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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弗·卡瓦纳吉:美国应全面撤至“第二岛链”,台湾这张牌该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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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美国智库“国防优先基金会”发表题为《亚洲“第二岛链”战略》的报告,其核心主张简明直白:华盛顿应将亚洲战略重心从脆弱的“第一岛链”全面后撤至“第二岛链”。

该报告作者、“国防优先”高级研究员珍妮弗·卡瓦纳吉提出一个大胆判断:作为冷战遗产,当前美国在亚洲的军事体系,已与美国真实利益脱节,且问题“不只是资源不足,而是战略可支撑性”。

她将美国在亚洲的核心利益概括为两条:保卫美国本土,以及确保进入关键经济市场和贸易航线的通道畅通;并据此主张,美国应结束与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日本的共同防御同盟,在台湾问题上从战略模糊转向“明确的不干预政策”,转而以范围更窄、更灵活的安全伙伴关系取而代之。

其中,在战略重要性上,优先处理的应是最可能将美国卷入冲突的承诺,即对台政策与对菲安全保证。美国应立即向对方告知即将发生的变化,并开始按需要调整部署。尤其对台湾地区,更缓慢地从台撤退,意味着长期保留对华战争风险,因此调整美军部署、结束对台非正式保证,以及撤走“驻台”美军教官都应迅速推进。

至于如何应对伙伴盟友的强烈反应,卡瓦纳吉可谓“冷酷”:美国应了解自身决定会如何影响盟友行为,但不应受其反应支配。为减少美国收缩造成的不稳定,华盛顿应提出明确计划和时间表,此后无论盟友如何行动,都坚持执行。时间表应尽量短。

报告为此勾勒了一幅相当具体的收缩路线图,所有调整以3至8年为限,大部分在2030年前完成。

在中美联动层面,报告的逻辑十分冷静:把美军从贴近中国大陆的第一岛链后撤,本身就是稳定两国关系最重要的措施之一;但也必须防范北京将美国收缩误读为“退出亚洲”,须持续沟通,将其框定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一部分。

当然,报告也没有回避美国战略调整的代价——中国大陆和台湾可能实现统一,日韩可能再武装甚至产生核野心,但报告认为这些风险值得承受。

无论外界以何种角度解读这份报告,其价值在于:它系统性地把利益、承诺与部署逐一对照检验,结论是现行态势是“以美国纳税人补贴别人的防务”。这场关于第二岛链的讨论,本质是美国战略界为后美国时代的亚洲秩序提前进行的一次思想演练。

本文摘录编译该报告的部分内容,仅供读者参考,不代表本网站观点。

【文/ 珍妮弗·卡瓦纳吉】

要点

1. 美国在亚洲有两项值得动用军事力量保护的核心利益:保卫美国本土,以及确保进入关键经济市场和贸易航线的通道畅通。前一项几乎不需要前沿军事存在;后一项则可受益于适度的海空军存在,以防范威胁美国利益的事态。

2. 将美国的军事承诺和军事存在,从脆弱的“第一岛链”转向更易防守的“第二岛链”,既能保护美国利益,也能减少军事需求和对华战争风险。

3.美国应收窄在本地区的防务承诺,在台湾问题上转向明确不干预的立场,结束与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和日本的共同防御同盟,通过谈判以范围更窄、更灵活的安全伙伴关系取而代之。美军部署态势也应相应调整。

4. 美国应撤走部署在亚洲的大部分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并大幅削减海空力量。留驻部队应集中于远离中国海岸、生存能力更强的基地,负责保护美国经济利益,并表明美国继续参与太平洋地区事务。

5. 美国应明确说明调整意图与计划,并审慎地同盟友及中国沟通。调整应在三至八年内分阶段推进,大部分在2030年前完成,全部在2035年前完成。

十多年来,美国一直将亚洲界定为优先战区,即对美国国家安全和经济利益最为重要的地区。最直接的原因是亚洲经济的重要性。中国、台湾地区和日本等美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均在这里;亚洲也是制造业和技术发展的枢纽,全球许多最重要的贸易航线途经本地区。

美国唯一真正的同等级竞争对手——中华人民共和国也位于亚洲。如今,中国在地缘政治上已与美国并驾齐驱,国内生产总值规模相近,并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过去二十年,美国决策者日益担忧中国军事发展的方向和目的。许多人担心,中国有意凭借不断增长的军力将美国逐出亚洲,或对日本、韩国等美国盟友抱有侵略意图。

美国长期在亚洲维持庞大的军事存在,遍布日本、韩国、菲律宾、澳大利亚,以及关岛等美国领地。这一部署态势至少可追溯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美国占领日本,并将其在本地区的许多前哨转变为永久军事设施。与日本、韩国和菲律宾的长期同盟,使美国持续介入本地区安全事务。久而久之,这些关系成为美国主导西太平洋军事秩序的核心支柱。

冷战高峰期以来,美军在本地区的驻军人数有所减少,大部分部队撤离菲律宾,也有很多撤出韩国。但如今仍约有9万人驻留,撤军面临强大的制度阻力。尤其是自奥巴马总统2011年宣布“转向亚洲”(pivot to Asia)以来,五角大楼一直在探索扩大地区基地准入,以便轮换部署美军,或将军事装备前置。

美国关于亚洲战略的政策讨论失衡了。讨论往往预设,现有驻亚洲兵力已是美国国家安全所需的最低水平。即使讨论替代方案,也只是增加军事存在与承诺:部署更多部队、军舰、飞机和武器平台,以“强化威慑”。这却跳过了一个根本问题:美国的军事承诺与现有部署,真的让美国人更安全、更富裕吗?

