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一月
四川在线-四川日报
原标题:戒烟一月
□许岚
决定戒烟,是在一个月前。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也没什么山盟海誓啊,请人监督的。就是觉得自己没啥烟瘾,20年了,还是没抽出啥名堂来。倒是牙齿黑了,口中有臭。心一想,干嘛不戒呢。
小时候,村里但凡请人帮忙做事,烟是第一。从陌生到熟悉,再到亲近,全在一支烟。像一双手,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距离近了,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了。很羡慕那些在外当了工人、进了机关的,不管自己抽不抽烟,每次回乡探亲,都会从兜里掏出一包,抽出一支递给父亲。见是好烟,父亲双手接过,把烟横在鼻子下一闻,好香,良久,才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火柴,划燃,眯着眼睛吸一口,烟就从鼻孔里钻了出来,弥散在空中,好惬意。
父亲是木匠,每天都能挣得一包烟回来。节约下来的,就整包整包的存在装满谷子的柜子里。日子长了,手一摸,全是烟。农忙不做手艺了,烟也不会断。父亲还把烟送给弟兄邻里抽,看着人家感激的目光,打心眼儿高兴。父亲一盒烟抽完的日子,就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把空烟盒折成烟波,三角形的那种。我带上烟波,和发小做扇烟波的“赌博”。有时,为了赢得三两个,发狠,把地都扇出一条沟来,手指都扇出一道血来,却一点都不感觉痛,那是一段段美好的时光。
父亲活了七十五岁,烟就抽了六十年。炊烟升起他离家干木活,炊烟落下他才回家休息。烟,是他最好的止痛药、忘忧草。日子,在他的烟里,如流水淌过。由于抽烟过多,父亲的咳嗽日趋而烈。虽然,我也曾数次想让他戒烟,数次想从他的嘴下夺过烟,但看到他那凄凄的眼神,就罢了。父亲的一生伴着烟,把自己燃尽了。
我学抽烟时已经20多岁。在广州白云区郊外的砖厂,我从事的是拉砖工作。个子虽小,每个月在全厂拉砖的数量却最多。那天正逢端午,老板请管理人员和几个干得好的工人吃饭。觥筹之间,老板摸出一盒翻盖的红双喜,递给我。我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我不会啊!都这么大的后生了,不会抽烟,还是后生吗?哈哈哈……一阵嘲笑,把自尊心极强的我,给激怒了。不就是抽烟吗?我接过了那支带嘴的香烟。刚开始,有点呛,有些晕乎乎的。慢慢的,就通畅了,好像又学会了一种做男人的本领。
烟就这样一路跟着我。从拉砖工到印花厂领班,到涂料厂业务员,到杂志社。
我和烟,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抽也可,不抽也可。眉山东坡区,在一家企业长达5年的时间里,我是一支烟都不抽的。工厂有铁的纪律,我感谢这铁面无私的纪律。
出了工厂,去成都、仁寿、天南海北,茗茶,品酒,写诗,烟还是要加入其中。烦恼时,点燃一支烟,一切的不如意都烟消云散。灵感失忆时,乘着烟的翅膀,很快就找到了诗意的源头。
我,原本就是一个不合格的烟民,戒了又何妨。我想,父亲在天上也一定会理解我支持我的。戒了一个月。灵感照常如泉。诗照常写。生活照常滋润。女儿的指定吸烟区,也名存实亡了。即使是最好牌子的烟,闪在眼前,我也只是沧海一声笑,微微把头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