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素质教育的“钟摆”还能摆回来吗？
深读
时政南方眼
英国政府采用中式数学教学方法的改革计划，引发网络上对中、英两国基础教育的利弊之辩。近日河北涿鹿宣布全面停止具有浓厚素质教育色彩的中小学“三疑三探”教学模式，也引发舆论对素质教育改革方向的辩论和探讨。
素质教育，路在何方？国内传统教育模式，真的是不可替代的？对此，国内外的教育专家各有看法，而家长们却从现实出发，作出了自己选择。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高益民表示，家长们对待教育改革的不满意，已经是一个很严肃的社会问题。素质教育改革，在国内外都存在着实际操作的难题。
●南方日报驻京记者 王腾腾 实习生 邓哲远
◆案例◆
“学力下降”难题困扰教改各国
据悉，2014年4月，时任涿鹿县教科局局长郝金伦带队到河南省西峡县考察“三疑三探”课堂教学模式，发现这种教学模式符合教育部课程标准，是一种“自主、合作、探究”的学习形式。回来后，经县教科局局务会研究，决定引进并实施该模式。从2014年5月到2015年3月，涿鹿县所有中小学，不分年级、不分学科，所有课堂都逐步采用这种教学模式。
“三疑三探”是指“设疑自探、解疑合探、质疑再探”。这是一种鼓励学生主动思考、提出问题，着重培养批判思维的新型教学模式。但这项改革甫一开始便伴随巨大争议，在学生、家长、教师中都存在着不同看法，认为“三疑三探”打乱了原有的教学安排，影响了学生的学习。
比较相似的是，日本的“宽松教育”改革也是遭到了社会的批判之后改弦易辙，究其原因也是在实际操作层面上并没有达到改革预期。本世纪初，日本学生在PISA测试上的滑铁卢引发了对于学生学力下降的争论。一些机构的调研数据也被认为显示出这个问题的存在。
日本舆论对“宽松教育”的异议首先发端于“不会计算小数和分数大学生”的出现，进而推断为基础教育质量的下降。东京理科大学泽田教授及其课题组2000年末采用抽样形式对部分学生的数学能力进行调查。结果显示，日本小学生的算术能力在“宽松教育”正式实施以来，出现了大幅度下降。小学组的17个问题的平均回答准确率1982年为68.9%，1994年64.5%，而2000年下降为57.5%。也就是说，在引入“宽松教育”后，小学数学计算能力降低11.4个百分点。2001年，日本高考公布了各科平均得分，国语、英语、公民、理科等科目的平均分数比前年明显下降，其中个别学科的下降幅度达15分以上。
随着“学力低下”“学力危机”“学力崩溃”等话题的升温，人们把引发“学力低下”的原因归罪于日本“宽松教育”教育课程体制改革，最终上升到对现行《学习指导要领》的抨击。
同样在教育改革中出现问题的还有法国，时任法国教育改革全国委员会主席罗歇·富鲁在谈到法国教育现状时着重指出，从小学到大学都存在严重的学生学业失败现象。他说，在升入初中的新生中，每7个就有1个的阅读能力差，每4个中有1个运算技能差，每5个中学生里有3人曾留过级，还有10%的学生在中学结束时不能取得任何学业文凭或证书。此外，还有越发严重的校园暴力问题等等。
◆观点◆
搞清楚再改革还是改革中调整？
在2015年6月份，涿鹿学生家长的反对意见开始集中显现。家长觉得“三疑三探”不好，老师上课太虚。不同年龄段的学生自主合作探究的能力是不同的，有的学生会出现学习不扎实的问题。实际上，这项改革被认为是导致学生“学力下降”的罪魁祸首。家长认为自己的孩子被当做了实验品。
在国内的其他素质教育改革也受到质疑。2004年的中国素质教育改革论战中，以钟启泉等为代表的改革派曾经占据了上风，但在新课改实施数年之后的2009年，一篇发表在《人教论坛·课程论坛》的《请教钟启泉：何时宣布新课改失败》的文章，一石激起千层浪。该文分别从理论层面和实践层面指出了“新课改”失败的主要原因，即理论上的肤浅性和实践上的盲目性。
“在改革大方向上我是赞同的，但我们的改革实际上遇到了跟日本同样的问题，就是实际操作问题。比如说，小组学习和合作学习，确实我们没有经验，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小组该怎么划分，分下去以后有的小孩能不发言就不发言，我们怎么让每个孩子都有好的机会。理念上我们觉得这样好，但是做起来我们不会做。”高益民说。
