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更要关心的是，外国人在上海心灵上的归宿。”
“你知道外国人最喜欢上什么课吗？”曾桢看着记者问，“是淘宝课。”见记者没有反应过来，她又解释，“就是我们开设的教他们用淘宝购物的课程。”
曾桢口中的“我们”，是指她所供职的上海众心国际社区中心（Community Center Shanghai）。这是一家致力于帮助在沪外国人和华裔华人融入魔都生活的平台，而美籍华人曾桢就是这家非营利性机构的执行总监。“老外花上两三个小时来听课，老师教他们如何关联银行账户、告诉他们如何在上面购物，外国人就可以在这里便捷生活。”
“人的本性就是找到跟你背景、文化类似的人，我们这里希望为他们提供像家一样的国际化社区环境。”至于服务的内容，过去更多做的是“生活指南”，告诉外国人如何在上海方便购物、就医与交通，但现在这些基本需求都可以通过互联网实现，上一次淘宝课就知道怎么网购，“我们现在更要关心的是，外国人在上海心灵上的归宿。”
让原子化的外国人找到朋友圈
和曾桢交流是在位于碧云路黄杨路口的众心浦东分部，记者和她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不时有老外进进出出，有的仅仅是来这里喝杯咖啡或者是小憩片刻。“我们都欢迎”，曾桢说。
整个中心装饰呈现简约的风格，过道上挂着一些油画，往里走就是用水泥或者木门简单隔出的七个房间，除了必要的桌椅黑板之外没有繁复的布置。边上还有一间开放式厨房，这里既是员工吃午饭的地方，同时也是上各类烹饪课的教室。
一间暖色调的房间引起了记者的注意，里面摆了两张舒适的椅子，看门口挂的牌子，这里是心理咨询室。“你知道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会感到无助、没人倾听，再加上上海生活节奏快压力大，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这时候就需要专业的咨询服务”，曾桢说，外国人一般不会去公立医院寻求帮助，因为中外在语言、文化、观念上差别很大，老外很难去“敞开胸怀”。
而在这里，众心能为求助者提供20多位、六国语言服务的资深心理咨询师，“我们收费比同类的国际医院便宜不少。”仅2016一年，就有1700多人次来众心寻求心理辅导。
曾桢举了一个例子。一位长在加州、如今在上海生活的美籍华裔女士，因为婚姻出现状况而精神崩溃，到这里寻求帮助。心理咨询师为她疏导，同时建议她多找点事情做，她如今成为了众心相关活动的志愿者。“她给我们写信说，‘众心帮助她度过了最痛苦黑暗的日子’”，记者再想多了解点细节，曾桢摇头说，这是私人信息，不方便透露更多。
就在心理咨询室隔壁房间，一位外国老师正在给两个小朋友上英语课。这是众心设计的特色课程之一，除了“淘宝课”外，还有“打车软件课”、“教阿姨司机学英语课”、“生存汉语”、“会话英语”等课程，还有就是一些中国传统文化课程，比如“中国艺术扎染”、“中华印章篆刻基础课程”、“皮具制作”、“首饰制作”等。“来我们这里的大多是随先生来上海的女性，走出家门找一些事情干，可以找到自己的价值”，而台上台下的师生不少就是国际社区的居民，有的是这门课的老师另外一门课的学生。
仿效国外常见的社区集市生活，从2008年开始，每月某一周的周五成为众心组织的周五集市时间。从那天上午10点到下午两点，原本安静的众心空间变身成为了热闹的集市。意大利橄榄油、墨西哥牛油卷，法式面包、黎巴嫩食品，手工饰品、外国衣物，有人在这里摆摊叫卖，也有人到这里来“淘宝”，每次都有百余人参加。
对曾桢来说，通过组织这样的活动，可以帮助一个个原子化的外国人找到了在上海生活的朋友圈。原本大家未必都认识，通过这一平台，不认识的认识了，原本点头之交变得更加熟悉了。“不少人就在中午见面约饭，如果有人特别钟情某人的私房菜，双方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就从他们家订东西。”
站立者为曾桢。
“我在外企的收入是这里的三倍”
虽然在采访中曾桢始终面带笑容，但她直言，维持这一机构运作并不容易。“很多人认为我们是非营利性机构，因此提供的所有服务都应该免费，但我们做不到。”如果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很难保证平稳运营。上海众心在浦东碧云、虹桥程家桥、闵行华漕等生活区都租有实体店面，再加上雇佣的22位中外员工，房租与人力成本都很是一笔很大开销。
由于进入服务国际社区这一领域比较早，众心曾经是这一行当的翘楚，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机构进入了这一领域，同业竞争日益激烈。“比如说，我们的心理咨询服务是全浦东最早的，但现在可以说是‘满城开花’。我们的一些服务，毕竟比专业机构做得略差”。还有一点就是互联网冲击实体店，既然上了网购课后可以便捷生活了，那么众心打造的实体社区中心概念也就越来越模糊了，除了见面交流外，实体社区中心不再是老外们生活中的必需品。
“有人提出我们应该降低收费来吸引人，但这个操作性不强”，曾桢说，原本定的收费标准就不高，比如来周五集市摆摊的人，每个桌子收费300元；同时，降低收费会连带拉低服务标准，这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还有一点，或许中外文化不同，真变成免费的东西，老外也未必就肯来参加。
基于此，目前众心采取的就是开拓新的服务项目，做到人有我优。比如，除了有周五集市之外，他们还在五月份组织起“夏日集市”，摊位从10多个扩展到100多个，吸引更多人参与；而在培训方面，也开设一些新的课程，尽量提升服务对象的黏度。
“我也是众心的服务对象”，曾桢本科在国内读书，研究生在美国读，她在美国学习工作近16年。她在来上海生活的时候了解了众心，并且接受了服务，感到比较投缘。就在一年多前，她接替朋友，成为了这家机构的执行总监。
看得出，穿着得体、戴着精致配饰的曾女士已经不再为基本生活操心，“我肯定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干这份工作，我在外企的收入是这份工作的三倍”，她更看重的是这份工作给她所带来的满足感，“我给予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收获了许多，当自己的努力获得别人认可时，我很喜好由此而来的满足感。”
让她更高兴的是，这些受到众心服务的外国人，也会继续服务于周围人，“这种感觉很好，我想我会坚持这份工作，继续干下去。”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