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钩沉】1991年大陆记者首访台湾：事前有人称他们只报台湾的黑暗面，结果却是……
摘要：从此，两岸新闻交流进入新时期。
1987年两位台湾记者李永得、徐璐首次登“陆”。4年后，两位大陆记者郭伟峰、范丽青踏上了台湾的土地，这是1949年后首批赴台采访的大陆新闻工作者。之后，随着1992年大陆记者团首访台湾，两岸新闻双向交流正式开启。
对范郭勿需明星化过度反应
郭范二人能够赴台，源于1991年7月21日发生的“闽狮渔事件”。那天，大陆闽狮渔2294号、2295号船在台湾海峡与台湾渔船发生渔事纠纷，台湾海军抓走了大陆渔船并抓扣船上18位渔民，台中地检署要以“海洋抢劫罪”起诉其中7位渔民。
为了维护渔民利益，大陆方面打算派出多位红十字会人员及两位记者组成赴台小组，以期还原真相。这两位记者，一位是当时的中新社港台部主任郭伟锋，另一位就是新华社记者范丽青。台湾方面对大陆方面要求并不配合，将多位大陆红十字会人员拒于岛外，但对两位记者予以放行。于是，原本陪同采访的记者，变成这次台湾行的主角，并创造了历史。
在抵达台湾之前，岛内媒体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大陆记者的。国民党的《中央日报》就说，中共媒体一向只报道台湾社会的黑暗面，所以难望郭范二人对台采取平衡报道。《台湾时报》的标题是《记者随访探望船员，丑化居心昭然若揭》。
带着这样不利的舆论环境，1991年8月12日，郭伟峰、范丽青抵达桃园机场。等候的百位岛内外记者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各种问题铺天盖地而来。之后采访的12天行程中，每天都有数十位甚至百余位台湾同行一起同行。而郭范二人关于“闽狮渔事件”的报道，得到了台湾舆论的认可。
郭伟锋是客家人，范丽青是闽南人，这两支也是台湾民众重要组成部分。8月17日，二人拜访台湾客家人的信仰中心——新竹义民庙。期间，郭伟锋讲客家话，范丽青讲闽南话，并按习俗上香捐香火钱，这些举动拉近了与当地民众之间的距离。之后形势逐渐逆转，他们成为受民众欢迎的人物，以至于台湾媒体呼吁：“对范郭勿需明星化过度反应。”台湾知名报人《中国时报》创办人余纪忠就说，今后两岸要在善意的基础上，开启两岸交流的门户。
当然，外人看到的是第一步的风光，背后的艰辛并不为人所知。采访期间正逢华东水灾，台湾民众踊跃向大陆灾区捐赠。有当地记者故意问郭伟锋：“大陆某报纸说，台湾赈济华东灾区是因为台湾人民心向党，你是这么看的吗？”郭伟锋回答：“怎么讲我没有看到。但我认为，台湾同胞积极赈济华东灾区是出于血浓于水的同胞之情。”结果，大陆有人把这番言论告到了有关方面，幸赖有人仗义执言而平复风波。可见，两岸交流起步之难，不仅在于台湾方面阻挠，也在于一些惯性的阻碍。
这段经历后，郭伟锋赴香港创办了中国评论通讯社，而范丽青也离开了新华社，担任国台办新闻局副局长。
比曲折之行还要曲折
需要指出的是，郭伟峰、范丽青1991年访台只是个案，两岸间新闻交流依然受到阻。而正式开启两岸新闻双向交流的，是1992年的大陆记者台湾行。
那年1月6日，台湾海基会发函海协会，邀请大陆记者赴台作为期一周的“参访”，并表示“机票及当地食宿、交通概由海基会负担”。从这一天起到9月3日记者团成行，两会就细节交涉了整整8个月，台湾媒体称为“比曲折之行（两岸往来需转第三地）还要曲折”。
首先，是共产党员身份问题。原来，按照台湾当局刑法第100条规定，共产党员“涉嫌预备内乱罪”，一旦有人检举，当局司法部门将依“法”受理。对此，海协会给台湾海基会发文，“考虑到记者中有中共党员，我们认为他们在台期间，绝不因他们的政治身份而受到干扰和歧视。”
1月25日，台湾海基会致函海协会，希望海协会“避免推荐身份可能引起法律争议之人选”。也就是说，不要派党员记者来台。3月26日，两会有关人员在京举行工作会议，继续商谈记者中的党员问题，海基会人士反复表示“善尽主人义务”，但拒绝做出承诺。
转机是在7月16日，台湾当局立法机构通过了“两岸关系条例”，并对刑法100条进行重要修改，至此共产党员身份问题得以解决。
第二个问题，就是采访证事件。3月28日，台湾媒体刊登了给大陆记者准备的采访证样证，上面有两处“中华民国”字样。对此，大陆方面表示不能接受此一证件。台湾当局态度强硬，当时的“新闻局长”胡志强表示，“除非记者来台纯粹参观，就可以不要持采访证，否则如果要采访，就必须持用该证。”一时大陆记者能否来台，存在了变数。
最终经过3个月的交涉，双方达成了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胡志强称，采访证是为了让大陆记者方便，并不强迫领取或者挂用。海协会致函台湾海基会表明，大陆记者赴台采访，将不领取或挂用采访证。对此，台湾海基会没有异议。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此外，还有香港转机风波、行程安排风波。所幸在双方共同努力下，9月5日，18位大陆记者顺利抵达台湾桃园机场。
像看外星人打量对岸来客
在机场，既有欢迎大陆记者的人群、采访的记者，也有抗议的声音。台湾《中央日报》是这么描述的：大陆记者由海基会接待人员陪同步出机场，抗议群众高喊“台独”口号。大陆记者们对此视若无睹，一言不发地行进，最后经在场警戒的保安警出面制止后，大陆记者终于顺利搭上专车离去。
之后，有着不少小故事。比如，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台湾有关部门专门制定了“一级维安”措施，并为每位大陆记者投了300万台币的人身保险。当局“警政署”更是安排4名警员跟随左右，每到一处当地派出所人员也会就近保护。
当时由于彼此间来往少，大陆记者成了台湾民众眼中的“大熊猫”。在台中时，一位记者手上划出小伤去医院处理下，没想到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像看外星人一样打量对岸来客。
此行中，大陆记者柏亢宾总是带着一个黑色帆布包。看着他采访时不方便，台湾海基会朋友要帮他背，其他大陆记者帮他拎，都被他一一谢绝了。这个包白天他背着，晚上枕在头下，时刻不离身。原来，这里装着有关部门给的2万美元现金，是全团出现意外时的救命钱。直到最后，柏亢宾取钱付账时，大家才知道这个小秘密。
在台湾的8天7夜中，记者团南下北上行程千里，涉足台北、高雄、台中、新竹、彰化、花莲等6个县市，走访了多个基层点，并与台湾知名人士交流，其中就包括国民党元老、92岁的张学良将军不但接受采访，还执手送至屋外。此行，全团发稿百余篇，向大陆民众介绍了一个较为真实客观的台湾社会。从此，两岸新闻交流进入新时期。
不过，这还属于大陆记者来台作专题采访，需要事前写明主题、每天的行程。真正意义上的大陆记者在台湾驻点采访，则是要到2001年。
内图来源：新华社
栏目主编：洪俊杰文字编辑：洪俊杰题图来源：视觉中国图片编辑：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