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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一向是这样,很爱护女儿,可是当女儿败坏了菜棵,母亲便去爱护菜棵了”

金羊网-新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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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母亲一向是这样,很爱护女儿,可是当女儿败坏了菜棵,母亲便去爱护菜棵了”

■萧红

《生死场》是萧红的成名作,也是20世纪中国现代文学的经典之一。不同于浪漫悲壮的爱国颂歌,萧红以独特的女性视角和真实质朴的口吻,呈现出真实的受难的中国农民。许鞍华说:“虽然萧红和我们的时代相差了70年,在我看来,两者却有一种古怪的相似。我们这个时代,又轻松又残酷,这与萧红所写东西又暗合起来,不仅吸引我,也是如今大家又重读她作品的原因。”

1月22日是萧红逝世纪念日。《生死场:萧红小说精选集》出版,精心挑选萧红各创作阶段作品12篇,从成名作《生死场》开始,选取早期作品《广告副手》和《看风筝》,自传性作品《弃儿》,讽刺风格的《太太与西瓜》,经典之作《手》、《北中国》,遗述《红玻璃的故事》(骆宾基撰稿)等。

“禁书”火了

就在1934年年底,萧红中篇小说《生死场》有出版社愿意出版,但当时,中央宣传部“文艺审查委员会”在进行出版的审查工作,委员会积压拖延半年之久,竟还是告知不能出版。但彼时鲁迅非常看重萧红这篇小说,《生死场》的出版拖延也成了鲁迅的苦恼。

干脆“非法”发行!

1935年12月,《生死场》以“奴隶丛书”的名义在上海假借容光书局的名义出版,鲁迅作序,胡风作读后记。二人对《生死场》的评价都很高。鲁迅在序言中称赞:“北方人民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女性作品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它显示着中国的一份和全部,现在和未来,死路与活路。”而胡风更是把萧红与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相比,称“她所写的农民们的对于家畜(羊、马、牛)的爱着,真实而质朴,在我们已有的农民文学里面似乎还没有见过这样动人的诗篇……我们看到了女性的纤细的感觉也看到了非女性的雄迈的胸境”。

《生死场》一出版就被查禁,但越禁越红。一时间轰动文坛,萧红也因该书的影响力在上海文学圈子站住了脚跟。

禁书到底写了什么

多年来,《生死场》一直被当作抗日文学代表作,但萧红在书中更多写了农村和女性的生存问题。《萧红传》的作者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在书中评价萧红的《生死场》: 萧红在书上所展示给读者的“战争”并非所谓的理想性、浪漫爱国性的“战争”,她对战争的刻画多半由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上的细节着眼。作者并没有站在宏大的爱国角度在写战争,而是以一种微妙有力的手法来叙述村民的生活和村民并无法察觉的麻木生活。

乡村人总是有哭不完的自己,笑不完的别人。农村妇女歇斯底里、鬼哭狼嚎,哭什么呢?尤其是女性,萧红笔下的王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都在哭,一直哭。

哭什么?哭亲人死后自己的生活怎么持续。哭泣自己活过岁月的悲惨。除了哭自己,还要笑话别户人家的裤裆里的事情。低俗的笑话似乎是乡村生活中除了丰收外唯一的乐趣。公共生活缺失,讲邻人闲话,看别家热闹就是打发空闲时间的好方法。《生死场》里有这样一个情节,一群女人们冬天在王婆家编麻鞋,那些年纪稍长的村妇先是追问新婚的姑娘“一夜几次”,再是假意关心再嫁的王婆,问“第一个丈夫还活着吗?”一群本来就受到丈夫压抑和劳作累垮的女人,在冬天围坐一起,以一种狡黠无烟火的对话,互相攻击。

除了互相之间的嘲讽,乡村人对于自己的生命也是不珍惜的。

生命对于农民来说价值几何呢?《生死场》里,金枝去采柿子,回家以后母亲发现金枝的篮子里有很多青柿子。母亲立刻踢打金枝,“你发傻了吗?啊……你失掉魂啦?我要撕掉你的辫子……”母亲像老虎一样扑向女儿,开始喋喋不休地辱骂女儿。如萧红所言:“母亲一向是这样,很爱护女儿,可是当女儿败坏了菜棵,母亲便去爱护菜棵了。农家无论是菜棵,或是一株茅草也要超过人的价值。”

金枝的孩子因为啼哭被摔死;王婆服毒后奄奄一息,丈夫赵三以为诈尸,为了快点促成她的死亡,竟举起扁担砍向王婆。而在场的人,他们聚集在一起吃饭、喝酒,等王婆有了动静就放下杯子,探身看看继续聊天,好似一场欢乐的聚会。女性一生的体验,似乎是在不断劳作,偶尔等待刑法。

萧红对于传统封建思想下麻木生活的乡村人倒不是斥责嘲讽,她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悲悯和同情。

从冰天冻地的呼兰河逃离的萧红,似乎一生都与这块苍茫荒凉的大地揪扯不清。她不断回忆故土,书写记忆中的童年、故乡和邻人,乡村的丑陋、个人的古怪都随着萧红的文字流淌进被严寒冻裂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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