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生蚝、澳大利亚三文鱼和美国小龙虾,不值得这样惊喜若狂
解放网
如果说,这种食无禁忌、攫取一切的饮食习俗在匮乏饥饿的年代有其合理性,那么当把它带进一个物质丰裕、食物过剩的现代社会之后,其诸多弊病就显露出来了。
最近,来自异国他乡的几则新闻,不断撩拨着吃货们的敏感神经:网络上先是热传丹麦生蚝泛滥成灾,紧接着是澳大利亚野生三文鱼泛滥成灾,再后来是美国的小龙虾成为物种灾害。这些吃货盘中的美味佳肴,在他国竟然成了无法处置的“灾害”,可以免费地无限量提供,让不少吃货惊喜若狂。一些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驰援列国,为民除害。
以口腹肠胃为武器去消灭那些泛滥成灾的美食,这对于恢复生态环境来说是一桩好事。但是如果这种热情不加区分,用在所有能吃的食物上面,那就有可能造成很多不良后果了。中国人在满足口腹之欲方面的“博爱”是出了名的。以前曾经流传过一个段子:“美国人抓到外星人后,把外星人送到实验室里研究个透。法国人抓到外星人后,就想着谱写一曲浪漫的星际恋歌。中国人抓到外星人后,心里琢磨着红烧还是清蒸?”
俗话说“饥不择食”。人们对于食材不加选择,“拉到篮里就能做成菜”,跟长期以来的匮乏和饥饿密不可分。在历史上的相当长时间里,普通老百姓都很难吃饱肚子。遇到灾荒凶年,甚至连观音土都能下咽充饥。在这样一种长期匮乏的情况下,人们当然会攫取一切可以提供营养和热量的物品来食用,哪里有挑剔食材的道理呢?
匮乏还会催生强烈的渴望。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独步全球,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背后,就隐藏着人们对于饮食的强烈欲望和无限热情。长期的匮乏饥饿,甚至使“吃”成为一些地域文化的核心元素。从前人们见面打招呼都爱问“吃了吗”,可见“吃文化”在社会上的影响之深远。笔者的外婆出生于清末民初,曾经经历过长时期的极度匮乏和饥饿。观察分析她的话语体系就可以发现,“吃”是一个核心要素,她的整个话语体系都主要围绕“吃”来展开。匮乏饥饿的历史还深刻影响着她的行为。在最近的三四十年里,她的生活相当富足充裕,但她还是很担心饿肚子,所以很喜欢囤积粮食。有时候囤积太久,粮食还会陈化腐烂。
从社会层面上来说,思想和行为同样具有强大的惯性。社会层面的思想观念和行为习惯,甚至比个人层面更加顽固、更加难以改变。如果说,这种食无禁忌、攫取一切的饮食习俗在匮乏饥饿的年代有其合理性,那么当把它带进一个物质丰裕、食物过剩的现代社会之后,其诸多弊病就显露出来了。
从史前文明的狩猎和采集开始,野生动植物一直都是人类食物的重要来源。但在进入现代社会之后,过度捕猎、食用野生动植物就有可能造成严重的生态灾难。这时候一方面出现了高效的现代种植业、养殖业和畜牧业,其产出已经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人类的食用需要。另一方面,现代社会人口规模的急剧膨胀、经济活动的日益频繁,都对野生动植物的生存发展造成了威胁。这时候如果仍然无度采集、捕猎野生动植物,就很容易造成一些物种的濒危、灭绝,进而危及生态平衡。
对饮食过度热情还造成其他一些问题。在中国的大小城市和县城乡镇,都拥有数量众多、规模庞大的饭店餐馆,有些饭店甚至把一栋大楼里面的好几层楼面都开成餐厅。一到吃饭时间,大小饭店里坐满了人,围绕着满桌饭菜,摆开架势吃喝。这种盛况,在其他很多国家里都难得见到。
过度热衷于吃喝容易造成一系列的健康问题,其危害性不言而喻。跟中国人的饮食热情相反的例子是日本。一项调查数据显示,日本是世界上“最瘦”的发达国家之一。日本国民普遍身轻体瘦,这跟他们节制的饮食习惯密切相关,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严控食物总量和热量总量的摄入。日本国民良好的健康状况和领先于全球的预期寿命,正是建立在他们适量适度的饮食习惯之上。
从整体上来说,社会已经从食物匮乏的状态,进入了丰裕甚至过剩的时代。相应地,对于饮食的思想观念和行为习惯也应该与时俱进。从对于食物数量、品种、花色的追求,转变成对于生态环境的尊重和爱护、对于自身需求的节制和自律,已经越来越成为饮食文明的重要标准。一听到吃就欢呼雀跃的“吃货”,应该尽快补上这一门“饮食文明课”。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曹立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