本文将考察这一问题。首先明确美国在亚洲的重大利益,将其与主张美国军事主导地位者提出的最大化目标区分开来;随后考察,保护这些利益究竟需要哪些军事伙伴关系和军事能力。

本文建议美国转向“第二岛链战略”,把军力集中于更远离中国海岸的地点,包括关岛、北马里亚纳群岛、帕劳、密克罗尼西亚、马绍尔群岛,以及附近其他美军行动地点。它与美国目前围绕日本、台湾地区、韩国和菲律宾展开的“第一岛链战略”形成对照。这种战略将减少美国在本地区的总体军事存在,同时不损害美国利益。

长远而言,本文提出的部署态势会让美国更安全,而非更不安全,也能使其军事存在更可持续。

……

保护美国利益需要哪些军事承诺?

目前,美国在亚洲维持的军事存在,远远超过保护自身利益所必需的规模。

第一个问题涉及承诺:具体来说,美国应保留哪些同盟和安全伙伴关系,又应取消哪些?

第二个问题是,需要多少人员和基地来支撑这些承诺。

讨论同盟时,应区分两种关系的价值:一种是有助于美国推进自身利益的安全伙伴关系;另一种是产生有约束力军事义务的共同防御承诺。美国确实需要安全伙伴,以推进其全球目标,但这些伙伴关系的形式会随时间变化。美国不需要那些束缚决策者或军队、削弱其灵活性的承诺。

许多人声称,美国在亚洲的同盟对其安全至关重要,甚至常称之为美国最大的比较优势。然而,实际情况是,美国希望实现的大多数目标,都可以通过范围有限、以利益为基础的伙伴关系实现。换言之,美国在亚洲维持同盟的物质和战略成本,尤其是因盟友行为而被卷入战争的风险,远远超过其收益。

韩国

在美国的所有条约承诺中,美韩同盟带来的利益最少,与其成本和风险相比尤其如此。据一项估计,即使扣除首尔分担的费用,美国政府维持驻韩军事存在仍需花费约50亿美元。继续与韩国捆绑,迫使美军保留超过实际所需规模的地面部队,并承担一场无益于美国核心利益的对朝战争风险。而且,驻韩美军实际上被固定在当地,无法支援地区其他突发冲突。

……

台湾地区

目前,美国并未正式承诺保卫台湾地区,但其战略模糊政策为北京的军事行动保留了干预的可能。一些美国官员还微妙地改变了美国对台立场的含义,暗示即使台湾与大陆和平统 一,也不可接受。

然而,即使战略模糊也越来越难以为继,它带来的风险与所涉美国利益严重失衡。强调台湾战略重要性的人,通常从军事和经济两方面论证,但两者都经不起细究。华盛顿在台湾确有利益,中国大陆若成功统 一,也确会对美国产生影响。不过,这些影响是可以应对的,不足以证明对华战争的代价合理,也不足以证明继续为这种战争进行军事准备所带来的风险合理。

一些美国分析人士认为,中国大陆若统一台湾,将获得足以大幅改变地区力量均势的军事优势,包括进一步扩张的出发点,以及以实体手段限制南海和台湾海峡商业航运的能力。

许多人最担心的是,中国统一后,会将台湾地区变成军事基地:在东海岸部署潜艇和舰船,利用更深的海水和更靠前的位置增加追踪难度;还可在台湾高地部署导弹与雷达,扩大精确打击的射程并改善目标定位。

但后续研究质疑了这些收益的实际幅度。在台湾东海岸部署潜艇,只能帮助中国避开某些局部探测手段。无论如何,即使不掌握台湾地区,中国大陆最终也将能够避开美国传感器;为一项即将消失的优势而对华作战,几乎没有战略意义。

在台湾地区部署导弹和雷达,对射程和瞄准精度会有一些帮助,但幅度有限,未来中国的大部分目标定位将由先进卫星网络完成。更可能的情况是,控制深入太平洋的海空域,是中国大陆统一台湾的前提,而非结果。

台湾距大陆海岸90英里,这一位置也使人怀疑,统一台湾是否足以改变中国谋求地区霸权的局面。台湾距离日本最南端岛屿,比距离中国大陆略近;但即使解放军占领这些地点,也不会改变地区力量均势,或威胁美国利益。即便对强大的解放军来说,对日本或菲律宾发动大规模战役也极为困难,而且仍极不可能发生。控制台湾可能使北京更容易限制周边南海水域的通行,但如果北京愿意,很可能现在就已能做到。

