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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毒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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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伟根已成为一名全职戒毒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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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是个可怕的东西,只要吸第一口就没有最后一口……用毒品解决烦恼只会越解越烦。”打开杨伟根的日记本,笔者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杨伟根今年52岁,曾是一个有着10年吸毒史的“瘾君子”,在吸毒、戒毒、复吸、再戒毒的循环中,他留下了几万字的笔记,记录着10年的心路历程。

如今,这个记事本不仅是他个人经历的回忆,也成为其他人戒毒的“参考书”。作为广州市从化区的一名禁毒社工,杨伟根用自己的经历激励戒毒者坚持戒毒,找到回家的路。

“我不知道再次遇到重大挫折时能否抵制诱惑,但我每天醒来都会提醒自己这是戒毒的第一天。”杨伟根说。

●文/图:南方日报记者 吴珂

通讯员 张毅涛 刘向明

上瘾

1983年,杨伟根毕业,被分配到一所民办学校当教师。那时他每个月拿着40块钱的固定工资,看到同乡里不少人出去“赚了大钱”,心里也痒痒的。

“我也要做生意,闯出一片天地。”盼望着融入大城市的繁华,杨伟根弃教从商,开始经营自己的小买卖。

上世纪80年代末的广东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前沿,“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杨伟根聪明,也够拼,很快把生意做了起来,不久还遇到了大方贤惠的妻子,有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小日子也是红红火火。

当时他的生活令人羡慕,但自己总隐隐觉得“缺了点刺激”,于是和生意伙伴们吃大餐、泡酒吧、唱KTV。

就是在KTV里,杨伟根第一次接触到毒品。他回忆道,那时吃饭、唱歌都是一条龙服务,大家唱到凌晨一两点疲倦时,有人就会拿出一种白色的粉末“闻一闻”,随后就靠在沙发上“半睡半醒”,抽着烟“吞云吐雾”。

朋友告诉他,那个白色的粉末叫做“海洛因”,是“最高级别的享受”,只有吸得起它的人才是有钱人,才能得到社会的认可。

日复一日看着朋友们享受的场景,他不禁也充满了好奇,真的有那么刺激,那么爽吗?一个“试一试”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当时就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地想证明自己。”他说。

1991年10月1日,他在某KTV的包厢中吸上了人生中第一口白粉,从此便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毒海”。

那天之后,他每到晚上就去KTV见朋友要白粉,越吸越上瘾,“不想从睡梦中醒来”。

一开始,朋友还会给他毒品,后来就提出要花钱购买。他才知道,自己成为了一个贩毒团伙的目标顾客。从一天五六百元到上千元,他对毒品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1994年9月29日,在一次毒品交易的过程中,他被捕了,被抓进了强戒所,这是第一次。

沉沦

两个月后,他从强戒所出来,准备重拾此前落下的生意,但生意伙伴早已离去,要收拾一个烂摊子谈何容易?

“那时候常常发愣,一发愣海洛因的影子就出现在眼前。”杨伟根说,那时自己的脑海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着毒品的危害,一个说着“再吸一口没关系”。

之后的某一天,他找之前的朋友谈生意,希望能够给自己资金支持,谁知朋友不但不借钱,还又将一包白粉塞给了他。拿到白粉的瞬间他忘记了之前的纠结,把它吸下肚,“感觉很享受,烦恼都不见了”。他再次陷入毒品的泥潭。

随着毒瘾越来越大,杨伟根的思想、意志和行为常常不受控制,“毒瘾一来浑身就像有千万只爬虫在爬,疯狂地找毒资”。

1998年,他在寻找毒资的过程中又一次落网,第二次进入强戒所。出来后他再次下决心,戒毒先“戒友”,要离开从化,离开自己的毒圈,洗心革面。于是,他去了湖南株洲,希望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获得新生。

这一次,计划似乎进行得很顺利,找房子、开店面、找生意伙伴,他用生意的忙碌填充自己,一旦想起白粉时,就拼命工作。此后的两年,他都没有再碰过毒品。

当生活正要走上正轨时,2000年的一天,以前的毒友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落脚点,要来“看看老朋友”,地点约在了株洲的一个KTV。在这里,根叔又一次重蹈了覆辙。