“对于这些反对改革的人来说，这些操作问题不解决怎么改革，那不就是瞎改吗？我们的师资这么缺乏，你们却偏要推行那种高难度的教学，那不就是你改革设计上的问题吗？但是我是觉得太复杂了，你要这么想，永远动不了。等一切条件都成熟再改革，这个时间成本太大了。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高益民说。
此外，他认为有一些地方在不断创新做法，不断的根据地方的情况推出一些自己的教学模式，“我觉得这个探索还是有意义的。尽管说有的地方是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一定有实际意义，但是这种探索还是应该肯定的。可能这个中间也需要不断的反思跟总结，我们的这个过程中是不是也是有操之过急的地方。”
实际上，无论是涿鹿教育改革还是日本宽松教育改革，社会各界似乎对于教育改革的目标与方向缺乏统一的认知。“某种程度上说社会各个方面未来的培养目标是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共识。”高益民说。
◆展望◆
东方式“严格教育”将有望回归？
今年7月，涿鹿官方发布消息称，县委、县政府重视教育工作，充分尊重民意，经县委常委会议研究决定，全面停止全县中小学“三疑三探”教学模式。在风风火火地推行这场相当前卫而有“素质教育”色彩的改革之后，教学模式回到原点。
“不管改革的目标与措施是什么，学生的家长就只有一个评判目标，那就是学生的成绩，一旦学生成绩出现下降，且是因为改革所致，那么家长肯定不干。这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社会问题。”高益民说。
在日本，1999年的一项民意测验结果表明，日本民众对《学习指导要领》的各项改革表示赞同的占58%；2001年《读卖新闻》的全国民意测验结果显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趋向于反对或不赞成本次课改，在接受调查的人群中，持赞成意见的人只有28%，持反对意见的人已经达到了67%。
虽然有一些学者认为学力下降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因为还是用老的办法来评测新的教育，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之上。但无奈根本架不住日本社会各个阶层的质疑，尤其是来自学生家长用脚举行的投票。为保障“基础学力”，许多家长纷纷把孩子送到不受《学习指导要领》约束的私立学校，或者送入课后补习学校。
在压力面前，改革者似乎都没得选择。2006年，日本起草了《学习指导要领》的修改方案，修订集中体现在所谓的“两增一减”上。一是增加了课程内容，把1998年为提倡“宽松教育”而削减的30%教学内容重新引回到课程中。例如，小学数学里圆周率的值从3恢复到以前的3.14，初中阶段的英语单词量由原来的900个增加到1200个，初中科学课中的元素周期表也再度出现；二是增加了课时总数，小学6年的总课时为5645节，比1998年的5367节增加了5.2%，日语、数学、外语、社会课的课时平均增加了10%，而科学和数学课时增加的最多，分别为33%和22%；三是减少了曾作为“宽松教育”亮点的“综合理解教育”时间，在初中课程中原则上取消了选修课。至此，日本的宽松教育改革基本上已经跟一开始的面貌相去甚远。
学者们普遍认为，世界各国课程改革中，存在着明显的“钟摆现象”。本次“新要领”的再修订，意味着对日本过往“宽松教育”的逆转。近日英国引入中式数学教学方法等消息，更增加了人们对东方式“严格教育”的“好感度”。
据新华社报道，对于涿鹿教改，一些一线老师表示，教改应该在不断探索、变通中总结出适合当地实际的教学形式，要在学校、老师和学生的良性互动中稳步推行。这对相关各方都是极大的考验。
策划统筹：郁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