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军舰怼上货轮……为啥更受伤的是军舰?
新文化报


这张照片中我们可以看到,驱逐舰的一侧变了形———而这还不是该舰损伤最严重的地方

这艘货轮的伤虽然也很明显,但对比重伤的驱逐舰,这些损伤只能算是“擦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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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轮在事件前后的航迹。相撞后,货轮曾绕回原地查看情况

“菲茨杰拉德”号驱逐舰 满载排水量9000多吨

“水晶”号货轮 满载排水量近30000吨

日本媒体制作的两船相撞角度示意图

船坞中,“镇远”舰露出撞角

“水晶”号货轮的球鼻艏

A07版大概一周之前,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夜色中,美国海军“菲茨杰拉德”号驱逐舰(舷号DDG 62),在日本沿海撞上了一艘菲律宾籍货轮“水晶”(ACX Crystal)。
这次事故的结果大家都早已经知道了:军舰遭受重创,7人死亡;而货轮则只受了轻伤。
从前到后,这起事故的很多细节可能都会让你不解:
这艘驱逐舰是美国海军现役主力战舰、“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中的一员,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驱逐舰之一,拥有强大的雷达,为啥还能撞上别的船只?
或者退一万步,当军舰怼上了货轮,为什么更受伤的,却是军舰?
好在,事故发生一周后,各种各样的调查结果开始陆续披露,你关心的很多问题,答案也不远了。
这是怎么撞上的?
日方的初步调查认为,相撞时间发生在当地时间17日1点半左右。
由于处于和平时期,所在的地点又是相对安全的日本附近而不是波斯湾、索马里,因此美国“菲茨杰拉德”号驱逐舰采取了四级戒备,除了必要的少数岗位有人值班外,舰上350人中超过300人都在休息。
尽管拥有顶级的探测能力,但为了节省电力以及延长系统寿命,也为了保密,船上最先进的雷达系统并不会轻易开机。此时,它的探测能力,和一般货轮并没有太大差别。
与此同时,满载着货物的“水晶号”货轮通过自动巡航系统以18节的速度驶往东京,大多数船员都在睡觉,值班的船员可能发生了疏忽,总之,没人警觉到另一艘军舰的靠近。
虽然撞击的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不过目前的消息,对美国军舰“菲茨杰拉德”很不利。根据国际海事规则,两船相遇时,左侧的船应该为右面的船让路,损坏情况表明,货船是在驱逐舰的右侧,因此拥有优先权。
多次航行经过该地区的商业船长兼顾问肖恩·托尔托拉说,证据表明“菲茨杰拉德”号是错误的,“从我所看到的情况看,‘菲茨杰拉德’号应该让路,从集装箱船船尾通过”。托尔托拉补充说,海上相撞的常见原因是,船长误判距离和速度,试图在另一艘船前方通过,“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做到,从而加速前进”。
总之,随着一声闷响,在茫茫夜色中,两艘庞然大物相撞了……
块头差距——
首先,两者的吨位相差实在太大了。就好像拳手邹市明脚步灵活、反应敏捷、拳法精湛,但你让他拔河,他可能拔不过一个200斤的胖子。
比如这艘军舰,长155米,宽20.4米,满载排水量9000多吨,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了。但比起这艘货轮,它的身板简直是个孩子:
这艘货轮长223米,而且身形高大,满载排水量更是将近3万吨。直观点儿的比例,您可以看看上面这张对比图。
相撞角度——
老司机们都懂得,一般来说,两车相撞,如果是一辆车撞击另一辆车的侧面,肯定是后者更容易受伤。轮船也很类似,一般来说,舰艏遭受撞击,往往比侧面遭受撞击更能承受伤害。
所以,网络上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猜想:如果当年泰坦尼克号发现冰山后,不躲避,而是采用减速用正面撞击冰山的方法应对,说不定能够避免悲剧的发生。
在这次事故中,美军的驱逐舰正好是用它相对脆弱的侧舷,撞上了对方坚固、高大而又锋利的舰艏,自然成为更吃亏的那方了。