事实上,如前所述,地理条件及本地区各国的民族主义,……,使这些国家似乎不太可能选择追随中国。

……

中国大陆若成功统一台湾,在经济和工业领域获得的收益会更大。这里有两个问题:美国进入地区市场的渠道,以及台湾地区半导体产业的命运。如前所述,中国大陆限制南海通行的能力并不取决于是否控制台湾地区。对于经过其近岸咽喉要道、涉及美国贸易的船舶,中国已能迫使它们改道或实施实体拦截。但即使中国试图限制这些水域的通行,美国仍可利用地区替代航路,确保进入关键经济市场;这些航路包括东南亚海峡、穿越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群岛的通道,以及日本以东的菲律宾海。从军事上说,美国能够完成这一任务。

如果台海统一导致美国失去台湾地区先进半导体的供应,问题就会更严重。军事冲突期间,台湾地区的半导体制造设施和设备可能受损 从而导致停产。另一种情形是,中国大陆完整接收生产设施后,美国很可能主动切断台企生产最先进芯片所需的知识产权授权;这些知识产权掌握在台湾地区以外。这同样会扰乱生产和美国供应。

当然,这是一种政策选择。美国也可与中国达成协议,提供必要知识产权授权,换取中国保证向美国出售台湾地区制造的先进半导体。但在当前政治环境下,这似乎不太可能。批评者有理由指出,获得美国知识产权会为中国自身的半导体产业带来新优势,并使美国过度受制于一个战略竞争对手。中国随时可能为了自身利益,像美国对中国所做的那样,或在突发冲突中,不顾经济代价切断美国获取某类芯片的渠道。

然而,无论出于哪种原因,美国最先进半导体供应的中断都将是暂时的。美国掌握必要的知识产权,可以在台湾地区以外重建包括生产与封装在内的半导体供应链。虽然需要时间,但这一挑战能够克服。过渡期间,美国可依靠其他贸易伙伴,为某些类型的半导体提供替代品。例如,韩国生产许多用于内存和数据存储的最精密芯片,日本则在图像传感器和制造设备方面占主导地位。中国大陆也生产半导体,只是先进程度不及美国供应链中的产品。

即使台海发生战争,中国很可能仍会像今天一样继续向美国出售这些芯片。这足以满足美国的大部分需求,因为台湾地区制造的先进半导体主要用于高端消费电子产品,而这些产品对于美国经济繁荣的重要性,可以说低于其他投入品。

上述情形确实说明,寻找新的供应来源很有价值。美国拥有设计最精密半导体所需的知识产权和软件,因此具备短期优势 也有机会增强国内供应的韧性。相关努力已在进行,但华盛顿应加快扩大芯片制造与封装产能。

总的来看,大陆与台湾统一给美国带来的影响是可以应对的。统一无疑会为中国带来一些军事利益,但也伴随治理成本,尤其是在当地出现抵抗的情况下;美国仍将在情报、太空及水下领域保持优势。此外,通过在第二岛链沿线投资,美国仍能防范那些虽不太可能发生、却可能危及美国西太平洋商业利益及本土安全的威胁。美国应扩大国内半导体生产,但供应中断的程度将取决于事态发生的时间进程。

与有限的美国利益相比,为台湾地区而与中国大陆交战的代价将极其巨大,且难以承受;尤其是美国已在对伊朗战争中消耗了大量军力。交战各方的死亡人数很可能达到数万乃至数十万,并存在升级为核战争的风险。中美双方都可能损失数十艘军舰和数百架飞机。战争需求以及主要国际贸易航线、投资和金融市场遭受的冲击,可能使全球经济损失达到数十万亿美元。

最后还有军事资源问题。1979年美国作出对台承诺时,中国大陆军队远非美军对手。如今,中国军力强大,而美国军事力量的局限真实且明显。美国仍有一些优势,但中国海军正迅速缩小余下的差距。中国的导弹能力同样构成重大挑战:它既能威胁美军基地,也能迫使美国军舰远离中国海岸行动。美军自身导弹库存是否充足也受到广泛质疑,尤其是在伊朗战争令人怀疑美军持续作战能力之后。美国是否做好了应对无人机主导战争的准备,同样存疑。在2026年伊朗战争中,美国未能有效防御无人机袭击;面对全球无人机生产的领先者中国,表现几乎肯定会更差。

美国当然可以动用军力,增加中国大陆统一台湾的难度,但能否比大陆坚持更久并不明确。即便只是实施拒止作战(denial campaign),美国也将付出远超相关收益的高昂代价。成本收益如此失衡,调整对台承诺显然是明智的。对于任何围绕台湾发生的军事对抗,美国都应从战略模糊转向明确的不干预政策。

