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澜”已过
南方日报
原标题:“菠澜”已过
四月下旬,关于徐闻菠萝滞销的消息流传开来,当地菠萝品种“巴厘”田头收购价曾跌至0.3-0.4元/斤,少数残次品甚至只有0.12元/斤,远低于成本价,严峻形势近20年来罕见。
经过各方“救市”和市场调节,到5月初,徐闻菠萝的行情逐渐回暖,优质果价格一路上升,最高达到2元/斤左右,并且第一次走出了国门——一位伊朗商人将7个集装箱菠萝、10个集装箱香蕉用远洋货轮运往中东。
目前当地的菠萝销售已到尾声。“很多农户都想再卖高点,弥补之前的损失。”收购商道出农民想法。
徐闻是我国菠萝生产第一大县,经济学家厉以宁给这片土地起名“菠萝的海”。然而,此次遭遇价格寒潮,徐闻菠萝产业也折射出了农业发展中的几大常见困扰:天气影响、销路不畅、种植结构单一、缺乏自主高端品牌……
这片海的出路在哪?
●南方日报记者 王俊峰 崔财鑫 通讯员 谭总
行情??从“跳水”回到正轨,已基本卖完
走进徐闻县曲界镇菠萝交易市场,空气中透着醇厚的糖分香味,满载菠萝的货车、拖拉机排成队列,陆续从“中国菠萝第一镇”的金色大字旁驶出。
尽管目前市场已到尾声,价格也保持在较为理想的水平,不过,谈起头段时间的滞销状况,农户仍然心有余悸,忧虑还未散去。
赖远芳是曲界镇的菠萝种植大户,种有菠萝400多亩。他告诉记者,滞销发生在四月中下旬,那几天价格一路下跌,“巴厘”的田头收购价降到了每斤三、四毛钱,少数残次品甚至更低。
菠萝的生长周期为18个月,一年中多个时间段都有销售,其中大部分集中在清明前后。赖远芳介绍,受此前寒潮侵害,当时那批果有一部分出现黑心,影响了口感,再加上扎堆上市,北方客商收购积极性下降,因此压低了价格。
按照当地种植管理水平,每亩菠萝的成本大约在4000-5000元,田头收购价至少要在0.8元/斤左右才能保本。如果低价持续下去,农户将面临巨额亏损。
严峻的市场行情引发关注,经过媒体报道,滞销的消息很快流传开,社会各界的“救市”行动也随之展开。
林先生是徐闻当地一家快递公司负责人,在4月下旬看到消息的那天晚上,他马上建起一个微信群,把认识的快递同行、收购商、身在徐闻或外地的热心朋友们都拉进来,发动大家帮忙销售。
4月27至29日,徐闻县首届菠萝文化旅游节召开,关注度继续上升。“前期我们准备了几个月,召开时正好赶上行情低迷期,急需提振信心。”徐闻县总商会是这次活动的主要筹备方,会长董遵秩介绍,文化节上签约了一批投资项目,也吸引到很多外地客商的关注,对菠萝销售帮助很大。
4月底,在与徐闻县农业局紧急沟通之后,农产品B2B电商交易平台一亩田公司启动了徐闻菠萝线上促销活动,在一亩田APP的名优特产频道开设“徐闻菠萝”专区并置顶。随后越来越多电商平台也加入到菠萝销售当中。
在600多公里之外,深圳徐闻商会执行会长蔡文江发回一组订单,随后徐闻县的志愿者们找到快递公司,联系农户订货,发售出去一批菠萝。
5月初,市场开始好转,“跳水”行情逐渐回到正轨,后市价格维持在较为理想的水平。现在菠萝基本卖完了,“巴厘”品种的田头收购价稳定在每斤1.3元到1.4元。
分析??缺乏有效市场引导 新品种推广缓慢
“其实当时一毛多一斤的只是极少数烂果,大部分都没问题的。”赖远芳种菠萝十多年,今年的行情让他始料未及。不过他马上想起来,去年同时期价格特别好,大家就算好时间催花,结果今年上市时间太集中,造成被动局面。
而这正是菠萝滞销背后的重要原因。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南亚热带作物研究所研究员、农业部菠萝行业科技首席专家孙光明认为,徐闻的菠萝产业在这方面很不合理:大多数果都集中上市,极易造成扎堆,“农民长期以来形成了这样的习惯,在其他产区也存在,没有好的市场引导,这是我国菠萝产业发展很大的问题。”
在“巴厘”品种滞销的那段时间里,一些专攻高端市场的新品种价格坚挺。广东徐闻县诺香园农产品专业合作社社长陈如约告诉记者,比如“金菠萝”品种,价格可达到“巴厘”的两倍以上,目前该合作社有“金菠萝”约50亩。
不过,30多岁的陈如约还是感叹:“从我小时候到现在,徐闻的甘蔗、香蕉都更换好多新品种了,唯独菠萝还是老样子,唯一的变化就是以前用牛车拉,现在用拖拉机。”他表示缺少种苗和资金,没有大基地作示范推广,传统的种植结构很难改变。在目前徐闻县26万多亩菠萝中,大约98%都是普通品种“巴厘”,“金菠萝”、“台农”等的比例非常低。
赖远芳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他表示只要行情稳定,种“巴厘”也有不错收益,新品种虽然价格高,但是种植管理难度大,销售渠道也还不成熟,因此他还是习惯种熟悉的品种。
此外,孙光明还认为,在产业现代化和配套设施建设等方面,徐闻的菠萝产业还需要提高。例如徐闻大部分都是散户,很少安装灌溉设施,都是靠天吃饭。在采后保鲜技术、冷链物流建设等方面也存在缺陷,“巴厘”不耐储存,一旦销售或运输不畅,价格立马受到影响。
