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剑门关外豆生香
□苟德培
剑门关外，金子山前，此时满眼是高粱伏首，苞米上梁的丰收景象。从夕阳西下的古栈道、石笋峰、仙峰观转过来，在古香古色的剑门古镇随处选家灯笼初红、豆汤正烫的小馆子，点齐诸葛出征、张飞卖肉、姜维守关、三分天下等华丽丽名头的豆腐菜，再要两瓶以关冠名的剑门关酒，便可以牛哄哄地对几位远客吹吹我的家乡了，只有到这关上点上这酒菜，才真是酒也有了，菜也有了，故事也有了。
剑阁一县，群山巍峨。尤以两剑山七十二峰为最，刀削斧劈，千仞壁立，东临嘉陵江，西接五指山，绵亘一百余里，《蜀道难》中所谓“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脚下这块峰峦如聚，松涛如怒之地。
虽是兵家必争，却是百姓难养。放眼四望，七山一水二分田，没有办法，咱的祖辈们只好依山傍坡种些不择地而生，不必依水而长的黄豆、高粱、芝麻等杂粮，谁曾想这片山区的石沙地质土壤干燥，透风良好，反倒成就了大豆蛋白与脂肪含量双双奇高的剑门豆子。
这是一粒有故事的豆子。夹一块肉汁煮透的热豆腐，哈两口气送进嘴里，热辣鲜香。与远客们碰一杯，便迫不及待地用剑阁土话拉开了剑门讲坛：
传说古时候离关口不远处的火飞山下有户农家，老两口辛勤劳作，带大了两个儿子。老两口过世后，大儿子娶了媳妇便与弟弟分家另过。山里土地不多，强势的哥哥占了些肥田，做弟弟的只好去开垦山地荒坡，种些玉米、黄豆。到了冬天，天寒地冻，弟弟在窝棚里烧黄豆秆子取暖，秸秆上残留的零星豆子遇到火烧膨胀爆裂，散发出浓郁而温暖的豆香。勤俭的弟弟把它们收集起来当作顿头吃，吃了烤豆腹胀气，难免要放屁。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弟弟的屁是神仙放屁不同寻常——味有馨香，余韵绕梁，经过樵老、牧童与秀才、乡绅的口耳演绎，遂有“香香屁，屁屁香，金不换我流芳芳”的儿歌流传开来。
这或是已知的最久远、最绵长，而又最富有生活趣味的剑门豆子香了。真正让剑门豆子香气四溢、香飘四海的，当然有儿歌传说中的勤劳，更有当代剑阁人的智慧。他们以豆为媒、撒豆成兵，炒、炸、熘、烧、炖、蒸、氽、拌，耍出十八般武艺，端出了香喷喷、辣滋滋、火巴噜噜、热腾腾的舌尖上的剑门关。
朋友们听我把酒神侃，意犹未尽，一致呼吁再上一道“三结义”瞧个新鲜，这真是不看则罢，一看叹为观止：这道甜品巧在取黄豆、绿豆、黑豆三色软糯豆腐，糅桂花、蜜饯、玫瑰三味，三边罗列作刘关张之象征；又以胭脂萝卜雕花为粉红桃园；中间摆盘也妙，结义台上若有酒坛倾倒，古井之旁宛见云蒸霞蔚，四色新而三味呈，令人赏心悦目、浮想联翩。
一粒豆子百样吃。背靠雄关，筷夹豆腐，吹吹晚风，品品老酒，想想曾经威风凛凛的甲士、金戈，恍然大悟：出产豆子的剑门大雄关必定会产出天下闻名的小豆腐，所谓剑士柔情。美味，从来都是画龙点睛的山水风情之蕊。这些年，生长在三国文化核心地带的剑阁人以文化兴菜，以历史助菜，在剑门关及周边古道、关隘战斗过、生活过、甚至路过的古人如刘备、孔明、陆游及他们的故事纷纷入了豆腐菜的题材。三结义、八阵图、草船借箭、细雨剑门等新鲜菜式被陆续开发出来。
端起老酒回望古镇，店家案面摆的、笼里蒸的、锅里炖的、罐里卤的，全是豆腐：炒豆为佐（佐酒或佐料），吃的是香；磨豆为浆，吃的是鲜；打卤为花，吃的是嫩；挤压为腐，吃的是变；晾晒为干，吃的是韧……剑阁人引剑门七十二峰之含钙泉水，拉通了豆子本身富于变化的五种形态，在色泽白、质地嫩、韧性强的剑门豆腐上精雕细作，呼啦啦地捧出一百八十道以味娱人、以色引人、以形诱人的“软豆腐硬菜”！其间有名者，如雪山豆腐由生鱼片和嫩豆腐和合而成，咸香爽口，滑嫩无比；牛筋豆腐系卤豆腐干凉拌烹制，色泽红亮，韧劲十足；怀胎豆腐形似母兔，兔肚子是鸡蛋包豆腐、豆腐包肉馅，层次分明，让人不忍举箸；黑豆麦仁粥、绿豆豆花羹、百合豆糕皇等，更是各色食材共同奋“豆”的时尚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