菲律宾

美菲共同防御条约使华盛顿不仅承诺保卫菲律宾主要岛屿,也承诺保卫其在南海声索的岛礁。中国攻击前者的可能性很小,但后者受到严重威胁,或误判引发冲突,并非不可能。菲律宾军力薄弱,很可能无法抵御中国对其偏远声索地区,甚至其最西部领土巴拉望岛发起的认真夺取行动。因此,在现行共同防御条约下,美国很容易为了南海海域中一些人所谓的“岩石和珊瑚礁”,被拖入与中国的直接战争。

要证明承担如此巨大风险是合理的,保卫菲律宾及其外围声索地区,就必须能够显著而持续地推进美国利益。

事实并非如此。支持这一广泛承诺的人,主要依据菲律宾的地缘战略价值。他们的论点分两部分。

首先,共同防御承诺能为美国带来好处,包括使用菲律宾基地和机场的权限。如上文所述,2014年《加强防务合作协议》签署后,美国逐步增加在菲投资,修建新跑道、更大的港口和海军设施,尤其集中在吕宋岛北部。

其次,共同防御协定的支持者认为,中国如果进一步扩大在南海的领土控制,将新夺取的岛礁军事化,甚至控制巴拉望岛,就能更容易地截断海上商业运输、扰乱全球贸易。

这两种理由都不足以证明美菲关系应维持现状。首先,保留对菲防御条约,并不能保证美国获得其希望使用的基地。有人会说,无论获准与否,美国都会照用这些基地;但伊朗战争及其他历史案例并非如此。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试图以武力重新打通霍尔木兹海峡的“自由计划”,就因沙特阿拉伯拒绝美军飞机从其领土起飞而被迫暂停。同样,2003年土耳其拒绝美国使用其基地入侵伊拉克时,美国修改了作战计划,而没有无视盟友的限制。

而且,中国先进的导弹能力,使这些靠近中国海岸的固定基地不再像过去那样有用。一旦发生冲突,这些设施地点很容易成为中国导弹和无人机的目标,因而更像负担,而非资产。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完全不需要前沿行动,但既然可以通过租赁及其他临时安排获取,仅为基地准入而保留美菲同盟或任何同盟,都不是充分理由。

如果美国放弃对台承诺,吕宋岛北部的这些地点也就不再是美国战略规划所必需的。

至于南海或周边航道通行受限的担忧,如前所述,即使不再控制更多领土,中国很可能也已具备封锁南海航路的能力。美菲同盟并不能帮助美国规避这种风险。

如果美国将承诺收窄,仅为菲律宾主权提供某种军事支持,或许有利于美国。菲律宾确实占据重要地理位置,一旦南海受到阻断,其群岛水域可以成为商业或军事运输的替代通道。但只有将南海浅滩及巴拉望岛排除在外,这种承诺对美国才具有战略意义。

例如,美国可像在许多其他国家那样,争取保留一些军事准入地点、港口与机场,用于轮换部署海空力量。在危机中,如果无需卷入与中国的直接战争,美国可以提供一定作战支援或海空后援,协助保护菲律宾主要港口和机场。不过,这种严格限定范围的军事支持,无须纳入共同防御条约,甚至无须正式安全伙伴关系。因此,美菲共同防御条约至少应重新谈判,改成范围小得多、限制更明确的承诺。

澳大利亚

美国对澳大利亚的共同防御承诺成本较低;在军事划分上,澳大利亚属于太平洋战区,但地理上并非亚洲。澳大利亚面临的直接军事威胁很少,同盟不太可能将美国拖入冲突。但这一承诺的收益也低,对推进美国战略利益的明确帮助不大。澳大利亚或许会协助美国保障地区航道通行,但不太可能承担更多。这个程度的合作不需要条约承诺,毕竟它也符合澳大利亚自身利益。

与澳大利亚维持安全伙伴关系是合理的,但无须采取同盟形式。美国一直通过AUKUS、国防工业合作及轮换部署等安排扩大与澳合作,提高澳大利亚作为前沿行动基地的价值。保留在澳基地准入与一定轮换军事存在,也有助于保障与美国有关的商业贸易使用东南亚海上航线及咽喉要道。但这种伙伴关系无须包含共同防御条款。

日本

美国可以结束对澳大利亚、菲律宾和韩国的同盟承诺,而不产生重大后果;但至少在近期,对日关系可能需要采取不同做法。

日本仍是地区力量均势中最重要的参与者。保护美国在东亚的利益,不意味着必须让日本继续作为正式条约盟友,但确实需要确保日本不进入中国的势力范围。如前所述,日本完全追随中国的可能性很小,其自身民族主义及对北京的历史积怨都是重要原因。不过,确保这种情况绝不发生,似乎足够重要,值得美国作出一些防范,尤其是在成本适中的情况下。这不意味着要维持有共同防御条款的同盟,但可能意味着更慢地缩减美国承诺和兵力,以及保留范围稍广的长期安全关系。

如上所述,日本继续保持独立,确实关系美国利益;但美国当前的承诺过于宽泛,原因有三。首先,地理范围过大。如果美国在本地区的主要利益,是维持防止中国主导的地区力量均势,那么日本整体的战略取向十分重要,但钓鱼岛等外围领土声索的归属并不重要。然而,美国安全承诺仍涵盖这些小岛和岩礁。