结构特点——
更要命的一点是,货轮的结构特点又加重了军舰的损失。我们都知道,在甲午海战中,邓世昌曾指挥“致远”舰,撞向日舰。在那个时代,由于舰炮射程有限,很多军舰在设计时都考虑了“撞击”的因素,如北洋水师的“镇远”舰,就有着非常锋利的撞角。
撞角通常设置在水线以下,在实战中,军舰用船头撞向对方军舰的侧面,锋利的撞角可以划开对方的船舷,让对方进水沉没。
巧合的是,现代船舶虽然没有了撞角,但在同样的位置,却有了“球鼻艏”等类似的装置。这个装置,可以用来克服船阻或安装各种东西。在上面右侧的图片中,卸去货物的“水晶”号,球鼻艏也浮出了水面。在这次撞击中,它如同撞角一般,刺入了美国驱逐舰的船舱,划开了一个3米多×4米多的大口子,造成了大量进水。
设计理念——
此外,由于军舰设计理念的变化,虽然撞击曾经是一项战术,但现代军舰早已不以“抗撞”为荣。
最早的战争里人类大概是光着膀子打仗的。后来为了保护自己,人类研究出了各种各样的盔甲,有时候不得不穿上二十多公斤的全身甲对砍。直到人们发现枪炮的发展越来越厉害,再厚的盔甲也防不住子弹、反而会让你跑不快而成为靶子,到了二战,人们又开始穿着棉布军服交战了。
军舰也类似。一战到二战时期,为了增强杀伤、提高防护,各国军舰舰炮的口径越来越大,装甲越装越厚,到最后日本更是捣腾出了满载排水量7万多吨的怪物大和号战列舰———这艘船肯定不怕撞,因为你能在这艘船上找到65厘米厚的钢板。
而到了飞机导弹满天飞、穿甲弹也越来越逆天的年代,笨重的装甲渐渐失去了意义。现在,满载排水量1万吨左右的战舰,已经算得上是航母以及补给舰、登陆舰等特殊舰种之外的大块头了。
总之,这次相撞打个比方吧……坐在将近2吨的SUV里,虽然油耗感人,但你想,这已经够安全了吧?
而如果,这时候从侧面突然冲过来一辆大货车,你虚不虚?
如果爱车出现了剐蹭或者碰撞,很多人都会心疼得不得了。因为至少,修车可能需要不少银子。
这艘军舰的维修,需要多少费用呢?有媒体报道称,“菲茨杰拉德”号的修复工程可能需要至少10亿———还是美元!
而新建一艘,费用也有可能控制在35亿美元之内。究竟撞坏了哪些地方,需要花这样大的价钱维修?
神盾
我们常常会听到一个名词,“神盾舰”。这可不是指军舰的舰体如同上帝之盾一样坚不可摧,而是指军舰上装有“宙斯盾”系统。凭着“宙斯盾”相控阵防空雷达,军舰可以侦测四面八方的飞行物体———比如导弹,比如飞机,如同在舰队上空支撑起了一面看不见的盾牌。
这次被撞军舰所属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就是标准的“神盾舰”。
无论韩国的世宗大王级驱逐舰,还是日本的爱宕级驱逐舰,都是在它的构型基础上改进的。
顺便提一句,上面说的几种船上,你都能很轻松地找到一个八边形的物体,那就是他们的雷达。
而在这次撞击之后,作为“宙斯盾”系统的核心之一,这艘船右舷的雷达已经严重变形。
中枢
在很多军事题材的电影里,我们能看到这样的镜头;在战舰中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人们紧张地盯着各种屏幕和仪表,不时拿起电话一样的东西互相交流……
这个地方,就是整个军舰的“作战情报中心”,说是指挥中心也不为过。在“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中,这个位置是保密等级最高的地方之一。
而这次撞击之中,战舰的作战情报中心受损严重。舰长室的损毁程度更加令人触目惊心。船员形容,船员们把舰长从扭曲的钢材船身中“挤了出来”,可谓大难不死。
尽管在事故中受伤,但美国媒体称,作为舰长,他几乎肯定会被追责,并有很大概率被解职。
宿舍
伤亡最严重的地点,是破损进水的两个宿舍舱室。货轮如同撞角一般的球鼻艏划开军舰水线以下的部分———那里正是宿舍所在的舱室,海水随即涌入船舱。
当巨大的碰撞声传来时,很多美国水兵以为遭到了攻击,很多水兵匆忙奔向炮位。
对他们的遇难,现在媒体上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舱门在碰撞之后变形而无法打开,船员无法逃出;另一种说法,则有些惊人了。遇难水兵雷姆的叔叔史丹利受访时表示,雷姆发现军舰入水时,多次出入船舱救人,至少救了20人。史丹利说:“军舰入水的速度太快了,船员们不得不关上水密门。”随后,7名船员被关在进水的船舱并死亡。不过,这种说法没有得到证实。
链接
美国军方公布的军舰上7名遇难者的岗位
火控部门:2人
舰炮控制:2人声呐技师:1人
人力专员:1人
文书部门:1人
