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记忆 | 两声“愿意” 一生回答
周明月,1927年3月10日生,河北邢台人。1939年参军,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多场战役。1981年离休。获东北解放纪念章、华北解放纪念章、解放华中南纪念章、独立自由奖章以及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80周年纪念章等。
我叫周明月,1927年出生在河北邢台一户贫苦人家。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我排行最小。“七七事变”后,家乡越来越不安宁,我们别说念书,连温饱都成问题。
1939年,家乡沦陷了,那年我12岁。有一天,一个表叔来到家里。他问我:“愿不愿意跟着部队走?”我干脆地回答:“愿意。”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革命,但我答应的那一声“愿意”,现在回想起来,是一个中国人最朴素的本能——不愿意当亡国奴。后来,我知道共产党领导的部队不打人、不骂人,对老百姓好,而我表叔就是一名共产党员。我也慢慢明白,那天踏出的那一步,让我走上了一条用热血和信仰铺就的路。
刚参军时,我年纪太小,被安排做后勤工作,成了勤务兵。那时候敌强我弱,鬼子伪军横行,部队没有固定的营地,经常四处奔波。两年后,我当了卫生员。年少的我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战友,心里头就像被刀剜一样。
我们那儿是平原,鬼子伪军修了许多炮楼,差不多一里地就有一个,里面驻扎的主要是伪军。我们部队就带着群众挖地道,一个炮楼一个炮楼地去打。
1942年,我被调到冀南军区新四旅771团,成了一名通讯员。我们这个团是冀南军区唯一的步兵红军团队,有很强的战斗力。后来,部队开到陕甘宁,开荒种地搞生产——扛枪的手拿起了锄头,心里头反倒踏实了:能种地,就说明这块地是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
1942年到1943年是抗战最苦的时候。鬼子频繁进攻,又赶上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部队缺衣少粮,却从不跟老百姓争粮食——我们把花生壳磨成粉,合着树叶煮着吃。没有军装,我们就穿着单薄的便装过冬。可那时候心里头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劲儿——我们宁可吃树叶,也不动老百姓一粒粮食。就凭这个,老百姓能不向着我们吗?
我常想:鬼子有枪有炮有棉衣,我们什么也没有,可我们还坚持顽强地战斗,靠什么?就靠一口气。这口气,叫信仰。
记得那年秋收时,为帮助老百姓抢收粮食,部队奉命攻打敌人一处据点。战斗中,我投了51枚手榴弹。由于太过投入,事后才发现脖子受伤在流血。可是奇怪得很,当时一点没觉得疼,也没想过后退。
后来我琢磨这件事:人有了信念,疼都不知道疼。不是因为皮肉不疼,是心里头那股劲儿,把疼给盖过去了。
还有一次,我和两个战友去师部送情报,半路上撞见鬼子。我们三个人只有两支枪,硬拼肯定不行。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情报送不到怎么办?被打死了怎么办?可来不及细想,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跑!
跑啊跑,跑得肺都要炸了,可就是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终于甩掉了敌人,把情报安全送到师部。
1943年,我跟随大部队到了山西。有一天,连队里的党支部书记找到我,问:“小周,你愿不愿意加入共产党?”我想都没想就回答:“我愿意!”这句话,和四年前回答表叔的那句“愿意”一样干脆。可这一次,我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不是跟着一个人走,而是跟着一种信仰走;不是一时的事,而是一辈子的事。
我入党的申请很快得到批准。不过,由于部队不停行军,没有来得及进行入党宣誓。后来到了延安,入党宣誓才正式举行。举起右手的那一刻,我对自己说:这辈子,就交给共产党了。
1945年,我们正准备进攻西安时,突然传来日本投降的好消息。部队撤回延安,听了毛主席作的关于重庆谈判的报告,第三天就开赴东北。
当时国民党也在调兵遣将,他们用飞机、汽车运兵。我们就靠两条腿与国民党军赛跑。每天步行90多里,最多的一天甚至跑了180里。
后来,我又跟随部队从热河到哈尔滨、佳木斯等地参加东北剿匪。其间,我一直担任警卫员。在兵站当警卫员,我经常接触到各位首长。工作上,他们严肃认真;生活中,又非常亲和。他们常和我这个“毛头小子”聊天,关心我的生活和思想,还有文化学习。兵站的领导给我下任务:一天必须学会5个新字,定期考核。后来有了军校的学习机会,首长又推荐我去深造。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首长们的鞭策。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共产党人的样子——既能把枪扛起来打仗,也能把笔拿起来学习;既能指挥千军万马,也能关心一个普通战士的成长。
1948年从军校毕业后,我被安排到合江军团独立团3营担任指导员,参加了辽沈战役。
战役结束,部队攻打天津,然后一路南下,在湖南剿匪。
解放初期剿匪,老百姓不了解解放军。我们就做宣传,慢慢地,群众从害怕变成主动帮忙。没有老百姓支持,我们哪能打赢?共产党为什么能胜利?不是因为枪多,是因为人心在我们这边。
新中国成立后,我在湖南、北京、天津、重庆都工作过。相继在永州军分区教导队、总参防化兵学校、总后勤第十预校等单位任职,给部队培养人才。
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我先后在总后库房、永川油库、被服库等单位搞后勤保障,直到1981年离休。
回想自己的一生,部队教会我文化知识,共产党培养了我,让我在许多关键岗位担任重要角色,我才有机会为党和国家做出贡献。有同志来看我,问我有什么心愿。我就一句话:希望祖国更加繁荣富强,人民更加幸福安康!(周明月 口述 何莉 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