资料图: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到访与那国陆上自卫队。与那国岛距离台湾110公里。 X平台

其次,日本虽是富裕、技术先进的国家,美国广泛的承诺却削弱了它充分投入国防的动力。最后,日本外围岛屿乃至冲绳或许较为脆弱、难以防守,但日本本土并非如此。日本四面环海,与中国领土的距离远大于台湾岛;只要合理配置拒止能力,就容易防御。

因此,美日安保条约既无必要,也适得其反:它向日本保证应对某种所谓的“侵略”,而这种“侵略”不仅不太可能发生,即使发生,日本也基本能够自行应对。

更值得关切的是,美国若减少对本地区国家的军事承诺,日本将如何反应。有两种看法。一种已在前文讨论:日本会投资国防,包括获取核武器,建立其他伙伴关系,以制衡强大得多的中国。

另一种认为,日本出于无法及时完成再武装的担忧,会选择顺应中国要求,实质上成为中国的卫星国。在民族主义首相高市早苗执政期间,后一种结果不太可能,但未来不能排除。日本宪法对军事活动的限制,以及现行“无核三原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其再武装能力。这可能使日本在某些情形下比一些人预计的更倾向于迁就中国。

《自由联系协定》国家

……

小结

总的来说,美国在西太平洋的众多军事承诺中,只有少数值得以某种形式保留。现有的美韩、美菲、美澳条约关系,可以逐步结束,或转为更灵活的临时性安全伙伴关系,而不损害美国利益。美国也应结束对台湾地区的有限承诺,关闭为这座小岛与大陆交战的大门。对COFA国家的承诺可以保留。对日本的承诺应收窄,并逐步退出;但节奏应慢于本地区其他国家,以便在日本转向自立时提供安抚。

随着常规防务承诺收窄,核承诺也应结束,即不再以美国“核保护伞”提供安全保障。

第二岛链部署态势

上一节讨论了如何调整美国在亚洲的军事承诺,使其更符合美国地区利益,同时减少不必要的牵连与高风险部署。当前美军的许多部署都是为了支撑对地区盟友的安全保证,因此缩减这些承诺,也应带来相应的兵力削减。

本节提出一种修订后的部署态势,既与范围更窄的承诺相匹配,也能保护美国利益。当前美军在亚洲的军事存在,重点位于第一岛链。本文建议改采“第二岛链战略”,把重心从第一岛链的日本、菲律宾、台湾和韩国,转移到第二岛链的关岛、帕劳、马绍尔群岛、密克罗尼西亚和澳大利亚。这样的存在足以维护美国在本地区的核心利益,而且更具生存能力。由于远离中国领土,以及台湾海峡、南海等最危险的冲突热点,它也能降低与中国爆发灾难性冲突的风险。

首先,应考虑按上一节建议缩减承诺后,哪些驻亚洲美军可以撤回美国。对台军事承诺结束后,驻台美军教官应是最先、也最容易调回的人员之一。这些部队目前对美国几乎没有战略价值,却带来重大风险:它们既充当战争“绊线”(tripwire),即人员若在台湾地区遇袭身亡,可能迫使美国参战,也抬高了台湾地区对美军援助的预期。

同样,终止美韩条约后,可从朝鲜半岛撤走大部分美军,包括全部地面战斗单位和长期驻扎的空军。保留部分情报与支援单位,以及轮换海空力量,或许符合美国利益;但最多也只需相当于几个营的陆军专业人员、一个轮换战斗机中队,以及美军潜艇偶尔到访。这也可能包括携带核武器的弹道导弹核潜艇,但美国对韩承诺结束,意味着韩国不再受美国核保护伞覆盖。

不过,这些力量是否需要始终驻留,并不明确。最佳办法,是谈判保留部分驻韩基地准入,允许情报或后勤等陆军专业营,以及战斗机中队和潜艇定期部署。这样的存在规模小、间歇性强,不足以构成战争绊线,却能让美国在双方认为符合共同利益时,灵活地从韩国开展行动。

驻菲美军规模本已很小,通常任何时点都不超过几千人。第二岛链战略下,这类轮换部署可以继续;但美国应减少在菲律宾各地的基础设施投资,尤其是吕宋岛和巴拉望岛,因为这些地方长期围绕台湾、南海等地区冲突情景建设。美国还应撤走目前部署在菲律宾的“堤丰”远程火力系统:它既不为支撑本文所述承诺所必需,又极易推动局势升级。美国应减少以菲律宾为基地进行实弹演习。中国确实在自己海岸部署了类似武器,但在本土部署与在几千英里之外部署,是两回事。

