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一定要去地摊上买菜
□杨不易
山脚下的菜市场，跟市中区的也不一样。
来到成都后，在市中区呆了十几年，对居所附近的菜市，都持有相当的好感。我以前是个胖子，对吃充满热情。比如城西黄忠菜市，有个卖鸡汤肥肠和泡凤爪的瘦子，一看到他，我就口舌生津。比如城东万年场菜市旁边的小巷子里，有个美女老板的小店卖雪豆蹄花，到了冬天，我就去那里寻找温暖。菜市总能留给我很温暖的记忆。所谓“饱暖思……”，只有饱了才会有暖意的。
搬到龙泉驿的山脚下来之后，跟市中区的菜市就不一样了。这里的菜市也搭成了大棚，棚里修了一些水泥台子，菜贩们将菜蔬摆在水泥台子上，不停地喷水以保持菜蔬的新鲜样子。这些菜大多是从外地运来的，菜贩们从批发商那里接过来转手零售，挣钱养家。这个菜市没有我喜欢吃的某个特色玩意儿，因此总是漫不经心，常常从最中间的甬道昂首阔步走过去，一点菜没买着，便到了头。于是又走回来，勉强买一点喷成水灵灵，实际上是水淋淋的菜，便赶紧走了。
后来便被老婆教训：“你怎么尽去买贩子的菜？”我不知道，这山脚下的菜市，专门划了一个特定的区域，是给山上农民准备的临时摊点。转到市场最里面，有一片没有水泥台子的区域。卖菜的人把菜摆在地上，自然形成几个窄窄的甬道。认真看一看就知道，这菜跟水泥台子上的不一样。首先是那摊主，都是标准的农村大爷和大妈，穿着破旧的夹克或者中山装，脚上穿着破胶鞋，腿上也许还有泥点子。他们的菜都不多，多拿竹篓装着。然后是品种单一，卖莴笋就卖莴笋，卖小白菜便卖小白菜，至多在旁边摆两把满是泥的小葱，或者刚出土的红苕。
买菜的，也多是老年人，或者中年的家庭主妇。他们蹲在地摊前，很耐心地挑挑拣拣，然后交给摊主过秤。跟菜贩们的电子秤不同，这些摊主们的秤，都是原始的杆秤，带秤砣看星子的那种。他们虚着眼睛，看着秤杆翘起来，很大方地说：“三斤二两，算三斤了。”也许收钱的时候，还主动少收两毛零钱。他们都住在山上，每天上午花一元钱，坐那种农村惠民公交车来到镇上，着急卖完了菜，还得赶回去干农活。菜都是不能外出打工的老弱妇女自家种的，而且种得不多，才这样一点点弄来零卖。
龙泉山的农民是以种果树为主业的，种菜只是副业。有时候爬山到半坡，就会发现一些菜地藏在桃林之中，很小的一片，长得瘦瘦小小，甚至还有虫子。想必化肥和农药是用得比较少的。人们喜欢买地摊上农民们的菜，这一心态大概被水泥台上的菜贩们弄明白了。因此，便有菜贩去搞来竹篓和塑料布，把外地运来的菜，零碎地在地摊区摆开，冒充农民的菜出售。如果是偶尔来菜市的人，以为摆地摊的都是农民，便很容易被他们骗了。经常买菜的人，很容易区分农民和菜贩。除了经常见面从面孔来分辨，还有其他诀窍。比如衣着。菜贩们虽然也多是农村出来的，但他们当着自食其力的小老板，衣着上明显比正职农民干净和整齐，手上和脸上的皮肤也因为不晒太阳而更白更细。那菜，就更明显了。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菜蔬，相比用汽车装箱跨运地域而来的菜，自然新鲜得多，这个仅看看摘菜的断口就能分辨。至于鲜藕、葱蒜、红苕之类，农民们干脆连着泥一起搬来了，看一眼就知道好坏。最大的区别，自然是那心胸。菜贩是从来不主动减免零头的，更不会一高兴就说：“给两元钱，你全拿走！我要赶回家吃午饭了。”菜贩的菜，今天卖不了，明儿还会接着卖给你。农民不会。
这样一来二去，我也能乐意去买地摊菜了，找到了这个菜市最大的乐趣。而更大的乐趣，可能还在于，你明明逛着街，转角处便遇上一婆婆，拿篮子盛着一点嫩嫩的小白菜，摆街沿上卖，一帮人围着争先恐后地买，生怕抢没了。
在这山下住得久了，真有上山去租块地来种菜的冲动。但这冲动，只能想想罢了。只有菜市角落里那些地摊菜，可以一解相思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