几年未见的老朋友在异地相见还是倍感亲切,一见面便谈起了近年的生活状况。独自在异地打拼的杨伟根一下子倒出了苦水:异乡为客、独自打拼,生活的艰辛和生意上的烦恼再次袭来。“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不让自己暂时忘掉这些烦恼?”在朋友的怂恿下,他又尝试了一口白粉。

那一口便是前功尽弃。杨伟根回忆道,吸食之后,自己的毒瘾又发作。“戒了两年都戒不掉,花了那么多心力有什么意义?”一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荡,于是他自暴自弃,干脆放纵自己。

杨伟根还记得一连两个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吸毒,没有白天和黑夜,吸完了就睡,睡醒了再继续吸,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皇帝一样”。

与此同时,以前的白粉也不能再满足自己,后来直接升级为注射,“最严重时一天要打9针”。

而后,一系列变化骤然发生:他的体重从130斤急降到90斤,妻子和孩子对他万分失望,“生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方向”。

戒毒

吸毒、戒毒、复吸、再戒毒、再吸……杨伟根就这样陷入了死循环。

2000年,他“三进宫”,再一次进入了强戒所。这次从戒毒所出来时,他发现周围的一切已物是人非——工作没有了,妻子对自己态度冷淡,找不到生活的方向,无论走到哪里都似乎感受到异样的眼光。“即使戒掉毒了在别人眼里还是一个白粉仔。”他因此出来后不久又吸食毒品。

一天,他正在家吸烟,突然毒瘾发作,于是赶紧拿起注射器注射,“还没有注射完就倒在了地板上”。

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座高山,一片丛林,丛林的尽头是一条宽阔的河流。他在树林里摘了鲜美的果实,树林的主人从山的那边就对自己追了过来,他拼命奔跑,可是那群人越跑越快,眼看就要追上自己。他逃出森林,看到河面上有一座很窄很窄的桥,于是立刻扔掉手中的水果,准备逃往河对岸。

就在这时,手背感到了一阵灼烧的疼痛,这才突然醒来,发现自己手中掉落的并不是水果而是正在燃烧的烟头。“那让我真正感受到死亡和自己擦身而过。”杨伟根说,他要彻底地和毒品说再见。

“一定要有心理寄托才能戒掉毒品。”他回忆起那段与“心瘾”搏斗的日子时这样说道。

在家人的帮助下,他开了一家士多店,每当店里只剩自己一人或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陷入反思:自己为何屡戒屡败?

“要戒毒首先要分析自己染上毒品的原因。”每到夜晚,他都会将自己的过错和反思用笔记本记录下来,从过去的失败经历中,他发现戒毒首先要戒友,要有充实的生活、情感的寄托和坚韧的意志。

只要情绪低落时,毒瘾就会出现,“白色的粉末、吸食的气味、吸食后的幻想就像潮水一样涌来”,他说,每当这个时候自己总是用手头上的工作分散注意力,实在不行就在二三月的冬天用凉水直接从颈后灌下去,用刺骨的冰凉冰醒自己。

在被毒魔控制的日子里,家人始终对他不离不弃,尤其是妻子一人扛起全家的重担,用温暖和包容拯救了他。

2005年,当时的从化市禁毒办联合市关工委成立了从化市禁毒志愿大队,并向社会公开招募戒毒成功者作为志愿者,希望通过他们的现身说法,增强社会禁毒信心。杨伟根也加入了这一队伍,在宣讲中,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应当继续坚持下去。

在无偿担任了3年的志愿者后,2008年杨伟根干脆直接盘出了士多店,成为一名全职戒毒社工,劝导和帮教戒毒人士。

从叛逆少年到失足青年再到有着多年吸毒史的“多进宫”瘾君子,杨伟根在与戒毒者的沟通和交流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他从2005年起再也没有吸食过毒品,一晃眼十二年过去了,他表示珍惜现在每一天的生活,“希望帮助更多迷失在毒海的人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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