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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记忆丨我要亲手把敌人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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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南玉瑞,1929年4月出生于山西省沁源县。1940年加入抗日儿童团并任团长,1944年加入八路军,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经历上党、洛阳、两广等战役。1964年转业,1984年离休。荣获二等战斗模范、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一等奖等荣誉,获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章。

我叫南玉瑞,1929年出生在太岳抗日根据地的沁源县。抗战时期,这里驻扎着党政机关与八路军主力,因此也成为日军的重点“扫荡”区域。他们所到之处,执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枪炮声、爆炸声、哭喊声,常常在我耳边回荡,给我的童年蒙上了沉重的阴影。

1940年,村里组织抗日儿童团,11岁的我第一个报名参加,并被大家推选为团长。每天天不亮,我就带着儿童团的“娃娃兵”守在路口站岗放哨,仔细检查过往行人的路条,防范敌人搞破坏。那时候,我们虽然年纪小,但都想为抗战出份力。

有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站岗放哨,突然看见远方冒起浓烈的黑烟。于是,我们几个胆子大的“娃娃兵”便前去一探究竟。还没走到现场,空气中的烧焦味混合着血腥味就飘了过来,让人恶心想吐。继续往前走,我们看到眼前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四百多名乡亲被鬼子屠戮殆尽!这一幕像是一把烙铁重重印在我的心上,让我常常半夜从梦中惊醒。一个信念越来越坚定:我要去打鬼子,保家卫国!

1943年,得知部队正在招兵,我便偷偷跑去报名,可在半路上就被赶来的母亲拦住了。她死死地拽着我,泣不成声。因为我三哥已经牺牲在了抗日战场上,母亲不想再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说什么都不让我参军。但我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把日本鬼子赶出去!第二年7月,我记得很清楚,在父亲和舅舅的支持下,我趁母亲外出探望外婆的间隙,再次奔向招兵点。母亲得知后要回来拦我,多亏舅舅拉住了她。很快,我穿上了军装,成为八路军太岳军区决死队第一旅三十八团特务连战士,正式踏上了保家卫国的路。

那时条件艰苦,我们整个连队只有一挺机枪,子弹更是金贵,平时训练都舍不得用,只有在战场上才拿出来。老兵对我说,没有子弹的时候就拼刺刀,哪怕赤手空拳,也绝不投降!有一天,我们排正在山区开荒,突然遭到日军的包围。混乱中,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朝我直冲过来。我当时年纪小,力气不如他,只能硬着头皮举起开荒工具格挡。与刺刀相撞的瞬间,手臂被震麻,几乎抬不起来。眼看刺刀再次向我刺来,我心里一紧:我还没杀几个日本鬼子,难道就这样牺牲了?被刺中的瞬间,只觉腰上一沉——后腰包袱里乡亲们纳的厚底布鞋,挡住了刺刀!我趁机滚进受惊的牛群中,借着牛群的掩护躲了过去。

脱险后,我顾不上身上的伤,立即回去寻找战友,远远看见班长中枪倒地,大腿被刺刀贯穿,血染红了衣裤。我拼尽全力将班长拖进牛群,然后转身疾呼,让大家借助牛群掩护战斗。最终,全排只剩下一个班的战士成功突围。那场战斗,是我第一次直面生死考验,也让我真正懂得了“战士”二字的重量:不仅要勇敢,更要担当。

我所在的特务连电话排主要任务是保障通信畅通。在战场上,电话线是连接前线和指挥部的“生命线”,如果通信断了,指挥便会“失灵”,战士们就会非常危险。

1946年,我们班跟随尖刀连行动,参与侯马战役。我的任务是“前线推进到哪,电话线就架到哪”!前哨连距团部二十里,沿途没有正规电线杆,敌军火力又密集如雨。我只能别着手榴弹、冒着炮火,往返于团部与前哨连之间,把电话线架在树干、田埂等隐秘的地方。一次,一枚炮弹在我身旁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我震晕了过去。等醒过来后,我耳朵里仿佛塞了厚厚的棉花,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有轰鸣声在脑袋里回荡。我来不及理会伤情,立即爬起来继续架设电话线,保障了通信的畅通。在这场战役中,我被评为“二等战斗模范”。也是在这一年,未满18岁的我,在一张缴获的卷烟纸上写下了入党申请。不久后,我如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党旗下宣誓的那一刻,我热泪盈眶,心里默默许下“为革命奋斗终身”的誓言!

1948年,组织考虑到我鼓膜被震破,听力受损,将我调任团部宣传员。宣传工作虽然不在战斗一线,但在凝聚人心、鼓舞士气、坚定胜利信念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可我连高小都没毕业,字都不认识几个,对怎么做好宣传工作一无所知。为了不辜负组织信任,我天不亮就爬起来学习,拿着识字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笔一画地写。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拉着团部的文书、指导员请教,把生字的读音和含义记在小本子上,休息时就掏出来反复看。最难的还是唱歌,那些弯弯绕绕的音符,在我眼里就像乱爬的小虫子,我怎么也记不住。后来,我把谱子贴在寝室墙上,让战友一遍一遍地唱给我听,然后自己每天跟着哼唱,最后还真学会了。后来,我教战友们唱《我为人民扛起枪》等歌曲,把胜利的希望和优良的作风传递到战士们心中。

1955年,我调任炮兵第二预备学校学员三队指导员,调研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好几次途经家乡,却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过家门而不入”。1964年,我转业到原重庆望江工业有限公司,开始从事思想政治工作,直至1984年离休。

离休后,我觉得自己还能做些事情,便在重庆两江新区郭家沱街道创办了“红星讲堂”,开始了我的宣讲生涯。我走进社区,给居民们讲抗战故事;走进学校,给孩子们讲革命先辈的牺牲精神;走进军营,和年轻战士们分享战斗经历。这一讲,就是40多年。

40多年间,听众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我没想过停下来。有人问我,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奔波?我说:“我怕我不讲,这些故事就没人记得了。”

回首这一生,我是幸福的、充实的。为了打鬼子,我早早地离开母亲,很多年都没回过家,很多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生离死别、生死一线成了家常便饭,但我从未害怕,更没有后悔!我常常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跟着党一路走来,亲耳听到了胜利的号角,亲眼见证了国家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历史性飞跃。只要还能说话,我就会继续把红色故事讲下去,把红色基因传承下去,用一生践行“为革命奋斗终身”的誓言,无愧于心,无愧于党,无愧于人民!(南玉瑞  口述 李彦虹 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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