严程明是刚从中国农业大学毕业的研究生,曾在徐闻实践了三年,去年又到海南的菠萝产业重镇万宁市待了几个月,对比徐闻和海南的菠萝产业,他有着切身体会。“海南是外地承包大户比较多,有自己成熟的销售渠道,新品种推广快,种植技术更先进,也非常重视品质。”
在他看来,此前徐闻的“愚公楼”菠萝比较成功,但是近二十年来基本没有更换过品种,也没有采用新的种植技术,慢慢就跟不上了。他告诉记者,头几年中国农业大学在徐闻设立了“科技小院”,推广水肥一体化等技术,但是很难推开。“靠专家学者自己去推广是不行的,政府应该加强引导,主动牵头,积极引进新的品种和技术。”
尝试??改变散户多、新品种少的状态
产业发展的不足也引起了各方注意。今年4月19日,徐闻县成立菠萝行业协会,希望改变产业中的无序状态。徐闻县连香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吴建连当选为会长。
吴建连早年做过蔬菜生意,开了一家菠萝罐头厂,近年专做菠萝收购外销。长期的农产品流通从业经历让她觉得,应当整合行业的力量,让菠萝有计划地种植、流通、加工。
“如果今后价格再这样乱下去,菠萝产业就很麻烦了。”上市时间太集中的问题也让她很苦恼,她觉得协会应当做好指引,引导农户分批次、有步骤地催花。
不过,面对众多散户,如何实施是一个难题。吴建连表示协会正在考虑成立公司,采用数据化管理,安排专人对农户进行指导。同时还可以用协会的名义统一购买农资产品,提供一些技术服务。目前协会已经有120多户种植户加入。
在新品种推广方面,当地也在做一些尝试。近年,徐闻县农业局引进了“台农16号”、“台农17号”等菠萝品种,在徐闻县仙安农场等地试种。徐闻县农业局局长杨仕煌表示,这两个品种之前就引种过,口感好,肉甜,但是水分高,容易裂果。因此虽然市场上对新品种的呼声很高,但是由于种植技术要求高、管理复杂等原因,推广起来有一定难度,也比较谨慎,没有大面积推广。
陈如约则对新品种有很高的热情。“一些农户担心“金菠萝”种了卖不出去,但我是清楚它的商业价值的。”几年前,父亲打电话来说菠萝不好卖,陈如约就思考能不能种一些出口的品种,于是在外地工作的他回到徐闻,摸索出路。
2010年,陈如约开始试种“金菠萝”,这一品种耐储存,能够长距离运输,满足出口最基本的要求,并且在口感和品质方面也具备优势,收益超过“巴厘”品种。
“现在的问题就是苗少,很多人想种但是找不到苗。”陈如约正在尝试用扦插育苗、组培苗等方式培育更多种苗。此外由于总量较小,经常需要零散发货,运输成本问题也让他感到头疼。不过他也认为,在进行前期推广时,新品种不能每个人都种,应当先选择种植大户进行示范,保证产品品质,等市场和品牌培育起来之后再逐步推广。
出路??往现代化产业方向发展
虽然产量和面积全国领先,但是徐闻菠萝却缺少响亮的名头。“央视节目中出现了中山的‘神湾’菠萝,我们徐闻虽是菠萝第一县,但是有叫得响的品牌吗?”在林先生建的微信群里,有人抛出疑问,随即引发一长串讨论。
“高州的荔枝龙眼、廉江的红橙等品牌早就做起来了,我们觉得自己落后了。”董遵秩坦言,早在2008年,徐闻县就想筹办菠萝文化节,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办成。临近的县市品牌活动已经比较成熟,例如廉江红橙旅游文化节,已经举办了十届,这对当地触动很大。
董遵秩介绍,在这种紧迫感之下,今年徐闻县总商会跟政府、企业等协商,最终决定由商会来牵头举办,政府给予支持和配合。商会还联合徐闻县农业局等部门,以及种植菠萝的几个重点乡镇一起谋划,确定文化节的主题和形式。
最终,徐闻县首届菠萝文化旅游节成功签约了8个项目,总投资18.55亿元,在菠萝销售、品牌推广和乡村旅游等方面起到推动作用。天猫旗舰店在曲界镇一次性收购了菠萝100万斤,徐闻菠萝也通过文化节的推广,第一次走出了国门。在文化节召开之后,徐闻海关、湛江边检总站徐闻办事处等相关部门也召开座谈会,研究为企业便捷通关提供服务。
在董遵秩看来,今年文化节最大的作用就是吸引了各方关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菠萝销售中,这对产业来说是很好的事情。
除了加强品牌宣传打造,自身品质的提高也必不可少。“我们的标准化种植还没有发展起来,下一步应该努力往高端品牌化方向走。”徐闻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王少兰认为,在当前,徐闻县菠萝种植粗放型的特点还比较明显,应当通过标准化种植,往现代农业方向发展。
她介绍,近期徐闻县相关负责人去拜访了华南农业大学,希望学校在徐闻设立一个博士站。“这就不光是针对菠萝,而是服务于我们所有的农产品。”王少兰表示,接下来要引进更多的技术和人才,并加强与南亚热带作物研究所的交流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