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故事丨墨香传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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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书桌上,摆着一方被磨得发亮的端砚。砚台正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爷爷练了一辈子书法留下的印子。
幼时每逢周末,爷爷便把我按在桌前,铺开米字格宣纸,摆好笔墨。从背后攥住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练字,嘴里还总念叨着:“横要平,竖要直,每一笔都要待在格子里,不许越出去。”那时我心里只觉得烦: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出去玩,我却要坐在这里练字?
在钢笔、圆珠笔早就普及的年代,爷爷对毛笔有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临帖,几十年如一日。对我,他更是苛刻到近乎死板——起笔的位置、笔画的走向,差一点都不行。一边写,一边低声说:“练字如做人。字不越格,是底线;人不越规,是本心。一笔出格,整幅字就毁了。”
那时我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爷爷固执、刻板,不懂变通。偶尔故意跟他对着干,让笔画越出米字格半分,以为能糊弄过去。可他总能一眼看穿,把纸揉碎,扔进纸篓里,头也不抬地说:“字越了格还能重写,人越了底线,就回不来了。”我嘴上应着,心里全是不服,只当这是一门被淘汰的手艺。
爷爷是在我上初中那年走的。那方端砚和剩下的米字格宣纸,被父亲收进了柜子里,再没人提起。
直到我上大学。临行前,父亲翻出那些东西,把它们摆在我面前。砚台上的凹痕还在,纸已经微微泛黄。父亲看了我一眼,轻声说:“练了这么多年,要不要带上,偶尔拿出来练练?”
“不要。”我扭过头,想起那些被爷爷按在桌前的周末,满手墨汁却被困在格子里的烦闷,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父亲没再说什么,默默把砚台和宣纸收了回去。
后来参加工作,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有人心存侥幸,在规矩的边缘试探;有人碍于情面,在人情往来中慢慢放松了警惕;还有人觉得“就一点点”“不要紧”,一点点、一丝丝地越出了本该守住的界线。当时心里隐约觉得这些画面似曾相识,却始终没有把那道浅浅的凹痕和那些揉碎的宣纸联系起来。
直到有一次日常监督检查中,发现某单位的财务凭证中有一笔异常报销记录,工作人员面露难色,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知道不符合规矩,就通融一点点,你看……不算什么大事吧?”
我当即脱口而出:“绝对不行,一笔越格,整幅字就毁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曾经那么讨厌的一句话,如今却成了我的工作守则。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打宣纸,翻出了那满是灰尘的端砚,凹痕还跟小时候一样深,蘸墨,落笔,规规矩矩。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攥着我的手了。
如今爷爷已经走了很多年。可那方端砚,还有他那句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的话,一直陪着我。他用笔墨和米字格,在我心里刻下了“规矩”二字。这看不见的底线,如墨香般浸润着我的成长。也让我懂得,字如其人,不只在于笔画规矩,更在于人生章法——心正方能笔正,笔正方能字正,字正方能行正,行正方能一生坦荡、一生清廉。(桂林市纪委监委驻市委宣传部纪检监察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