驻澳美军约7000人,没有必要减少,也没有必要增加。就目前而言,这一数量的轮换兵力,足以支持澳大利亚充当后勤枢纽,以及必要时的情报与防区外作战(standoff operations)基地。澳大利亚远离中国,适合在第二岛链战略中作为不易引发升级、又有实际用途的美军驻地。中国或许会抱怨美国在澳部署轰炸机和潜艇,而且AUKUS将使部署增加,但因此爆发对抗的风险很小。美国在水下领域拥有优势,潜艇又具备有效的力量投射能力,因此在亚洲前沿多部署潜艇,对美国收益很大。

至于日本,美国应逐步减少军事存在,先从生存能力最弱、与保卫台湾地区相关的部队和驻地开始,再削减日本北部与东部的兵力。

一旦放弃对台战略模糊立场,美国就可将军队撤离那些主要服务台湾防务、而非日本防务的地点,冲绳即在其中。美军近期在当地调整部署,包括临时部署远程导弹平台,以及为可能的对华战争而改编的陆战队滨海作战团,清楚表明这些部队主要是为台湾地区安全服务。保卫日本所需的并非这些装备,而是地雷、水雷、火炮、无人机和防空等防御力量。冲绳及西南诸岛其他地点的美军,深处中国导弹射程之内,极为脆弱。

美国应先撤走冲绳的全部海军陆战队。现有计划将其中5000人调往关岛,这项计划可以继续,但在关岛驻留应是暂时的;到2030年,驻冲绳的全部18000名海军陆战队员都应返回美国。

目前以轮换战斗机中队为主的嘉手纳美空军,也应调回美国。既然三泽已部署两个战斗机中队,美国是否还需要更多驻日空军并不明确,尤其是在对日安全伙伴关系收窄之后。

冲绳之外,驻日美军也应作进一步调整,但宜分两阶段。初期,应保留三泽与横田的空军部署;横田集中了驻日美军的大部分空运力量。这两处基地生存能力相对较强,部队可在危机中支援日本,也可在美国卷入东北亚突发冲突时参与地区行动。这类部署成本不高,也有一定收益。最重要的用途,是防范日本追随中国,或相反,因不安全感而仓促增强防务,例如急于获取核武器。这两种反应虽然相反,却都不能排除;分阶段削减驻日美军,有助于同时防范两者。

另一方面,华盛顿应立即将以横须贺为母港的航母打击群,以及驻岩国的陆战队航空大队调回美国,用于其他地区任务。美国航母打击群在全球范围内不足,已有大量报道。航母虽可在亚洲执行力量投射任务,但长期将一个打击群驻于日本,会限制美国的灵活性。而且战争一旦爆发,该打击群就必须离开日本,转向远处部署。横须贺可保留部分轮换海军力量,可能包括两三艘驱逐舰、一些小型舰艇,以及美国核潜艇到访。

这些调整将使驻日美军规模大幅缩小,但更具韧性:三泽保留两个战斗机中队,横田保留一个空运联队;横须贺保留轮换海军力量;座间营地保留少量陆军,主要执行后勤、情报、防空和作战支援任务。总人数约为5000人。

随着日本能力增长,应争取在2035年前进一步削减美军,最终撤除全部长期驻军,仅保留日本东部和北部少数准入地点,如三泽、横须贺及可能的其他少数地点,用于轮换部署美军海空装备,包括最多两个战斗机中队、潜艇及两三艘军舰,以及提供情报、后勤和作战 支援。这些力量除向日本表明美国将继续参与地区事务、提供一定安抚外,主要任务是与东亚地区伙伴共同支援美国海上安全行动,包括加强地区护航船队,或阻止封锁及隔离性封控(quarantine);如前所述,这些情形并不太可能发生。和平时期的部署,主要是为潜在威胁预作防范,考虑到美国在亚洲的经济利益,这样做有其理由。下文将进一步讨论这些力量在危机中的作用。

最后是第二岛链沿线美军的问题;在本文建议的战略下,这里将成为美军亚洲部署的重心。目前,美国在这一带至少有8000人,主要位于关岛。第二岛链战略下,总人数可基本保持不变,或略有下降;如前所述,从冲绳调往关岛的人员都只作暂驻。但兵力应分散到第二岛链各地,包括帕劳、马绍尔群岛、密克罗尼西亚,以及天宁岛等小型空军基地。

……

合计而言,本文建议的部署调整,将使美国在日本的军事人员到2030年约为20000人,到2035年降至12000至15000人。部署将包括两个战斗机中队,约2030年前保留四个,此后保留部分轮换力量,以及配套的支援与空运单位;一个轮换航母打击群,以及另外约六艘军舰,多数采取轮换方式;陆军防空、情报与后勤单位;在菲律宾和澳大利亚轮换的海军陆战队;以及在战区内外部署的五至十艘核潜艇。

这相当于较当前削减约70%的战斗机和85%的人员,同时减少约50%的美国海军水面舰艇,而潜艇数量可能翻倍。由此形成的部署更具生存能力,仍能迅速向本地区投射可观力量。同时将增加无人作战能力,包括不同航程、大小和类型的海空无人装备,用于支援动能与非动能任务,例如情报和作战支援。总体而言,本文建议将美军从中国近海后撤至第二岛链,增加那里的海军及部分空军装备,尤其是用于防御性拒止和海上安全的力量。