遇难者中,为什么包含了这么多岗位的人?先从一个悲剧讲起。1942年11月,太平洋战争中惨烈的瓜岛海战中,美国海军“朱诺”号巡洋舰遭遇日本潜艇伏击而沉没。
当时,美国的苏利文一家,把兄弟五人都送上了前线。兄弟五人都在这艘战舰上服役,随着战舰沉没,五人全部牺牲。
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美国军队随后颁布了“单独存活者政策”,规定同一家族的直系亲属不得在同一部队服役;美国国会也随后颁布规定,要求同一家族的同胞兄弟不得全部上前线,避免一个家庭的孩子全部阵亡。
用一句话概括这个教训,就是“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么在同一艘军舰上,如何安排“鸡蛋”呢?根据介绍,美国军舰的宿舍安排通常采用就近原则,船员们所住的舱位,通常和工作地点不远;此外还通常采用“混舱”制,同一岗位的同事们,往往要安排到不同的宿舍居住。
为的就是,防止遭遇突发事件后,一个部门完全失去运转能力。
其他
此外,严重受损的还有一台发动机、空调机和抽水机,电子作战系统也被彻底摧毁。
这起事故中有一个小细节:撞击发生后将近一个小时,美国军舰才汇报了情况。为什么会这样迟?现在媒体有两种猜测:
一种是所有人都在忙着抢救这艘军舰。一种是通讯设施被撞坏了,抢修之后才恢复工作。
你可能看过这样一个笑话……
加拿大人员:“请改变你的航向朝南15度以避免碰撞。”
美国人员:“建议你改变你的航向朝北15度以避免碰撞。”
加拿大人员:“不,你必须改变你的航向15度朝南以避免碰撞。”
美国人员:“我是美国海军军舰舰长,我再说一次,改变你的航向。”
加拿大人员:“不,我再说一次,改变你的航向。”
美国人员:“这是美国海军林肯号航空母舰,美国大西洋舰队第二大舰队,我们与三艘驱逐舰、三艘巡洋舰及多艘支援舰同行,我要求你改变拟订航向朝北15度。我再说一次,朝北15度,否则我们将采取反制措施以确保本舰队安全。”
加拿大人员:“这里是灯塔,喂……………………”
这是个在世界范围内广泛流传的笑话,2004年瑞典一个导航仪厂商还以此创作了一个广告并获得大奖;曾任美国国家情报总监的约翰·麦可·麦康奈尔曾在2008年的一次演讲中引用过这个笑话作为开头,半开玩笑地说这是个真事儿。
总之,这个笑话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美国海军特地在官网上辟谣,表示这只是个段子。
但是不管怎么说,美军的撞船事件频繁,是个不争的事实。
有人说,这是因为美军霸道,不愿意避让;也有人说,这是因为美国人爱冒险,喜欢超车……当然,还有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那就是美国的军舰实在太多了……
美国著名科技杂志《大众机械》特约作家、美籍日裔军事评论员凯尔·沟上,就对美国军舰著名的碰撞事件进行了总结——
1975年6月30日
美国贝尔纳普号巡洋舰撞上了肯尼迪号航空母舰,导致前者的铝合金上层结构几乎被夷平。
1969年6月3日
美国伊文思号驱逐舰撞上了澳大利亚海军的墨尔本号航母,被切成两段,73人遇难。
顺便提一句,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号航母可能是撞船之王,它与其他舰只大大小小的相撞记录达七八次之多。在此次撞击事故之前五年,它还曾撞沉自家“航海者”号驱逐舰,造成83人遇难。
1981年4月9日
美国华盛顿号潜艇在浮出水面时,撞上了2000多吨级的日本籍小型货船日升丸号,造成对方在15分钟后沉没,日本货船的船长和二副遇难。
2001年2月9日
美国格林维尔号核潜艇撞上了日本水产高校的实习船爱媛丸号,致使对方沉没,包括四名高中生在内的9人死亡。
值得一提的是,事件发生时,当时的日本首相森喜朗正在打高尔夫球,接到报告后一个半小时才回到官邸。各大媒体报道此事时纷纷配发了他打高尔夫球的大幅照片,他的支持率马上降至个位数,并在两个月后辞职。
2006年3月25日
美国麦坎贝尔号驱逐舰在波斯湾北部撞上了一艘基里巴斯籍商船。双方各有两名船员受伤。
2012年8月12日
“阿利·伯克”级波特号驱逐舰与一艘满载排水量高达30万吨的日本油轮相撞。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驱逐舰损毁严重,舰长18天后被解职。
值得一提的是,波特号驱逐舰被撞击的位置,与最近的这次撞击事件中,美国军舰受伤位置很相似。 (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