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爷爷
重庆晚报
原标题:记住爷爷
@@石子
我们这地方,称呼爷爷叫做公,称呼奶奶叫婆。
公在弟兄中排行老二,我父亲他们喊公为二爷,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喊爸。我对公的一生没有多大了解,因为父亲叔伯们没有对我说过公的人生。只听父亲和大伯说,公年轻的时候,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割谷子,别人都要两个单手才能放成一个谷把子,而公,一个单手就是一个谷把子,比别人快了许多。还说公年轻的时候,人长得很英俊。以致于我大公说媒时,媒人让我公顶替大公去相亲。
公特别喜欢喝酒。父亲说,他们七弟兄加上公,八人坐一桌,5斤酒在桌上传几圈就没有了。这一点,从公晚年的生活中也看出来了。他晚年直到去世都保持了酒瘾,顿顿饭前必须喝一点。
对了,我还知道公没有读过书,不识字。不过,他认得到钱,账也算得清楚。
公在我心中的形象:长须冉冉,清癯精干,慈祥和蔼。公对我的关爱,我是铭刻在心的。
我父亲在煤矿工作,家里就母亲、小弟、我母子仨。由于没有劳动力,家中从生产队里分得的口粮少,所以,我们一年四季粮食不够吃。每顿饭,我们只能吃半饱。由于我们房屋少,没有猪圈屋,所以,也没有肉吃,我们一年难得打几顿牙祭。关于住。我家就一间半屋子,厨房和公他们共用。父亲每周回来,我们一家四口只好挤在一张床上。
那时,公已经72岁了。他的言语不多,显得很稳重,对我的关怀体现在一些生活的细节上。
已经过了吃午饭或者晚饭的时间了,我母亲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回家。我一个人饿得慌,虽然看见五娘的堂弟在公他们那里快乐地吃着香喷喷的饭和菜,但是,我十分要强,宁愿自己饿着肚子躺在床上睡觉,也不主动到公他们那里去蹭饭吃。因为,我知道,婆不太喜欢我们一家,她喜欢的是五叔的堂弟,五娘是她的亲侄女。我去蹭饭,婆很不高兴。此时,是公,默默地来到我身边,把我叫到他们的饭桌上,给我盛饭又夹菜。这饭,吃得我百感交集,心中五味杂陈。
我每天读书之后,要打猪草,要挑水,要淘菜,要洗苕,有时,这些家务也没有干完,累得很,就倒在床上睡了,是公,帮我把没有做完的家务做了。
家里没有米了,我找到公,说借一点。公毫不犹豫地给我舀上几碗米,并对我说,不用还哟。要知道,公是和大伯、三叔一家的,有6口人等着吃饭,把几碗米给我,是要顶住压力的。
每一年春节,我们弟兄姊妹都要给公拜年,但是,我知道,公对我特别关照,每次的压岁钱,都比其他的堂弟堂妹多。也许,在公的心目中,我是长孙,家又最困难,而我却是最听话的孩子,最勤快的孩子,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所以,公对我是另眼相看。
晚年的公,有一个场景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春天来了,公的年龄也大了,此时的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坝上,衔一根长烟杆,慢慢地吮吸叶子烟,默默地晒太阳。有时,浑浊的眼光久久地凝视着远方,灵魂也仿佛出窍了。很多时候,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而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有事情,就来到公的身边,给他裹叶子烟,给他点燃叶子烟,摸一摸他那蓄留了很长的白胡须,给他说一些我们读书的事情。
晚年的公,还有一个场景也让我记忆犹新。冬天到了,公大多数时候都戴着毛帽子,穿着长衫。长衫之下,永远提着一个竹篾烘笼,公整个冬天就用它来取暖。我放学回家,或者是在池塘里淘了菜、淘了猪草,手冻僵了,一回屋,就把手伸向公的长衫下,一股温暖就立刻传遍了我的全身。
公是1988年去世的,去世的时候,他的曾孙也就是我的儿子已经一岁了。但是,他逝世的时候,我在外乡教书,没有能见他最后一面。当我得到消息回到家里,公已经躺在棺材里了。出殡那天,在最后清棺的时候,我见了公最后一面。青灰色的脸,清瘦,安详,这是公留给我的最后印象。
公出生于一八九九年农历十月十九,他的名字叫欧中金,又名欧金山。
(作者单位:重庆市璧山区农委)
江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