这一部署态势显然不足以维系美国目前的全部承诺,但足以支撑本文界定的有限利益。当然,任何兵力缩减都会伴随风险。

报告最后一节将讨论,如何在落实上述部署调整时降低风险,包括可行的时间表及对美国盟友的影响。

风险管理与实施

本文提出的调整会带来风险与挑战,值得事先考虑。

第一组挑战是盟友的反应。

……

他们若获知,美国不再无条件承诺保卫它们,并计划相应缩减驻军,可能感到愤怒和不安。一些盟友或许会决定谋求核武器。韩国与日本有能力独立获得核武器,但专家对两国实际会这样做的概率看法不一。不寻求核武器的国家,也很可能增加国防支出,并像今天的欧洲那样形成新的地区安全联盟。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结果都不会损害美国利益。盟友更多地投入防务,并能在没有美军支持的情况下自卫,对美国有利。

反对任何美军部署调整的人,提出了三项值得考虑的主要反驳。第一,收窄军事承诺、终止条约关系和减少军事存在,将损害美国信誉,令对手认为美国软弱,从而诱发侵略。但本文主张撤回所有安全保证,并从本地全伙伴区撤走大部分美军,因此这种批评并不适用。按本方案,美国将建立一套与调整后军事存在相一致的安全关系。如全文所述,鉴于相关威胁本就不太可能出现,这种部署足以防范美国经济利益面临的风险。

第二种批评是,美国盟友加强防务可能引发不稳定,增加冲突风险。例如,北京已经对其所谓日本“再军事化”表示担忧。如果日本大幅增加国防支出,尤其是寻求核武器,一些专家担心中国可能发动预防性攻击或本地区其他国家接连走向核武装。韩国也可能出现类似情形:朝鲜可能感到压力,试图在首尔完成核计划之前出手。

这些担忧是合理的。如果美国收缩常规军事存在,其核保护伞将几乎只剩虚张声势;因此,不能忽视亚洲各国对核武器产生兴趣,甚至出现核扩散的可能。核扩散虽非理想结果,却很可能发生,但不值得仅为防范这一风险,就维持当前的美军部署和整套承诺。无论如何,发展可行核计划所需的成本与技术难度等因素,很可能限制核扩散的规模。

目前常规防御能力相对进攻能力占优,尽管并非永久如此,这至少暂时构成了对核扩散的另一重约束。

任何核计划都需要时间,因此,美国应现在就与盟友及国际社会合作,管控扩散,并建立必要保障措施,以控制风险及其后果。亚洲盟友也未必一定转向核武器。日本存在文化层面的抵触,核计划的成本与难度也可能构成障碍。

一些美国分析人士的另一项担忧是,美国战略收缩(retrenchment)带来的不会是再武装,而是各国追随中国,实际上让中国获得地区霸权。一旦失去牢不可破的安全保证,亚洲各国很可能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重新调整对华立场。美国安全保证的弊端之一,就是扭曲受保护国家的行为和激励。比较越南与菲律宾,就能看出有无美国安全保护的国家,考量有何不同。越南不是中国的附庸,但作出安全决策时,会注意避免与这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邻国发生冲突。随着美国收缩,其他国家势必也会作类似考量,这是好事。

但如前所述,日本、韩国等国在失去美国保护后,即使必须对北京采取更谨慎的政策,也不太可能完全站到中国一边。菲律宾情况不同。它目前与美国重新接近,是国内政治的结果;无论美国地区政策如何变化,新领导层都可能将其逆转。美国过去经历过菲律宾更靠近中国,必要时也能再次应对。

只有台湾地区,才真正可能因美国收缩而转向政治妥协。但如前所述,这一结果对美国利益的影响可以应对,也不会显著改变地区力量均势。华盛顿应接受这种可能性,并把重点放在无论台湾地区作何选择,都能保护美国利益上。

更广泛地说,美国应了解自身决定会如何影响盟友行为,但不应受其反应支配。为减少美国收缩造成的不稳定,华盛顿应提出明确计划和时间表,此后无论盟友如何行动,都坚持执行。提前告知盟友,美国将不再承诺保卫它们,可使其自行决定如何调整外交和防务政策。但时间表应尽量短。既然已认定美国在亚洲的大部分防务承诺与自身利益不一致,长期保留就没有道理。

……

分阶段调整驻亚洲美军,还可应对美国收缩带来的最后一项风险:中国误判,引发升级和非预期冲突。对华鹰派认为,美国一旦后撤,北京就会看到机会,先统一台湾,再征服地区其他地方。但,这极不可能。

首先,即使美国不参战,以军事手段统一台湾,对中国大陆仍是巨大挑战。而且,如果华盛顿减少承诺,台北也可能比今天更愿意同北京妥协。

美国收缩这一事实本身,并不足以消除中国大陆统一台湾面临的困难,例如日本西南诸岛或菲律宾声索的地区。更重要的是,除谋求中国统一外,北京并未表现出对所谓领土扩张的真正兴趣,实际上还明确否认此类目标。

