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鸡
重庆晚报
原标题:柴火鸡
柴火鸡在重庆城创立后,一时间风生水起,遍地浓烟,短时间内又快速消散,如秋后寒蝉,销声匿迹。事实证明,我们并不缺少创新能力。在潮流面前,很多时候缺少的仅仅是独立判断的能力。
第一次吃柴火鸡,是朋友请去离家较远的歇台子附近,一个外表看起来不易引人注意的小区门口。乡村装饰,墙壁上挂着玉米、辣椒、老南瓜,还有蓑衣、斗笠、旧铧犁。
进门后那些石头垒起的土灶前面,小芳们正在为客人现场制作柴火鸡。大块的松木干柴在灶堂里熊熊燃烧,把一口大锅里的半盆菜籽油烧得翻滚,姜葱蒜泡辣椒等佐料爆炒后倒入鸡块炒匀,盖上一个竹编大毛盖焖着,满屋的香气。店内已经找不到空位,来吃的人都是提前预订。
上楼在一个敞开屋顶的包间,亲自看着那些鲜活的食材在大火中煮成熟食,心里就觉得绿色安全,又闻香气溢鼻,吃到嘴里味道鲜美。
还没从那初次的口福中回过味来,真正的一夜之间,满城的柴火鸡馆子,如潜伏了太久的春笋遇雨,噼哩啪啦就在身边冒起来一大片。大馆小店,都打出了正宗柴火鸡招牌。吃饭时间从任何一条街上路过,都能闻到浓烈的鸡肉香和木柴的燎火气味。
我跟家人朋友最喜欢光顾的,是回龙湾那家老灶房柴火鸡。离家近,堂子大,味道好,年轻的女老板又善待人。
老灶房开业的时候,从门口一直到街边的人行道上摆满了花篮。只因为路过门口时多看了一眼,女老板很开心地迎过来喊:“哥,来了?几个人?”
这声哥喊得亲切,不卑不亢。
哥既然来了,自然不好就这样空手走人。进店堂去,是自己喜欢的风格,订了桌子,赶紧电话约人。然后从清一色的小芳中叫过一个放柴生火,偶从灶口吹出来一缕薄烟,好闻的松木香味像极老家乡村的炊烟。一桌吃下来,价格合适,菜的味道真没得挑剔。此后三朋四友,吃了大街小巷无数柴火鸡,最爱还是这家老灶房。
好景不长,城里烧柴被投诉污染空气,环保部门下了禁柴令。生意兴隆风头正劲的柴火鸡店,不得不停止烧柴,改柴为燃气。
内容不变,程序不变。仍然还是那一大钵佐料,姜葱豆瓣花椒泡辣椒,鸡笼里关的也是农村收来的散养土鸡,连灶的样子都没变。只是再看不到灶孔里旺盛的柴火,闻不到松木燃烧的香气,做出来的鸡,吃不出以前的感觉来。
眼见得柴火鸡店一家一家像黎明前的星星,点点暗淡消失,老灶房的生意也开始转向,从单一的鸡馆扩大到柴火羊柴火兔柴火甲鱼。
个人的努力总是抵不住气候的袭击。烧的不是真正的柴火,食客不买账。热闹了没多久,老灶房柴火鸡改换了门庭,做老知青江湖菜了。老板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子,招呼客人还是一样的热情,甚至比以前更似亲人。无奈门前冷落,特色尽无。老灶房,老知青,最终关门走人。每次从店门口走过,看飞快变幻着的各种招牌,路人还没记熟,又换名字了。想念诱人的柴火鸡香味,心里总是失落。
后来在去南川区大观镇黎香湖的路上,刚刚过了龙川村大观大桥,路边陡立一块柴火鸡的指引牌。城里的柴火鸡烟消云散已经多时,只记忆深处尚有一丁点木柴的余温,看到远离城区的乡下居然有“正宗泉水柴火鸡”,赶紧寻了过去。
店老板从屋后抓回一只昂头怒吼的公鸡,称了秤,拿去厨房后面操持。我们在厅屋的土灶边围了等候。过了半小时还没见老板过来生火,等到老板终于生火后,厨房里端出来的已经是熟了的鸡肉,倒在大锅里就开吃。这种做法跟城里柴火鸡做法截然不同,味道自然相差千里,锅底下也烧了柴,土鸡肉吃在嘴里,却寡然无味。
时过境迁,再也吃不出城里那样的味道。而在城里,也再没找到热闹一时的柴火鸡。
(作者单位:重庆中烟工业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