低价之后拿什么证明效果。进面率、上岸率是否能提高,能否做成可追溯、可验证的硬指标。
像素级模仿能盈利,不代表标准化产品力有绝对优势。粉笔公开信自述,1380元对标课单班利润约3万—5万元,首日售出1200多人。课程外形易复制,产品交付能力、成本控制和可验证的效果才难复制。价格战改写的是价格底线,最终逼出的应是价值底线,谁能守住交付、证明效果,谁才有资格说“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本文作者系经观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