更大的风险是,北京可能把美国在亚洲的战略收缩,理解为美国退出亚洲;即便美国实行更克制的外交政策,这种彻底退出也不太可能。况且,即使减少对亚洲盟友的正式承诺,美国仍在军事和经济领域支持日本、韩国等国方面拥有切身利益,只是支持方式会更有限。

为避免外界误解美军力量最终将如何配置,美国务必与中国广泛、持续沟通,把部署调整置于两国已选择的关系方向,即“建设性战略稳定”(constructive strategic stability)关系的整体框架下,而非表述为退却或抛弃。华盛顿应重申其在亚洲的持久利益,同时说明有限的部署调整旨在稳定局势,而非遗弃盟友。

那么,既然安排先后次序是降低美国收缩风险的关键,最佳做法是什么?

美国首先应取消对韩国的承诺,因为韩国是最有能力在没有美军支持时应对自身安全挑战的盟友。削减驻韩军事存在,可能远比其他地区简单。这也应有助于裁减陆军编制。一个直接办法是,等已部署单位轮换回国后将其撤编,把相关装备转入储备,或分配给有需要的单位。驻韩空军可轮换回国,或重新部署到别处。美国安全承诺的相应收窄可同步进行,并在两年内完成全部部署调整,只在半岛留下少量轮换军事存在。国会确实通过法律规定了驻韩美军最低人数,但突破这一限制,只需明确说明减员为何符合美国利益。本文已经阐述了理由。

在战略重要性上,优先处理的应是最可能将美国卷入冲突的承诺,即对台政策与对菲安全保证,尤其是延伸到菲律宾南海声索的部分。解除这些承诺需要更多时间,台湾地区尤其如此;但美国应立即向地区盟友告知即将发生的变化,并开始按需要调整部署。

有人认为,美国必须缓慢地从台湾地区后撤,也许需十年甚至更久;但这意味着长期保留对华战争风险。调整美军部署和战略、结束对台正式与非正式安全承诺,以及撤走驻台美军教官也都应迅速推进。

这些调整一旦启动,第一和第二岛链的其他变化便会顺势展开。例如,美国从冲绳后撤时,应重新配置驻日兵力,并加强、分散第二岛链部署。对菲律宾的投资也应从吕宋岛转向群岛其他地区,同时撤走远程火力平台。美菲、美日安全伙伴关系宜同步重谈或收窄,明确哪些任务交由当地部队承担,以及危机时美国仍可能提供哪些支持。

总体而言,这些变化可在数年内完成。大部分可在2030年前完成,第二轮驻日撤军则在2035年前完成。

……

一种可持续的亚洲战略

本文提出的地区政策,比现行战略更可持续;如果同时裁减军队编制,成本也会更低,而且仍能保护美国核心利益。裁撤部队和能力,可以释放资源,用于新技术或其他经济领域,包括国内发展。美国也可制定更好的亚洲经济战略,因为这一缺口已被指出是美国地区政策缺失的一环。批评者会认为,本文建议让美国承受风险;但正是当前的部署和承诺,使美军暴露于不必要的战争风险。

有人会认为本文评估过于消极,美国应进一步增加对亚洲的军事支出和投资。特朗普政府提出2027财年1.5万亿美元国防预算,在一定程度上似乎正持这一立场。然而,美国现行亚洲政策的问题,不只是资源不足,也关乎战略目标与资源能否匹配,即战略可支撑性(strategic solvency)。仅靠金钱,无法解决战略过度延伸,也无法纠正盟友失衡的激励,或消除美国利益与现有部署之间的错位。

更主张克制的批评者可能认为,为保护美国在亚洲的利益,即使少量军事存在也没有必要。毕竟,如全文反复指出,所谓中国通向地区霸权的道路十分艰难,亚洲对美国本土的威胁很少,对美国经济利益的挑战也不太可能出现,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会因其自身代价而受到遏制。

不过,美国利益遭到威胁的可能性虽很小,却并非为零;潜在威胁一旦出现,代价会很高。维持最低限度的存在,可以用可持续的方式防范这些最坏结果。如果长远而言,美国官员判断亚洲安全环境已改善,或中美关系已足够稳定,能够有效消除美国核心利益面临的全部风险 那么进一步缩减部署,包括撤除在澳大利亚、菲律宾和日本的轮换存在,就是合理的。

美国可以少花钱、少承担战争风险,并因此处境更好。美国额外承担的负担,服务的不是自身利益,而是其他国家的安全:它以美国纳税人为代价,补贴别人的防务。

美国目前在亚洲的整套承诺为何演变至此,有许多历史原因;但这不意味着现有部署最符合今天的美国利益。

事实上,要稳定中美关系,减少驻亚洲军事存在,是美国能够采取的最重要措施之一。美国外交政策的惯性很强,但决策者不应害怕重新评估现状,并依据美国利益的变化作出重大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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